12センチ

人类充满了矛盾。
寂寞。不寂寞。
恋慕。不恋慕。

瓶颈期

[2.]Elinor

Elinor

埃里诺

◎Elinor×Clarke

 


埃里诺的美是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克拉克不止一次地这么想。无论将他比作什么,都不会比他更美了。劳森老管家说他曾见过那些画师为他作画,常常难以置信,一定得用手指细细确认,而后才敢下笔,连带一些不吝表露于外的心声来,大抵是感谢造物主一类,或者直接将埃里诺比作神明。这并非幻觉,其中一位将信将疑,这并非是幻觉吧,他一面用指尖滑过埃里诺的喉结一面说道,其他人也纷纷赞叹,说如此之美若非幻觉,又确实存在,不是自然,便断然是神明了。而埃里诺也乐意令人画他,他的画像挂满了宅邸所有的走廊与房间,每天仍有新的画像。有人嘲笑埃里诺作为收藏家却不懂艺术,称埃里诺愚蠢而疯癫,从不爱那些老画或名家之作,只爱自己的画像。另一派人随即反唇相讥,说有何不可,埃里诺的存在本身就是艺术。于是克拉克不禁想象起那作画的情形来。包括埃里诺是如何侧躺在大窗前的那条长沙发上,那条长沙发原本不是摆放在那里的,在某一天才让两个人给抬了过去,大概是为了更好地利用光源。埃里诺有几次穿着礼服,有几次不穿,有时干脆赤身裸体,多半是应允了画师的要求。主题和情感,他们说,又说,赋予灵魂。克拉克喜欢那件洛可可式的睡衣,正如挂在他房间的那幅画像,埃里诺穿的就是这一身。而那些画师在作画之前又是如何将埃里诺团团围住,年老的或者年轻的,颇有名气的或者业余爱好者,是如何用他们的目光与溢美之词、手指与爱慕之心,滑过他的身体。既令人羡慕,又遭人憎恨。在轻触睫毛之时,他不禁眨了眨眼睛,抚过嘴唇的时候又露出笑容,或者有人将整个手掌贴在他的背部从上往下,于是他翻过身把背藏起来,这让他感到有点儿痒。手指划过埃里诺的身体就犹如画笔划过画布一样,肌肤接触之处便变成了点面明暗。时间过得有点久了,埃里诺小小地伸了个懒腰,又回到原位。中间他可能不小心睡着了,埃里诺一向注重睡眠,但昨晚他同来客聊得尽兴,以致忘记时间,期间又多喝了些酒,吃他人送来的甜点。事实上皆非克拉克亲眼所见,作为结果而言的画像是从不会招致羡慕或是憎恨的。只有狂信与爱,他想。

 

克拉克本人记得不大清楚,但大概是在他四五岁的时候,劳森是这么同他讲的,总之那时他还得戴一顶可笑的帽子,又或许幸亏可笑,成了克拉克如今唯一记得的东西,那天他被领到埃里诺的宅邸并成为埃里诺忠实的仆人。但克拉克想即便没有契约,他仍愿意成为埃里诺忠实的仆人,心甘情愿,满心欢喜。就如那些画家、诗人和其他来访者,都是埃里诺忠实的仆人。此后的事克拉克差不多都能记清了,多数与画像有关。无事可做的时候克拉克总爱盯着那些画像看,新的旧的,一遍复又一遍,他敢说除去挂在其他人房间里的画像,他可以记住它们全部的方位、内容和细节,甚至其中某幅右下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一块污渍。他时常在与画像对视之时感到一阵心悸,克拉克从未恋爱,但他内心确信这便是爱,且不止于爱。除此之外,他记得埃里诺同他说过的那些不多的话,诸如“叫我埃里诺就好了”和“你真可爱”和“谢谢你”的短句。克拉克是在他十四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埃里诺的,但准确来说并不是见到,因为当时他被绸缎蒙住了双眼,什么也无法看清。那天他穿着一套崭新的礼服和擦得蹭亮的新皮鞋,头发也理过一遍,他肯定从未如此整齐过。但要见的人毕竟是埃里诺,一切的准备就都理所应当起来。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好在他不用再戴什么可笑的帽子,他不认为埃里诺会喜欢那样的帽子。他跪下,先说了一句“埃里诺先生”,紧张地舔了舔下嘴唇后,又改成“埃里诺大人”,便听到带着笑意的声音告诉他:“叫我埃里诺就好了,”又补充道:“你真可爱。”但后者也可能不是在这个时机说的。克拉克无法看见也无法动作,只能微微倾斜身体靠在埃里诺的腿边,他能感受到埃里诺的手掌正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那是同画像里一样白皙修长又指节分明的手。他当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早就如此期待,如此渴望,直至今日,他终于也能变成那些既令人羡慕,又遭人憎恨的人之一。于是他摸索着用牙齿解开了埃里诺的裤子,仰起头小心翼翼地将埃里诺的东西勉强吞入。这是他第一次真的为人口嗯嗯交,尽管他在自己的幻想中已经为埃里诺口啊啊交了无数次,他仍有些不安,而不安很快被狂喜所覆盖,转而变成更高的热情。克拉克吮吸着埃里诺软趴趴的东西,埃里诺并没有勃嗯嗯起,这同克拉克幻想中的埃里诺别无二致,这样的状态不就正是埃里诺如同神明的证明吗,他如此纯洁,没有欲望亦不会痛苦,而只作为美而存在。可克拉克却又想象着埃里诺的东西在他的口中不断变得硬哦哦挺,刺戳着他的喉咙,这一定会使他难受又兴奋。克拉克用尽全身解数舔嗯呢弄着,一边回忆着画像的细节,眼、唇、手,干净的指甲、美好的腰线,最终得以将埃里诺的精嗯嗯液全数吞下。埃里诺的精呢呢液沿着他的喉管将他的四肢百骸填充,他从此不是克拉克更不是人类,他变成了画像,既不令人羡慕,又不遭人憎恨,他变成了狂信与爱。“谢谢你。”埃里诺说。克拉克身寸在了自己的裤子里。也许是这时埃里诺说了“你真可爱”。在那之后克拉克又被唤去几次,除此之外的时间克拉克依然凭借着幻想过活。他仍旧与那些画像对视。仍旧在穿过挂满了埃里诺画像的走廊后勃嗯嗯起,回到房间后在穿着洛可可式睡衣的埃里诺的注视下自呢呢慰后满足地睡去。他仍旧像所有其他人一样妄图宣告这世上一定没有任何人比他更爱他。

 

不久之后埃里诺去世了。作为他忠实仆人之一的克拉克也分到一幅他的画像。葬礼上肯定人人蒙着眼睛,克拉克想,他什么也看不见,其他人大概也同样如此。黑暗中他突然发觉埃里诺是会老的,但他依旧年轻,就如同画像一般,而画像既不会老亦不是生,埃里诺并非神明,只是画像而已。克拉克凝视着眼前的画像,不禁俯过身去亲吻他的脸颊。

 

主题和情感,他们说,赋予灵魂。与此同时,葬礼中劳森说的话复又萦绕耳际:

 

“埃里诺先生从未踏出过他的宅邸,一生都在让人画像。”

 

■#Elinor-END

 

突然写文。其实是两天或者三天之前写的。

虽然说是来自一个梦,但花了一个小时写出来的已经和梦完全不同了。原本在动笔之前已经想好了怎么写避雷指南,但动笔之后我就知道完全不需要那种东西了,倒不如说,谁都好只要能把如此枯燥的文章从头看到尾(虽然不长)就十分感恩戴德了。纯肉文,不存在的……←中途开始语气变得很奇怪的一段自说自话

克拉克视角下的埃里诺,之后大概会写埃里诺的视角。


目を塞いで 见えたものは |2016


>>CONTENT

        

        #1 Bgm

        #2 Excerpts

        #3 AnnualPersonal Summary

        #4Characters setting

        #5Self-introduction

 

>>#1 Bgm

 

    ( EMPTY)

 

>>#2Excerpts

 

    ●January

 

        原本伊莱亚斯正做着与现实毫无二致的梦,他似乎正在工作,也可能是为了罗本而做,总之他把眼前半球形的小型烤面包从中间切开,充入淡奶油,又拿起下一个,余下的还有四分之一,在全部完成之前,都得如此循环。他突然醒过来,因为房间里的空气在一瞬间里确确实实发生了什么变化。比如门口的声控灯的灯光漫进了斜斜的矩形那么多,又退回去,在此之间暴雨和风和冷气的声音和气味也一并漫进来又退出去,其间先后有序,差距微妙又不可忽视。之后房间又恢复阴暗和安静,罗本进来之前是什么样,进来之后还是什么样,倒适合继续充入淡奶油。

 

                               ——《Light Cream

                                      Robben ×Elias

 

      ●February

 

        犬野觉得自己正躺在实验台上,一边还想着维持秩序,同时又想干脆将秩序全部毁掉。Eight站在实验台边,问他到底选择哪边。当然选择秩序,他想,合理的一切让他快乐,科学美妙绝伦,他简直想要大喊理性万岁,他也确实如此喊道。于是他的助手用秩序将他的身体规规矩矩地锯开,锯子和铁片摩擦发出嘎叽嘎叽的声音,随后精密的齿轮组运转的声音需要先经过一回空气再让他听见,他觉得新鲜,同时又感到厌烦,好在Eight很快就徒手将那些烦人的零件一个一个扯掉,声音就此停止,他变得无法动弹,不过终于得救。

 

                          ——《SquareInstructions

                                     Eight ×犬野四郎

 

    ●February

 

        芥川龙之介将手中的信件打开,突然想到昨天或者前天的梦,也可能是今天和明天的,梦的内容说不上好坏,用最简单的概括方法归结起来,便是他「在雨夜出行,正在无路可走,只好登上罗生门,碰巧一切都在倒塌」,无论如何,他又得往下掉了,还是「无路可走」。

 

                                    ——《[ 太芥] Verbal

                                       太宰治×芥川龙之介

 

    ●August

 

        当查尔斯数到眼前电子邮件的第289个字母时兰斯洛特靠过来,非要查尔斯咬他一口。虽然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告诉他,这么一直数下去只会没完没了,除此之外,没有再多。这会被打断,他多少有些生气。夜间巴士的第二层没有其他人,查尔斯和兰斯洛特缩在最后一排座位的一角,顺便融入块状的黑暗之中,加上巴士的晃动,总让查尔斯产生摇摇欲坠的错觉,这让他想到船。一端承载着重物的船失去平衡,他们掉进又黑又深的海里,此时查尔斯被困在兰斯洛特和海水之间,看起来别无选择,兰斯洛特的鼻尖划过他的脸侧,又亲吻他的耳垂催促他快一点。催促本不必要,因为到了最后,船要翻掉,桥也会倒塌,他确确实实别无选择,查尔斯想着,用力咬上眼前的脖颈,当他的牙齿扎进对方的血管而对方的血液充满了他的口腔,他得以保持一瞬之间的平衡,一瞬之后兰斯洛特不禁哼出一声,大概是因为疼痛,但其中的兴奋和愉悦不可忽视,这让查尔斯感到不快,他说不准自己是在为了什么而不快,可能摇晃的巴士使他不快,或者兰斯洛特的快乐使他不快,而别无选择也使他不快,但这些都毫无差别,反正结局也只是他陷入不快,并且显得毫无意义。查尔斯让自己的牙埋得更深一些,耳边传来兰斯洛特喉咙里低低的呻吟,还有一层的几个人类轻微的鼾声,除此之外,夜晚依旧静谧,巴士朝着目的地前进,船还在往下沉,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呼救。与此同时,他能感到兰斯洛特颤抖着与自己无限贴近,近一些,再近一些,就好像只要他们消灭了距离,就能完全融为一体,或者他们本身就是一体的。

 

                              ——《PLEASEDON'T BITE #1》

                                         Lancelot ×Charles

 

    ●September

 

        「总之,无论结果如何,要么原地等死,要么钻进不知道会不会走向死的窗子,单单是这种情境的设定就让我喜欢不来,总感觉那什么……」宇田把手中整理好的一份资料递给前辈,后者则把它装进对应学生名字的档案袋里,「……太过被动了,又挺绝望的。」

 

        「喜欢不来,」前辈重复一遍,给手上的档案袋封了口,「你倒不直接说讨厌,什么都总留有余地的感觉。」

 

       「也不能这么说,这只是说法的问题而已吧。」

 

        学生档案的整理工作已经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由宇田负责把每个学生的体检报告和先前其他什么人整理好的其他资料归为一份,再由前辈将它们装进对应的档案袋里,这种动作的重复无疑将持续到所有的档案整理完毕,正如此时的天气就如天气预报所说的一样阳光灿烂,但这种持续的高温无疑也将持续到夏季终了,无论哪边都绝不会让人觉得心情愉快,完毕和终了显得太过遥远,以至于不做些以外的事情,就难以度过。于是他们开始说话,一开始大概是三沢先说了什么,也可能是宇田先开的口,似乎企图借此打破沉默的秩序,或者不至于瞌睡,或者度过炎炎夏日,但话题进行至此,多少到了难以维系的地步。

 

        这个被擅自使用的空教室没有装上窗帘,也可能是为了避免灰尘堆积而拆掉了窗帘,总之因此阳光毫无阻挡,至少在现在这个时间,教室里阳光照到的地方多,没照到的地方少,宇田和前辈坐在少的那部分里,桌椅原本整齐地堆积在教室后方,现在则被闯入的两人拆下了三张,两张并在一起,一张专门用来放整理好的档案,就像这样,他们将一整个称为原貌的东西轻松打破,却仍旧打破不了日光与阴影的分界线。人为的失败。

                            ——《三文治、冰块,他们 #1》

                              铃木刈人× 宇田启太 × 三沢空

 

    ●September

 

        太宰先生死了。

 

       芥川想着至少换个说法,说他去世或者往生,但翻来覆去,无非还是那人已死的事实,意识到如此,反倒令他可以接受了。他早前曾做过一次关于那人的梦,梦中那人的身体变成烟火抑或是樱花一般易于消逝的东西,仍旧滔滔不绝,一面口吐着花瓣,对于自身的消亡全然不顾,似是对于发不出一言半语一事也浑然不觉。芥川只好胡乱猜测,暗自认为那人是在谈论爱与死亡。等到最后一片花瓣也被吐出,大火烧了起来,那人便不复存在了。这真是一场噩梦,芥川想,转念觉得不该如此定论。随即又想起,他不常做梦,且往往醒来还记得的梦,便断然是真实。

 

                                  ——《 [太芥] では、失敬》

                                         太宰治×芥川龙之介

 

>> #3 Annual Personal Summary

 

        原本应该按照惯例在圣诞节前后做出来的年末总结,拖到了2017年的2月份接近3月,一大部分是抱着垂死挣扎的念头,想着要把这两个多月的产出也算入前一年的总结,以此使得这份年末总结不至于惨不忍睹,结果显而易见,这两个月我也没有任何成品,当然也就没有办法使这份总结在此之前的部分更长一些,不过2016年的总结就应该是2016年的总结,耍赖总是不太好的,我这么想着,并决定以此为借口。出乎意料的是,原本我以为整个2016我只写了一篇文来供我总结,结果零零散散还多出了几篇。另一个原因是整个2016年我算是满意的只有一篇,其他并不满意,原先也准备不将那些不满意的作品放入这个总结,如果现实不是这么惨不忍睹的话。

 

        今年算是,嗯(找不到形容词),的一年,前半年忙于准备高考,后半年则为新的环境(大学)而忙忙碌碌,连带迟来的叛逆期也来了,瞎折腾了好一段时间,状态前所未有的差(我相信往后还会更差)。我遇到了严重地瓶颈期,虽说一大部分是由于我的懒惰与忙碌(这看起来似乎有些矛盾),但这个瓶颈期无疑让我陷入了极深的自我厌恶与绝望,我一边止不住地思考着,自己的哲学与审美,如何实现,诸如此类的问题,一边一动不动。(而对自己的过度严格也是造成这个瓶颈期的重要因素之一)。好像显得过于矫情了,自我反省的部分还是到此为止吧。

 

        一二月份的两个极短篇,LightCream和Square Instructions,说实话我已经差不多忘记我写过了,两篇的共同点在于都是给四郎的贺文,都是在短时间内强迫自己赶出来的,(并且都没赶上),说不上满意不满意,当然非要说的话肯定是不满意,只言片语间有喜欢的地方,大体来讲则糟到不行。

 

        两篇太芥,第一篇的Verbal也是一个极限60min的产物,显而易见的粗糙与敷衍的痕迹,讲出来的东西又浮于表面(好吧,我一直浮于表面)。第二篇的では、失敬我还没有放出来,其实我耍赖了,因为这一篇还不是成品,它只完成了三分之二。比起上一篇,这一篇严谨了许多,又尝试着以略古的文风来写(这与我擅长的风格背道而驰),进程十分缓慢,不过通常这样慢慢磨出来的作品,我多半是会满意的,虽然它离成品还遥遥无期(我甚至想放弃,不是成品,我却贴出了片段,会把未成品放出来绝对不是我的风格,这样很不严谨)。

 

        然后终于到了我个人来讲最满意的一篇——PLEASE DON’ T BITE #1。写这一篇的初衷是想写一个狗血套路的吸血鬼故事,后来则演变成一个长篇的构想,想借此锻炼补足自己一直以来在剧情方面的缺失。然后#1就诞生了。我真的十分喜欢这一篇,甚至爱上由我所创造出来的任务,就如去年的塞缪尔一样(不忘打广告)。这是一篇很我的文,可以说,里面的每个人物都是我,是我的一部分,是我的幻想,是我的愿望,又不是。我极力想把自己的哲学与审美融入其中,尽管它们偏激,甚至不同于常人,但我想这么做。所以这一篇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曾立下一个完美的FLAG说这一篇就算是年更,也一定要把它完成。我是这么想的。

 

        还有一篇,三文治、冰块,他们,这一篇正在整修中,所以暂时不放出来。这一篇是想说,不要严谨和严格,就这么慵懒地、一点一点地写着,写一些琐碎的日常,12岁、22岁、32岁共处一室的故事,想要尝试看看这样的风格。

 

        硬是自顾自说了一堆废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仿佛是我的手指在思考而不是大脑。

 

        最后,真的十分百万千分万分感谢感谢感谢愿意看我的文的天使们,真的十分感谢。

 

        来年,也请多指教。

 

        (对了,>>#1 Bgm的部分空着是因为今年的文大多没考虑这个问题,也许以后想到了再补上吧,也许)

 

        2017.2.212:14

 

>> #4 Characters setting

 

         由于预计是个长篇,所以对于查尔斯和兰斯洛特的定义,当然还有巴比奇、霍勒斯、理查和还未出现的人物,暂时是秘密哦☆(滚)

 

>>#5 Self-introduction

 

        大家好,这里还是八口。最近迷上了睡觉,此时窗外在下大暴雨。2017年不切实际的愿望是克服懒惰。于是2016年一整年的(惨不忍睹的)总结如上,愿意看到这里真的万分感谢。

       

        2017年也请多多指教☆

 

        去年的总结: 12センチ|2015


[律灵]就算只有空空荡荡的街道


◎给 @犬野四郎 的生贺

◎影山律×灵幻新隆

◎没有超能力

◎曾经是师生的设定

◎反正这是假阿八写的

 

就算只有空空荡荡的街道

 

影山律总会记得很多东西,人也好事也好,必须记得的也好不必要记得的也好,似乎都按照时间顺序在他的头脑里分门别类,毫不含糊,正如他本人一样。这是来自他同事的评价,当时大概是什么需要记忆的场合,或许只是某个闲聊期间,其中一人便首先提起影山律记忆力很好这件事,随后又有人用上了「一丝不苟」这样的形容词,尚且不用分辨其中褒贬如何,反正围绕着影山律的定义,虽然只是被变着法子不断重提,归根结底都离不开「优秀」二字。但这样的定义总归毫无意义,正如记忆与时间互不可逆,正如眼下这场不合时宜的大雨,最终剩下的也只有空空荡荡的街道而已。

 

影山律站在医院大楼的门口,在想到灵幻新隆是否带了伞而自己是否需要去接他之前,他首先想起自己没有带伞,他甚至还能清楚地描绘出自己的雨伞倚放在玄关角落的样子。而后他又想到他们正处在冷战之中,起因总之是莫名其妙的小事,可能是影山也可能是灵幻先较起真来,随后的发展便乱七八糟,但谁都不愿意示弱。之后影山碰上一场紧急的大手术而连续三天没办法回家,事情因此迟迟得不到解决。这下问题迎刃而解,他不用去接灵幻,对方当然也不会专门来给自己送伞。影山透过光灯光看见企图向自己扑来的大雨,好在大楼之内与大楼之外界线分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最终叹气,原路返回去拿自己之前放在休息室的备用伞,他还得赶在约定的时间去参加几个比较熟识的高中同学的聚会,虽然在他看来,不管哪方面,这也是不合时宜的。

 

最终他踩点进了包厢,期间又听到有人说他优秀之类,他则想起灵幻也常常拍着他的肩膀说做得不错,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如他所说的做的不错,他总无法分辨这个人言语中真的部分有几分,假的部分有几分,敷衍的部分又有几分。有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实在又狡猾又过分,而事实是这个人自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什么表现出兴趣,也从未强求他人态度如何,从始至终,他不是诱惑者亦不是被诱惑者,影山却被他所吸引,想要占有他,或许是奇怪的费洛蒙在作怪。聚会中的话题一再转变,最后到了高中时代的班主任「灵幻老师」身上,几乎是同学聚会不可缺少的话题,但对于影山来说,这种感觉很奇怪,一个自己熟识的人,在自己以外的他人眼中的形象倒是陌生得不像话,或者不应该将这种怪异感称为陌生,灵幻本人本就擅长扮成任何角色,这也在他所了解的范围之中,反过来说无论什么角色都可以变得适合灵幻,这么说也不为过。现下的灵幻似乎是这样的灵幻,「灵幻老师啊」之后,加上的是「教书很厉害呢」、「简单易懂还有趣」、「很为自己的学生考虑」、「运动会那次不是还帮我们争取到一块阴凉的休息场地吗,据说竞争很激烈来着」,影山想的却是这个人明明爱耍赖又爱闹别扭,他姑且把那算作是撒娇好了,就连撒娇的方式都很独特。影山总会记得很多东西,但这不代表他喜欢回忆,但回忆往往是不可自控的,就像这会,他索性抛开其他一切专心回忆起来。

 

无所谓的争吵之前他们还在度过一如既往的夜晚,两人先后下班,共进晚餐,坐在同一条沙发上,影山还是看新闻,灵幻则看早上送来的报纸或有时是过期的杂志,聊天,各自干点别的什么,最后躺在同一个床上睡觉,一天便由此结束,性√生活到现在变成了每周两到三次,实际上可能更少,这得看两人的工作安排,但常常接吻。影山律不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是几点,透过窗帘天已经有些亮了,他想假若此时他拉开窗帘,或者走向阳台,他便可以看到空空荡荡的街道。他很疲惫,但他无法成功入睡,他知道身侧的人也同样疲惫,只是对方往往不会表现出来,他也只能在烟灰缸里烟头的数目或者对方身上或口腔里烟草的气味中有所察觉。只有在这样的夜里,通过安静的空气中沉重的呼吸声,他才能真实地感受到对方的疲惫,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一个人会感到疲惫,这是理所当然的。

 

再早一些,他还是高中生的时候,他还不称灵幻为「新隆」而是「灵幻老师」,跟其他学生别无二致。虽然他还未成年,但他相信自己已经足够理性,向灵幻老师告白,绝对是他生而为人做的第一件头脑发热的事。「灵幻老师,我想我喜欢您,」他斟酌着措辞以显得自己足够理性,「但您不需要与我交往。」也不留给对方拒绝的余地。有意无意的,往后的交流多了起来,他越发发现对方恶劣的样子,却更加喜欢。他尤其喜欢在上课的时候直直地盯着灵幻看,眼睛、耳尖、说话时的喉结,声音,握着粉笔的手,他的字,突然想到和对方一起吃午餐时对方被热茶烫到微微伸出舌头的样子,忍不住心情愉悦起来。

 

再往前,再往前的话,灵幻露出笑容,并向他走来。

 

「你不是,影山同学吗?」

 

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

 

他全都记得一清二楚,他开始觉得这场冷战实在太没必要,这让他有几天没和灵幻共进晚餐,坐在同一条沙发上,听到他的声音,一起睡觉,也没有接吻。影山迫切地想要回到家里,这场迟迟没有结果的争吵,影山律甚至想干脆以一个激烈的深吻来结束,不管对方是否愿意。此时他绕过沙发去厨房洗他自己的杯子,直到杯子干净如新,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长的时间,至少他比刚才冷静多了,于是他复又向客厅走去。沙发上的人还在看同一份杂志,但香烟似乎是新点了一根,影山律走向他,对方并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影山盯着对方头顶的发旋看了一会,伸手拿掉对方叼在嘴里的香烟掐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不要在家里抽烟。」他说,这不是他想说的,「我讨厌你抽烟。」这也不是他想说的,「我是说……」我们重归于好吧。最终他还是那样做了,他不认为那是头脑发热,或者是因为在聚会中间多喝了几口酒。对方一开始大概先是抗拒,过程中可能还扯歪了影山律本来穿得整洁的制服,影山也扯歪了他的,又或许全都没有,对方只是接受着他的吻,后来干脆回以更加激烈的吻,影山一概不知,他只知道他想吻他,无论如何都要吻他,他想吻灵幻新隆,他只是想吻灵幻新隆而已。

 

败给你了,他想。

 

■終わり

 

简单粗暴

只是想写写看这种的而已

空空荡荡的街道,指的是一些不变的东西

要说为什么律律和灵幻在我心中的印象会变成这样

一半以上绝对是四郎的错

[2.]PLEASE DON'T BITE #1

◎Lancelot×Charles

 

 

—Do not stay at my grave and cry,I’m not there,I’m not die.—

#1

 

当查尔斯数到眼前电子邮件的第289个字母时兰斯洛特靠过来,非要查尔斯咬他一口。虽然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告诉他,这么一直数下去只会没完没了,除此之外,没有再多。这会被打断,他多少有些生气。夜间巴士的第二层没有其他人,查尔斯和兰斯洛特缩在最后一排座位的一角,顺便融入块状的黑暗之中,加上巴士的晃动,总让查尔斯产生摇摇欲坠的错觉,这让他想到船。一端承载着重物的船失去平衡,他们掉进又黑又深的海里,此时查尔斯被困在兰斯洛特和海水之间,看起来别无选择,兰斯洛特的鼻尖划过他的脸侧,又亲吻他的耳垂催促他快一点。催促本不必要,因为到了最后,船要翻掉,桥也会倒塌,他确确实实别无选择,查尔斯想着,用力咬上眼前的脖颈,当他的牙齿扎进对方的血管而对方的血液充满了他的口腔,他得以保持一瞬之间的平衡,一瞬之后兰斯洛特不禁哼出一声,大概是因为疼痛,但其中的兴奋和愉悦不可忽视,这让查尔斯感到不快,他说不准自己是在为了什么而不快,可能摇晃的巴士使他不快,或者兰斯洛特的快乐使他不快,而别无选择也使他不快,但这些都毫无差别,反正结局也只是他陷入不快,并且显得毫无意义。查尔斯让自己的牙埋得更深一些,耳边传来兰斯洛特喉咙里低低的呻吟,还有一层的几个人类轻微的鼾声,除此之外,夜晚依旧静谧,巴士朝着目的地前进,船还在往下沉,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呼救。与此同时,他能感到兰斯洛特颤抖着与自己无限贴近,近一些,再近一些,就好像只要他们消灭了距离,就能完全融为一体,或者他们本身就是一体的。

 

“亲爱的,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兰斯洛特舔掉查尔斯嘴角残余的血液,看起来却像在品尝血液之外的东西,而后才满意地好好坐回原来的座位上,或许也还不能算是完全满意,至少看得出他心情不错,就像往常他刚刚欣赏完什么舞蹈表演或者把查尔斯当做裸体模特完成了什么画作一样。

 

“你要知道,我的新牙还没什么力气,如果可以,我更喜欢使用注射器。”查尔斯回答,谁知道这和他不高兴是否真的有关系,连同他自身也不可得知。随后他意料之中听到兰斯洛特说了不懂浪漫之类的话,耸耸肩表示他确实不懂,不再说话,重新拿出手机看刚才的邮件。

 

来信的是他以死亡的形式销声匿迹之前的好友理查,对方不断在信中追忆一些往事,对于现状却丝毫不提,这让查尔斯也不可避免地开始回忆往事,虽然他一向认为对过往之事的回忆就如同在眼下幻想明天一样没有价值。理查提起了他们在研究所工作的第一年的夏季,他们在离研究所不远的地方共同使用一处住所,下班后则一起回家,找顺路的餐厅解决晚餐,或者外带意大利面,喝理查煮的咖啡,看每天准时播放的新闻。还有一些他们学生时代的事,代表学校参加了什么辩论比赛,在公共课堂上出了什么洋相。查尔斯不知道理查会不会对于他的死感到悲痛,按照常理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但对方是理查,便有了无限的可能性。理查的追忆结束于他和查尔斯在医院的最后一次见面,最后又写道:“不管怎样,你将一直存在”。这让查尔斯难以理解,虽然查尔斯不得不承认对方一向难以理解,不管是这句话的含义,还是往一个已死之人的电子邮箱发送邮件的行为。结合邮件的内容,他也许该把这句话理解为“你永驻我心”或者“我们友谊长存”,诸如此类的意思,各种媒体都爱这么说,“一位年轻科学家的逝世,并不代表他精神的泯灭”,查尔斯知道他们还为他举行了追悼会。只是比起费力思考邮件的含义,查尔斯更乐于数清楚这封邮件由多少个单词又由多少个字母组成,他总得做点什么,否则思考陷入空白,而空白最终则留给时间或者他本身。他不喜欢现状空白一片。

 

“这句话就像是什么预言一样,倒不如说是事实,”兰斯洛特对此发表意见,“因为你确实仍然存在着,并且不出意外,你也不会再死一遍。”

 

查尔斯稍微愣住,随即点点头,头靠着椅背滑下一小段距离,这让他的头发变得有些凌乱。兰斯洛特重新开口的时候,话题已经被引向另外的方面。

 

“虽然那些老伙伴总说,光只会蒙蔽我们的眼睛,而黑暗则会让我们看得更清楚,”兰斯洛特停顿了一下,“但你的这对蓝眼睛在有光的时候简直就像可以蛊惑人心的妖精一样美,倘若我误入你的森林还是城堡,我将永远无法离开,或者在和你做=爱的途中被你杀死。”

 

“兰斯洛特,我讨厌你这种邀请方式,”查尔斯关掉手机,“我是说,就算你直接咬上来,我也不会拒绝。”

 

“但你可能会生气,就像上次,你拒绝我的血液,而宁愿饿一整天肚子,除非你的心情真的不错。”兰斯洛特凑近查尔斯,过程中十分自然地解开对方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或许是三颗,总之因此查尔斯的至少一半胸膛和一点肩膀得以在夜晚的空气中充分暴露,“你总追求结果,而我享受过程,这大概就是科学家和艺术家的区别,不是吗?”

 

“也许我偶尔会这么认为。”查尔斯看向兰斯洛特,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不赞同,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再一次失去了平衡,不厌其烦。

 

查尔斯想起他还是人类的时候,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都同样雨水丰沛。某天他一如既往地从研究所往家里走,大雨滂沱的瞬间虫鸣响起,雨伞变得毫无用处。他的靴子装满了水,他站在靴子里,想到夏日的游泳池,有船迎面而来。他将水从靴子中倾倒而出,就犹如他掉进了深邃的隧道,最终掉进了浴缸里,被温热的水所淹没。就像现在。现在之前他们还在接吻,查尔斯感到自己的舌头被轻轻咬破又很快愈合,犹如被咬碎的糖果扎到了舌头。现在之后查尔斯只感到眩晕,他没办法弄清楚自己在哪里,巴士、船、浴缸还是其他地方,或者他依然在夜晚的海里,于是他想大声呼救,却发现声带失控,也可能是因为兰斯洛特没完没了地纠缠着他的舌头。现在查尔斯则面对着兰斯洛特跨坐在他的腿上,兰斯洛特一面用手指暂时替代舌头占据了查尔斯的口腔,一面沿着查尔斯的颈线往下舔,找到往常已经十分习惯的地方时他停下,他笑了笑,换成另一边,像不久之前的查尔斯一样突然狠狠咬下,查尔斯隐忍却无法抑制的声音让他感到愉快。兰斯洛特松开嘴,用舌尖慢慢舔了舔他新创造出来伤口,等到它完全愈合,又分毫不差地咬下去,把牙深深埋进对方的血管里,这才真正开始进食。期间他腾出一只手从背后摸进查尔斯的衬衫里,并沿着查尔斯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爬,最终从后面掐住查尔斯的脖子,这让查尔斯不得不仰起头以便于兰斯洛特的牙能埋得更深一些。

 

“兰斯洛特,快停下。”查尔斯听到自己说,对方的手指还在他的嘴里,他不能确定对方是否能听清楚。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却无法习惯。自从兰斯洛特擅自将查尔斯带回他的住所,他不得不接受对方进食时的种种癖好,兰斯洛特称之为情趣,查尔斯则无法理解。毫无疑问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也许算是快乐的感觉,但同时他也不希望自己变得喜欢。

 

“兰斯洛特。”查尔斯又叫了一声,“我会死的。”

 

“不会的,亲爱的,是你太过敏感了。”兰斯洛特暂时停止了进食,转而去亲吻查尔斯的嘴唇,“你不是知道的吗,你不会死,至少没办法死得这么容易,非要说的话,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作为人类。”

 

查尔斯皱起了眉头但什么也没说,随着兰斯洛特牙齿的再一次刺入他低哼一声仰起头,发现什么也看不见,和他不久前的某个梦境如出一辙,由于黑暗太过黑暗,或者光亮太过光亮,但他还得继续,不能停下,尽管他对应当继续之事全然不知,因为到了梦的尾端,他即将冲出黑暗还是光亮时,兰斯洛特把他弄醒了,之后他们乘上巴士,眼下兰斯洛特正在享用他的早餐,查尔斯则处在梦境的延续与现实的往复中。

 

第二个类吸血鬼出现了,兰斯洛特说。类吸血鬼这个词在上周开始被兰斯洛特频繁提起,原话是以对方的一句“我总无法理解人类”为开头,紧接着说“总想方设法让自己变成其他什么,又要把别的什么变成人类,但往往也只是类人而已,就像你,只算是类吸血鬼”,查尔斯说他也不理解,不过这大抵就是进化要求下的必然结果。而对方已经琢磨着“类吸血鬼”这个词真不错,很形象也很抽象,而且听起来像是什么骂人的话。

 

“那个类吸血鬼被巴比奇抓住了。你知道巴比奇那家伙,在这件事上异常缠人,就像你那会,只有他一直声称要抹杀你的存在,”兰斯洛特把头靠在查尔斯的肩窝处,说话的时候嘴唇不定时地轻微摩擦到查尔斯的脖子,“好在霍勒斯一直在劝他,后来他也算是接受了你,不过霍勒斯说这大部分还是和我有关。”

 

查尔斯感到痒,他动了动脖子,听到对方微微笑出一声,难得配合地换了个姿势,才继续说:“毕竟他们都知道,我对我的收藏品一向很保护。你十分美丽,这是当时在场的人都有目共睹的,而我又在那里,这等于是说,那之后你会成为我的收藏品,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不过这次,我保不准自己是否还能像那次一样让巴比奇放弃把你唯一的同类抹杀的念头,到时候,我希望你不会因此而太过伤心。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对你伤心的模样十分感兴趣,从你还在医院那时候到现在,你一直平静地接受一切,不然就是在生我的气。”

 

“唯一的,同类。”查尔斯重复一遍在对方的滔滔不绝里捕捉到的信息,他还没完全清醒,他觉得自己至少还需要多十分钟,在头脑将一切信息整理完之前,查尔斯模糊地想起他和兰斯洛特初次相见的情形,可能是因为兰斯洛特提到了之前的事,也可能是他潜意识中认为这段记忆对他的思考有所帮助,这段记忆便被意识拾起了。当时在场的不只有兰斯洛特一人,正如兰斯洛特所说,他们的所在地是一所医院,查尔斯躺在病床上,兰斯洛特和其他两人则分成一和二的两组分别站在病床的两侧,低头看着他,像是什么使者,而查尔斯则会被送往某处。

 

“嘿,瞧瞧,一位卟啉症患者。”

 

“不过伙计,你看起来没那么糟,倒不如说,好过头了。”

 

“真是漂亮的孩子。感觉如何?噢我敢说,巴比奇看见你肯定会大叫,然后马上把你送去审判所。”

 

“不,按照巴比奇的德性,没让他当场丧命就该谢天谢地了,这种好时候巴比奇可不会轻易错过。”

 

查尔斯半闭着眼睛,除了持续不断的说话声以外一律无法分辨,站在一旁的是医生还是同事,他现在身处何处,是活着还是死,或者是正处在从活到死的途中。他一概不知,陷入深沉的睡眠,复又醒来之时他能感到自己处在医院以外的其他地方。这样看来先前他确实正处在去往某处的途中,只是查尔斯说不准这里是否就是死亡。在医院穿着的病号服不知何时被脱掉了,他完全赤裸,因而能够清晰地感到后背下被绑住的交叠的手臂以及手臂之下长毛地毯柔软的触感。与先前相同的是他仍然除了声音一概不知,他仍不清楚站在一旁的是谁,现在身处何处,是活着还是死。就如同他的双手,他的双眼同样被束缚,他的意识则浸泡在黑暗之中,睁开眼睛徒劳无用。查尔斯想他大概正躺在甲板上,又或许是在刚才的对话中提到的“审判所”,总之周围四人将他围住,仿佛即将举行什么仪式,或者正在进行一场手术。与此同时查尔斯感到有针管扎进他的血管并抽取他的血液,针埋进皮肤,再往下是血管,轻易、暴露且密集,针筒之内艰难又欢快的血液的颜色,与此同时,指尖触电一般发麻。查尔斯想象着他的血液逐渐充满注射器的情形,觉得这样看来更接近后者。

 

“难以置信,你们竟然这样对待一个小可爱,”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可能是刚刚到达,也可能是在此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真可怜,我猜这个姿势会让他难受,或许还会有点冷。”

 

查尔斯并不觉得冷,也不觉得难受,他不知道他是否应该为此感到庆幸,这类似于把将他一整个丢进冬天的海中,常识在告诉他:“嘿,这种感觉是冷,什么都不做的话,很快就会死了,”于是他想,他大概是冷的,除此之外,其他任何感觉通通消失不见,既感受不到痛苦,也感受不到不痛苦。他正在死亡,或者他本身就是死亡。

 

查尔斯从未想过自己是否惧怕死亡。他曾和理查对此进行讨论,理查说这种事情不到真正面对心情肯定是不同的,第二天又说他觉得果然还是令人遗憾。令人遗憾,查尔斯想,是什么令人遗憾呢。当他身体不适,向研究所请假住进了医院,随后得知自己不久后就将迎来生命的终结,他依然无法得知遗憾的事什么。只是查尔斯更希望医生能准确地计算出他应当死去的时间,或者他自己能够计算出来,而不是模糊的一个时限,并且说“不要放弃希望,要相信总会有奇迹发生”,连带一些类似于“十年前的托里教授得了不治之症,本来只有最多三年可活,可他一直活到现在,并且十分健康和幸福”的动人事例。希望和奇迹对于查尔斯而言并不重要,他一向不会把自身寄托于偶然性,他只想知道他将在哪一天死去,能够精确到几时几分几秒再好不过,否则他只能毫无计划地一味等死,这让他难以认同。就如同到了现在,兰斯洛特告诉过他他不会再死,他将永远存在,查尔斯便认为这个“永远”的活比起一段期限之后的死更让他难以认同。

 

查尔斯感到自己被对方扶着坐起,手上的束缚被解开,尽管如此,他全身发麻,仍旧无法动弹,一只手被人牵起但毫无知觉,直到手腕处传来一半熟悉一半陌生的触感,类似于他逗理查的猫玩时被咬到一口的感觉,又不尽相同,疼痛和伤口通通放大,却没来由地令人兴奋。耳朵贴着的地方大概是对方的胸口,嗡嗡直响。

 

“兰斯洛特,你真该改改看见好看的东西就扑上去妄图占为己有这该死的毛病,总有一天你一定为此后悔。”

 

“我不知道我往后是否为此后悔,巴比奇,”兰斯洛特舔了舔查尔斯手上的伤口,“但毫无疑问眼下的美就是一切,我也是为此存在的。”

 

“混蛋艺术家,审判所那些老家伙可不会听你狡辩,异类就是异类,除了赶在它从特例变为常态之前消灭以外不会有什么更加温和的选择。”

 

“所以所幸我们现在并不是在审判所不是吗?”兰斯洛特揽着查尔斯的腰,改成用一种略微委屈的语气说话,“我想要这个小可爱。”

 

“虽然我也不是说赞同巴比奇的做法,但兰斯洛特,我们都尚且不清楚人类原先有什么目的,为此才改造他,并且显然成功了,这已经是审判所的管辖范围了。”

 

“可你们知道,审判所里那些的家伙,除了审判,他们不能改变一切,这次也一样。”

 

“我想要这个小可爱。”兰斯洛特重复一次。

 

争论一时没有结果,但总之最后的结果就如同现状,查尔斯住进兰斯洛特家中,不管是作为食物、裸体模特还是玩偶、收藏品,也许兰斯洛特心中还有另外的定义,他当然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

 

之后兰斯洛特问他是否对他自身的现状有所了解,查尔斯回答说他只知道自己生了病,不得不住院,他手上还有几项研究没做完,不过诊断书告诉他他离死不远了,又提出,如果兰斯洛特愿意帮他弄到一些实验器材及材料,他将万分感激。兰斯洛特当然乐于满足他的要求,而到了现在查尔斯知道,兰斯洛特似乎永远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请求,已经到了令人费解的地步。

 

“准确来说,你已经死了,”兰斯洛特告诉他,“不过没关系,那都是过去了,在这之后,你将一直存在,美丽又永恒。”

 

你将一直存在。

 

“不管怎样,你将一直存在。”理查在信的末尾也如此说道。

 

“但你无疑是存在的。”如今就在面前的理查说。

 

这句话的起因便是第二个类吸血鬼的出现。兰斯洛特和查尔斯乘坐夜间巴士前往巴比奇和霍勒斯的共同住所,一并让查尔斯知道最先他也是被带到了这里。巴比奇和霍勒斯都是兰斯洛特的朋友,查尔斯后来跟他们见过几次面,下了结论说他们都是和兰斯洛特一样奇怪的人,兰斯洛特则说这没什么不好。来开门的是霍勒斯,霍勒斯朝他们微笑,同时他们听到后面的巴比奇连骂了几句混蛋,兰斯洛特走进去对巴比奇说:“看吧,就算那时把小可爱送到审判所,一切还会发生,这里出现了第二个,说明第三个和第四个的出现也将同样无法避免。”查尔斯则首先注意到被绑在椅子上的理查,第二个类吸血鬼就是理查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但面对理查,倘若就像在纸上演算出A成功的概率是多少、而B不失败的概率又是多少,以此为判断的话,总归是白费力气,理查的本身就不具有任何可计算性,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一点让查尔斯感到讨厌,或者说感到难办。加上先前收到的信件,此时看来则变成另外一种意思,像是了解一切的宣告,或者对于自身处境的暗示,查尔斯想,走近理查,对方也抬起头来打招呼。

 

“噢我的小猫咪,比起你先前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和从不懂变通的着装,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之前下雨的一次,我们都没有伞,就近在一家咖啡厅躲雨,当时正在播放什么另类布鲁斯,大雨把你的发型弄得一团糟,是那么的让人……”

 

“感受到情欲。”

 

查尔斯此时穿着兰斯洛特什么时候到什么热带国家旅行带回来的礼物,上身宽松的粉色底色加亮红色热带花卉图案的沙滩衬衫,下身浅灰色西装短裤和一如既往的黑色皮鞋,确实不是人类的他所会选择的着装,但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理查的眼睛明明被领带一类的东西蒙住,却仿佛将眼前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一般。

 

“你能看见?”查尔斯提出疑问。

 

“如果黑暗是共通的的话,”理查笑着说,略微停顿了一下,他总喜欢故弄玄虚,“还会有什么是闭上眼睛之后不能看见的呢。”

 

“亲爱的,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可爱的外号叫小猫咪。”这时兰斯洛特插话。

 

查尔斯对于这个称呼一向排斥,他认为这倒比较适合于无论哪个可爱俏皮的女士,不管从什么方面上看,至少不应该是他。他进入研究所工作不久后,研究所里的谁首先这么叫了起来,至于原因,那个人说没什么原因,单纯因为适合,仿佛这就是查尔斯原本的名字,让人不由得叫出来,就在旁边的理查也附和道确实如此,倒不如说仿佛查尔斯本来就是猫咪,又可爱又有点色情。查尔斯表现出万分不赞同,但随后就如同理所当然一般,这成为了研究所的同事对他的爱称。这很奇怪,查尔斯想,就像理查,把他称为小猫咪,却称呼他的宠物猫为维特先生,就像概念的错位,猫才是人,而人是猫,到最后才变成了猫是猫,而人是人,但就结果而言,一切并不会因此就有什么不同。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到现在查尔斯认为这种并不重要的事情怎样都好,小猫咪,或者亲爱的,习惯之后和查尔斯这个名字也没有什么两样,他并不热衷于证明自身的独立性。

 

“你可真是残酷,”理查却说,“没有什么是过去的,我的小猫咪,不过我可不打算就这点和你展开辩论,就像之前有一次,我们都固执己见,最后大吵了一架。我们好久不见了不是吗?”

 

“这样说来,你也和我一样吗,”查尔斯表示同意,跳过不必要的细节,“我是说,你已经死了吗?

 

“在世人眼中这是死,但在死眼中世人也没什么两样,世人之生和世人之死又有什么不同。”理查说,“但你无疑是存在的。”

 

“存在”这个词出现得太过频繁,像为了避免他变得不存在了而不得不不断如此强调一般,这让查尔斯有点反感。

 

“这种事情都无所谓,”巴比奇踹了理查身下的椅子一脚,“你应该解释一下人类那蠢到家的计划。”

 

“那天我去医院探望你,你看起来不错,还说了下次再见之类的话,又让我替你问候维特先生,”理查依旧对查尔斯说话,这让提问的巴比奇气坏了,又往椅子上踹了几脚,这让理查的身体随着椅子摇摇晃晃,不过并不影响他说话,“但三天之后医院宣布了你的死亡,我去参加你的葬礼,他们说因为你的病,身体全部都腐烂了。你要知道,我那段时间是多么伤心,我的小猫咪永远离开了我,而那之后不久,就像什么诅咒一般,维特先生也死了。”

 

“我继续投入工作,一边想着要不要重新养猫。”

 

“不过后来我也病了,研究还没做完,猫也没能养。住进医院里,诊断书告诉我还剩不到一年的时间。”

 

“你要知道,我那段时间是多么伤心,我的小猫咪永远离开了我,维特先生也死了。”理查强调,“然后我也就要死了。几乎是那时我意识到,你们可能也是如此的,并不是生也不是死,而是作为永恒存在。然后就像现在这样,我成为你们口中的类吸血鬼,又落入旁边这位吸血鬼先生的伙伴手里。至于那个计划,”理查停下来,又准备故弄玄虚一般,过了不短的时间才接着说,“我倒是偶然从当时的医生那里知道一点,不过已经足够给人猜出个大概了。”

 

“这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在此之前虽然谁都对人一旦活着就不可避免要死的事实心知肚明,却仍要活个没完没了,这种绝望的处境总会令人想要反抗。”

 

“已经说过,生死只是形式,那种东西毫无意义。”

 

“存在才是最根本的。”

 

查尔斯一边听理查说话一边在心里推算事情的始末,最后得出一堆无法计算或计算之外的结果,这令他烦躁,只想把那什么计划连同其他一切一并摔在地上并踩上几脚。

 

“我的小猫咪,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不过这也难怪。”

 

“你看着的到底是什么?”

 

查尔斯看向被蒙住眼睛的理查,理查则似乎真的正透过共通的黑暗看向他。旁边的兰斯洛特抓着查尔斯的手指玩个没完没了,巴比奇依旧暴躁,只是霍勒斯拉住他,让他不至于冲上去捏爆理查的心脏,或者拧下理查的脑袋。

 

“所以说,”理查歪着头,“已经不会再有人死去了。”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等待着在场的谁首先开口一般。夜晚依旧静谧,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呼救,但他们无疑都是存在的。

 

 

■#1-END

Thanks foryour attention.

 

 (虽然预计会是个长篇,但是坑掉的几率也很大,所以也可以当做独立一篇看。

 可以开始猜幕后boss了哦。)



[1.]出发;动身;使爆炸

高桥树×铃木时人

※即将高考的两人、小镇的日常

 

差点忘了还有这么几篇少女心时期的文,原本是因为很不满意所以删掉了准备修改重发,但其实也没怎么修改,因为当时写这篇的心情我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不过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还是发了出来,还是感到有点羞耻的(……)看完一遍觉得有点无聊,不过反正是日常嘛

嗯,建议别看

 

正文:

 

高桥在把辅导书从目录翻到112页的间隙中想起之前西村同时问过他和铃木最喜欢哪个季节,春和秋季除外。当时高桥想这算什么问法,直接问夏天和冬天更喜欢哪个不就好了,这样不免让人陷入不行果然还是想选春季或者秋季的想法。铃木说他没办法回答,因为他在夏天的时候喜欢冬天,在冬天的时候喜欢夏天,现在问他,他只能说是冬天,但也许他是比较喜欢夏天的。高桥说他也是,没办法回答。铃木看过来,这真难得,阿树一向抉择分明的嘛。

在高桥看来,夏和冬都算不上什么温柔的季节。这时和那时杯子外壁的水珠所代表的是完全不同的概念。那时故意对着空中哈出的白气很快消失,这时蝉的叫声却像永不止歇。那时一边喊着好冷好冷一边搓着手跺着脚,到了这时也被高出几倍的温度融化成一句该死的空调这个时候居然坏掉了。

该死的空调这个时候居然坏掉了,坐在对面的铃木如此抱怨,伸长腿用脚把落地风扇开大一档,之后干脆扔了笔把脸贴在桌面上,说这么热根本没办法学习。

「如果你事先告诉我你家的空调坏了,我肯定不来。」高桥把辅导书再往后翻2页,又倒回去1页,找到了用红色水笔标注着「重要」的地方。

「这个我当然知道,」铃木坐直起来,又改成往后躺去,声音突然变得遥远,「难得阿树补习班放假嘛,去阿树家的话,我可超不擅长应付阿树的妹妹啊,总觉得很麻烦。说起来,还是之前那个老师?」

「没错,」高桥回答,「讲课还是一如既往的烂,不过确实有用。」

「看起来你倒是很适应他的讲课方式,」铃木像是用一种十分佩服的语气说话,「不过换作是我,阿树走了,我也不会留在那里。」

「又不是非得做什么都成群结队,这不是你说的吗。」高桥记不起当时铃木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但他说得很对,适时的脱离群体是避免人与人的差异性导致的行为差异的好办法,省去了诸多协调的麻烦。

先前是铃木一边说着是某位已毕业的前辈的推荐、最后考试的成绩提高了几十分、因此考到某所有名大学诸如此类的话,听起来跟那些生发水广告别无二致,一边拉着高桥一起去上这个补习班。原本高桥一向反感借助名人效应的宣传方法,又让那些成功人士说一些极其官方的推荐的话,或者假装他们如此说过。一番夸张的说辞之后,却也吸引到不少人。大概尽是些渴望成功的平凡人穷尽一切办法做些拙劣的模仿。高桥想他愿意去上那个补习班的原因。也仅仅是因为邀请他的人是铃木而已。之后铃木又说这个老师讲课实在太烂,他没办法忍受,这样下去只是浪费时间。高桥说他觉得还可以,于是铃木按上课的次数交了钱马上加入另外的补习班。回想起来铃木确实很喜欢这样做事,高桥也常常被拉进这样的事态当中。但高桥不讨厌铃木这点,行动起来很快放弃的时候也十分干脆,随心所欲的样子。高桥更喜欢把一切计划完全再做决定,之后的一切也按计划进行,也许不自觉羡慕起铃木的方式也说不定,觉得偶尔也该试试看那样。

被说是讲课很烂的老师是一个六七十岁的退休教师,被称作山本老师,据说把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贡献给教育事业,现在开补习班也不是为了钱之类。高桥想也不能说不是为了钱,不然也不会四处宣传,但也可能是确实有这样的人。听父亲说年轻时也曾是他的学生,说年轻的山本老师可是想当英俊且受欢迎的。只是现在上了年纪,唠叨起来没完没了,头发却十分茂盛。课堂上反复提起那几个据说是考上什么有名大学的前辈的名字,大多年代久远,顺便暗示自己劳苦功高。大家背地里称他臭不要脸,没有多少贬低的含义在里面。

教室租在一所小学的某个旧教室,摆出来的也是旧桌子和旧椅子,每周上一次课的时候总要先不厌其烦地擦掉大量的灰尘。也许是因此山本老师总非要穿一件极具年代感的旧马甲上课。暑假期间改为每天上课,也就省去了擦拭灰尘的程序,毕竟他们每天坐在那里,为桌椅挡去大部分灰尘,然后把灰尘放入洗衣机里。做有时候是印刷在宣传单空白面的试卷,写着十分美味。处在那个教室时高桥总觉得表走得很慢,当然是错觉,但从二楼的窗户望出去挡掉全部视野的树和穿过树的风他并不讨厌。

把题全部做完之后也要再等一段时间才开始评讲,高桥看向讲台上的山本老师,不禁想象起他年轻的样子。沿着骨骼的轮廓,从鼻梁开始,年老的痕迹一概消去,加上些年轻的要素,极其奇妙地,变成一个美少年的样子,山本老师变成了山本,十分英俊且受欢迎的面貌,穿着复古的马甲也十分有气质,并且也不再唠叨个没完没了。高桥端详着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把试卷放在腿上批改的美少年,他不讨厌美的东西和人,之后美少年看向他,很快又回到试卷上。但最后高桥往往觉得没有铃木好看,他那随心所欲的友人,长相也是想当顺眼的,至少在高桥认识的人当中,包括讲台上的美少年,没有人比他更顺眼。高桥转念一想觉得自己拿铃木和山本老师作比较似乎很奇怪,大概是为了派遣缓慢而无聊的时间,而他的友人总会适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我说过这样的话来着?」铃木一副完全失忆的样子。

「说过,虽然两个人也不算成群结队。」高桥说。铃木又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似乎是在为自相矛盾而苦恼,「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不过一个人很无聊诶,现在没和阿树上同一个补习班,我总觉得很无聊啊,不过也可能是补习班本身无聊。」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又不可能事事有趣。」高桥想至少他并不厌烦落在身上的灰尘和老去的美少年,又说虽然无聊,但还不至于无法忍耐,某种意义上说还算可喜可贺。

「感觉阿树你总能很顺利就适应现状呢,」不过不适应也不行,无聊的事也不会变得有趣,该发生的还是一样发生,铃木突然伸过手用手背去蹭高桥的手臂,大概感受到对方和自己的温差,「阿树你不热吗,」又握住高桥写字的手,「手也好冰,真好,但是连空调坏掉都能适应,这也太过头了吧。」

高桥感受到铃木像是烧起来的掌心,想起低年级时做过的同时把双手分别放进冷水和热水里的物理实验,渐渐也感觉到热,于是说别抓着我啊,其间依旧目不斜视。铃木没有把手放开,也没再说什么话。高桥看过去,发现对方也看过来,过了一会,才说明明已经是暑假的最后一天了,为什么还这么热,并把手放开,同时目光转移到高桥的辅导书、也许是某个字或者橡皮屑上。

高桥仍觉得铃木的手握着自己的手,对方的皮肤贴着自己的皮肤,热量传递并且久久无法散去。他甚至发现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大概真的是天气太热,或者空调坏掉的缘故,又或许不是。

「不过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下雨了,」高桥说,「晚上的话,大概会有那种蛾子飞进来。」

那种蛾子是叫什么来着?高桥表示他也不清楚,毕竟各种各样的虫子实在太多了。一个劲撞在别人的台灯管上,过一会又扭来扭去把翅膀蜕掉弄得满桌子都是,铃木描述着,剩下光秃的身体到处乱爬,又卷起来在别人的作业上随随便便死掉,「我是完全搞不懂这种行为的意义。」

一定是有意义的吧,高桥说,只是他们本身不一定总能知道,大概其他生命和非生命体也一样,这种事本来就很抽象。

在此之前这种问题他们也讨论过,铃木常常在不经意间带出问题,又为想不通的问题陷入烦恼,实在想不通的时候就干脆放弃。说到底所谓命运之类,不自己思考看看就不会想知道其中的意义是什么,但这种东西思考多了也徒劳无益,搞不好我们在做和哲学家同样的事,不然就是疯子。铃木曾经如是说过。高桥初次见到铃木之时并不觉得铃木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总是随心所欲,又从来把什么事都摆在脸上,像是直觉派。至少相处下来并非完全如此。

铃木又说起果然还是要上大学才行,他并不想留在这里,不过这个年代的年轻人一般都不会选择留在这个小镇。

这里确实不适合发展,镇子太小了,毕竟连肯○基和飞机场都没有,也没有一所大学,工资也很低,虽然以这里的消费水平还算充裕,一到外面就不行了。高桥说,不过倒适合养老。

「的确,空气很好,氛围也很悠闲,但总感觉和平过头,虽然也有以这种为追求的人,说不定之后我也会以此为追求。」

高桥又想起那个把身心贡献给教育事业的老去的美少年,说像山本老师那样的倒不多见,据说只是外出读完了大学,又马上回到这里教书,说着热爱这份职业之类的话,也没有老婆和孩子。

「没想到他还挺伟大,」铃木说,「不过总归有各种各样的人,不然我们也没有补习班可上。」此时铃木也一边动起手来,把新制作完的英语记忆卡片装进可以打开的铁环里。

铃木给人的感觉既不像夏天也不像冬天。高桥突然想到,听见铃木轻声背起了单词,他想他总是无法想象出美少年的声音,因此美少年只有在沉默不语的时候才有可能出现。就像此时他也无法想象出六七十岁的铃木的声音,如果铃木也唠叨起来没完没了也没关系,他倒想铃木多说一点。压低了声音而变得有些低沉的、却极其温柔且令人舒心。似乎铃木的声音振动着高桥的声带,高桥觉得喉咙有点痒,但早已习以为常,忍住不发出声音说不合时宜的话。被风扇带动的书页翻动的声音像鸽子扑动的翅膀,它们像是要飞向不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break in。breakdown。breakout。损坏,分解,汽车抛锚;闯入,强行进入,插嘴,打断;战争、火灾突然发生,爆炸。

放学后铃木说恐怕要稍微等他一会,班主任叫他去一趟办公室,不过也可以一个人先走。高桥说没事,他在教室一边学习一边等就好了。之后铃木跑了出去,高桥继续做昨天的考试中做错的最后一题,校对答案并修改得分细节。教室里没有其他人了,风扇依然来回扫风,班级布告栏里没被图钉钉住的学生通知单的两角不断被掀起又恢复原状,黑板右上方的挂钟指针指向一个算得上晚的时间。他看见第一个窗户投进来的光在黑板上画出模糊的明暗分界线,他看向窗外,操场上一些低年级在进行社团活动。过长的白昼,过长的白昼,他想,白天和夜晚不同的虫子轮流鸣叫,人做着同样的事,美少年最终都会老去。

在自行车停放处铃木发现他的自行车坏了,高桥本来想说可以让他搭自己的后座回家,但铃木说机会难得,不如沿着河走回去,反正也不算太远。

路上铃木说根本白去了一趟办公室,隔壁班有两个人约会的时候被年级主任撞上,几个老师包括班主任在内轮番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他也因此被晾在一边。

「运气真差。」高桥说。

「后来双方的家长都被请过来了,想不到的是双方家长都同意这事,还说了以后他们会结婚。话都这么说了,年级主任和老师当然没有继续插手的余地。」

「不过我觉得眼下谈恋爱这件事对我来说毫无意义。」铃木把脸转向河,微微眯起眼睛感受迎面而来的风。

高桥也转过去,闻到青草的味道和身旁的铃木洗发水的味道。突然冒出反正不管在哪里的人生都是人生,就这样一直保持下去似乎也不错的想法。他还能每天让灰尘落在自己身上,面向穿过树的风和从河面吹来的风,听铃木说话,如果有幸的话还能看到六七十岁的铃木。

「你在想什么,」铃木问。

「没什么,」高桥看过去,「我在想动身、出发、使爆炸,那是什么来着。」

「是那个吧,setoff。」铃木对上高桥的目光。

高桥觉得自己的喉咙又痒了起来。从暑假的最后一天到今天已经过去一周,预计会下的雨还没有下,气温甚至越来越高。他想如果再不下雨,大概处在夏半年的世界和他都会爆炸。 因此他想他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冬天。

■终わり

 


[1.]冷却幸福论

宫内辉×浅野康介

※夏天,汽水,幸福的人


差点忘了还有这么几篇少女心时期的文,原本是因为很不满意所以删掉了准备修改重发,但其实也没怎么修改,因为当时写这篇的心情我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不过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还是发了出来,还是感到有点羞耻的(……)最近会重新把去年在年末总结出现却被我删了的几篇放上来

嗯,建议别看


正文:

 

浅野从被约出来的地方原路返回的途中想到时候肯定又得被扯着这件事纠缠一番,说是经验所得也好预感也好,他只好开始在心里编造可以刚好蒙混过去又不至于被怀疑的理由,并适当预演一遍来判断是否确实可行。这算不上是说谎,他想。浅野在路过的第二个自动贩卖机买了桃子味的汽水,马上又后悔为什么不买橙味。每天需要后悔的事还真是接连不断地冒出来,让人不得不去思考无法挽回的选择的意义是什么,虽然只是买汽水还不至于让他因此开始思考人生,但他想至少比在犹豫不决上花时间好。他踏上阶梯,往上或者往下都可以到达目的地。

 

拉开教室门后很容易就看到围着自己的桌子聚在一起的三个人,浅野走过去也从周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并对一致投来的目光摇摇头,表示事情没成。之后一边喝汽水一边听他们说好可惜好可恶之类又觉得这像是所谓似曾相识的梦里的场景,也可能是不久之前确实发生过同样的事,宫内也在里面。他再次摇头,表示那也没什么,不打算让嘴唇离开瓶口,桃子味在口腔和鼻腔中扩散,把狭小的空间填满后很快变成习以为常的味道,就跟没有一样。

 

「这家伙居然拒绝了小里奈!是那个小里奈诶!没搞错吧!居然是你这家伙!」对面的竹山一脸难以置信。

 

「对啊,」宫内接过话,「对方可是年级里可爱女生排行第二位哦。」

 

「又不是可爱就可以。」浅野对着瓶口说话,从瓶口出来的声音像是气息和回音的混合体,「只要脸可爱就什么都没关系吗,我可不是那种人。」这是他在路上想到的,说是借口,倒不如说他本来就如此认为。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有跟那个被称为小里奈的女生接触过,为什么会对除了脸以外根本就不了解的人告白让他搞不懂,他也绝对不会仅仅因为同情就接受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理所当然会拒绝。之后女生哭了,一边说很抱歉、没关系,浅野只好也说很抱歉。更重要的是表面之下的东西,但非要说外表的话浅野对可爱的脸毫无兴趣,相比起来,他更喜欢的。偶尔不小心剪得太短的头发,虽然显得更加清爽但还是稍微长一点比较顺眼,没有烫染,没办法扎成写真集里的双马尾,当然也没有戴颜色鲜艳的发饰。指甲修得很短,不会涂嫩粉色或者明黄色的指甲油。校服衬衫上有洗不掉的圆珠笔的痕迹,一直在不禁让人觉得到底是要怎样才能画在那里的不可思议的位置。这样的地方。

 

「这样说也没错。」今天穿的是没有圆珠笔痕迹的那一件衬衫的宫内赞同,「你去了很久,我们都以为这事成了,顺便去约会之类的,原来是被带到哪里去了吗。」

 

「嗯,西教学楼那边,有一排没有使用的空教室那里。」

 

「真够远的。」竹山假装用手捂住嘴啜泣,「我好伤心哦。」

 

「你伤心什么。」旁边的松井拍着竹山的肩膀假装安慰他。

 

「我是替小里奈伤心啦,肯定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会告白啊,去那么远的地方。」

 

对面的两人还是围绕这个话题说个没完,又说这不是可爱不可爱、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作为一个健全的男高中生这绝对是不正常的之类的歪理,接着很失礼地谈论起浅野肯定不是有心里缺陷就是有生理缺陷,至于是哪个方面他们觉得两者都有。

 

「嘛,康介就是这种纯情的地方让人喜欢啊。」宫内说,伸手把浅野手中的汽水拿过去,一口气解决掉剩下不多的部分,看起来毫不介意,又不知原因地微微笑起来,眯起一只眼睛看进瓶口,「你拿得太久都不冰了,不过你说得对,这种汽水的桃子口味的确差强人意。」

 

「我就说吧。」

 

「不过说起汽水我还是喜欢不加果味的。」

 

宫内说完午休时间恰好结束,宫内和松井要回1班,浅野和竹山还是在2班,面前就是浅野的桌子,浅野把拉来的椅子摆回原处坐上自己的椅子,想着椅子被坐得有点烫,后来又想到刚才坐在这里的人是宫内。竹山依然坐在对面,看样子还不打算回到自己的位置,此时正直直盯着浅野的脸看。

 

「你快回自己的位置啊。」浅野从抽屉里拿出课本。

 

「有什么关系,又还没上课,而且我很伤心啊。」

 

浅野回想起来,觉得竹山这家伙今天确实有点反应过度,他大概是真的喜欢那个小里奈,「马上就要上课了吧,而且你很烦。」

 

「什么嘛,宫内不在我也就不能留在这里吗。」竹山干脆趴下继续盯着浅野看,「我突然觉得浅野你很有基佬的气质。」

 

「喂……」

 

「就是眼神啦、眼神,偶尔有那种感觉,又一直拒绝女生,也不参加联谊会。你不会真的是吧?」

 

「不知道,我又没恋爱过。」浅野只好用了比较保守的说法,不过他确实没办法断定是或者不是。

 

「哈哈你一直一副很冷淡的样子嘛,不过肯定也有的吧,喜欢的人什么的,你第一次喜欢别人是在什么时候?」

 

「国中,大概。」

 

「那一定是宫内了。」

 

浅野想面前这个人因为失恋就这样未免有点恶劣,是说自己也算是竹山的情敌吧。他想了想说是,没错,他喜欢宫内,从国中到现在。如果这样说能让竹山感到些许安慰倒好了,不过并不是因为这样才做出肯定的回答,他想这么久以来自己一定是憋坏了,所以找到机会就对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全盘托出,不计后果,像要证明他是真的很喜欢一样。

 

「我喜欢阿辉。」浅野又说了一遍,这个时候他已经看不见前面的竹山是什么表情了。

 

 

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这种事,或者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这种事,浅野认为这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当然别人不一定总是这么想。说实话说出口的瞬间浅野马上后悔了,不管怎样这件事总会传到宫内那边,他们共同认识的人太多了,而他从不相信人之口有保密性或者信息永远不会传播这件事,因此说出的每一句话都需要有能够承担起责任、能够说出其他任何话使它成立的觉悟。如果连宫内也一同被视为和自己一样的人就太糟糕了。如果被随便指着说「呜哇这个人是基佬诶」,或者因此而交不到女朋友的话,甚至在十年以后的某个职工聚会上宫内可以在喝完一杯酒后用回忆往事的语气提起,「当年被一个基佬喜欢上,导致我剩下的高中生活都超灰暗啊,真够呛的」,然后身边的女同事哄笑起来。如果一切都变得一团糟的话,一定都是他的错。但在此之前,他应该会被厌恶吧,会被厌恶也是无可奈何的,至少不会再是朋友了。

 

这可不是做梦,梦里做了后悔的事,追悔莫及、悔不当初。但只要想着「没事,这是梦,一切都还好好的」,睁开眼睛切断梦境的瞬间,全部回到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遗憾的是,这里是不可逆的现实。已经无法挽回了,他做出了可能会让自己喜欢的人陷入不幸福的境地的事,做了无法挽回的事,追悔莫及、悔不当初,并且再也没办法重新开始了。浅野对自己说真是活该。

 

隔天他被告知宫内生病请假,那件事之后的第一天并没能和宫内碰面。乱七八糟的思考还没有头绪。坐在后面的人往上传试卷的时候压低声音问他「原来你是那个吗,就是那个啦,昨天不小心听到你和竹山的谈话,所以果然是吗」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还没有把言语的关系整理好,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承担不起责任,唯有保持沉默。

 

晚上躺在床上也还是在想,因为得不到结果反而无法集中精神,同时也无法入睡。浅野想起夏天宫内总是喜欢突然把冰凉的饮料瓶贴在他后颈处,用这样的方式来打招呼,有时候会顺便帮他买一瓶,有时候两人一起喝一瓶。之前一次是作为新口味推出的桃子味汽水。他觉得不怎么样,不过宫内说还可以接受,他又说虽然不怎么样,但还是在可以接受的程度内。之后的谈话也一并记得,但是想想这已经是国中时候的事了。如今浅野又想起来,可能是因为睡不着的缘故,乱七八糟的记忆全都随随便便跳出来,偶尔插入英语单词。或者「嘛,康介就是这种纯情的地方让人喜欢啊」这样没什么现实意义的话。

 

贴在后颈的冰凉感只是一下又很快消失,他不禁想象那只拿着瓶子的手也是一样冰凉,只是触碰一下又拿开,再触碰一下。干脆让那只手伸进领口,从脖子滑向尾椎,再绕到前面,沿着不规则的路线往上,掠过心脏的位置,再而是锁骨,在喉结附近像搅拌什么一样绕圈,极轻地,极轻地,触碰又离开,再而爬上下巴,到达嘴唇,甚至那始终冰凉的手指伸进他的口腔就像伸进他的领口时一样。干脆想象那只手是舌头好了。

 

不自觉想象着这些的浅野越发无法入睡的同时他发现自己勃起了,他只是想象着宫内就勃起了。他想自己真是一个狡猾到底的人,但随即又想到宫内随手拿过自己喝过的汽水并毫不在意地含住原本一直被自己咬着的瓶口的时候,就好像他之前一直咬着的是宫内的嘴唇一样。所剩不多的汽水流进宫内的嘴里,宫内滚动着喉结把它们吞咽下去,微微笑了起来的样子。浅野把手探进内裤,不然他没办法睡觉,在闹钟响起之前。偶尔不小心剪得太短的头发,虽然显得更加清爽但还是稍微长一点比较顺眼,没有烫染,没办法扎成写真集里的双马尾,当然也没有戴颜色鲜艳的发饰。指甲修得很短,不会涂嫩粉色或者明黄色的指甲油。校服衬衫上有洗不掉的圆珠笔的痕迹,一直在让人不禁觉得到底是要怎样才能画在那里的不可思议的位置。浅野把脸埋进枕头里,一边想着下次绝对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对着写真集也好DVD也好,至少不要再想着宫内做。

 

 

数学课的中间浅野收到宫内的短信,说放学后约在西教学楼有一排空教室的地方见面。之后还有一个课间和一节英语课,那个在学生当中很有人气的年轻女教师说过这节课会听写单词、要好好准备哦之类的话。下课后他开始背英语单词,发现昨晚刚背的单词十个有八个都忘记了,或者说记得一片混乱。

 

「诶诶!原来浅野君是基佬啊,怪不得之前把小里奈拒绝了,我们还说着现在很少看到浅野君这种好人了呢,原来是这种原因。」

 

「可是居然喜欢自己的好友,不会觉得很奇怪吗,如果我是宫内君的话,一定会觉得不舒服啦。」

 

「没错,会觉得被欺骗了啊,之类的,想起以前发生过的事,恨不得全部抹掉呢。」

 

最终要背的英语单词也毫无进展,听写的时候倒是报了很多自己刚好会背的单词。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这种事,或者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这种事,也许这并不是不值得一提的事,甚至他罪大恶极,他喜欢的是自己的好友,在那之前一直假装是好友。

 

路上浅野一边在心里编造着可以面对宫内质问的理由。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事先编造借口的习惯,谈不上好坏,大概是心虚的一种,或者他觉得该解释的事情一定要好好解释,他需要很多句话来使一句话正当化。他站在两条阶梯的交界处,往上或者往下都可以到达目的地,路程也相差无几。往常他都是身体比思维先行动地迈向其中一条,并且每一次走的都是同一条,现在他开始犹豫不决,无意识地浪费时间,想着为什么要设计两条通向同一个地方的路。但似乎宫内总是走和自己不同的那一条。

 

「好慢呐。」宫内走过来,「不会是在想走哪条路好吧。」

 

「是啊,抱歉。」

 

「哈哈,因为你一向不擅长犹豫不决嘛,不然就直接选择了再后悔,不然干脆不选择。」

 

「那倒也不是每次都会后悔啦。」

 

「今天来到学校就一直听别人在我耳边说基佬什么的真是烦死了,嘛,就是这件事啦,你是在开玩笑还是怎样。」宫内挠挠头,宫内每次要故作轻松的时候都会做这个动作,同时眼神看向对方,实际上稍微错开。

 

「是啊,」一看就知道是在开玩笑的吧,那群家伙也真是小题大做,因为刚好啦,就和竹山说到这个话题,又一直说什么女孩子的告白阿交往阿联谊会什么的,竹山一向喜欢这种话题嘛,但是你也知道我对这方面没有兴趣,又很不擅长应付竹山这个人,就想着找个什么理由,让他不会再把我当成谈论这些的对象好了,他刚好就提到基佬什么的,我觉得这个理由不错,接着他又提到阿辉你的名字,我想干脆就这样好了的说了我喜欢你,之后跟他们解释这只是开玩笑也完全没问题。浅野来的路上想到的也仅有这些,他觉得大概还可以用上,不算太勉强,不过现在面对着宫内,觉得无论怎样都说不出这么蹩脚的解释,「抱歉。」

 

「你还真坦率,不过要是你说出一大堆理由来解释的话,我反而会觉得不像你。」

 

「不过这确实是我的错,我会跟他们说,这事与你无关。」浅野一心虚就有直视别人的眼睛的习惯,现在看来至少还没有在宫内眼里看到厌恶之类的感情。

 

「我倒没有关系啦,爱管闲事的家伙到处都是。我是觉得如果对象是康介的话,基佬什么的也可以接受。但是如果我接受了康介你,康介你会因此变得幸福吗,之类的。我是这么想的。」宫内把手插进口袋里,也直视浅野的眼睛,就像他们曾经玩过几次的对视游戏似的,谁先移开谁就输,「因为康介是重要的朋友嘛。」

 

「该说正因为对未来一无所知所以幸福什么的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吗,我大概会超幸福吧,幸福死了,但那只是我的幸福,而不是阿辉你的。」

 

浅野不禁想象宫内穿西装的样子,作为销售组长的宫内是怎样的,作为策划人又是什么样的,加班的时候喝的是咖啡还是茶,被上司拉去居酒屋的时候装作酒精过敏点了不加果味的汽水,回到家时又是另外一幅样子,纯色的睡衣或是条纹的睡衣,浅野觉得宫内无论穿什么颜色都很适合。宣传部刚来的女员工带着眼镜,黑色的直发束成马尾刚好是宫内喜欢的样子。之后他们开始交往,然后开始策划婚礼的事项,未婚妻说她喜欢水色的窗帘。宫内的浴室里洗发露和沐浴露被从高到低排得很整齐。

 

「所以我都知道啦。」

 

「如果我现在就将阿辉你放弃掉的话,我也不会再把阿辉给的当做幸福,同时阿辉你也获得自己的幸福。说什么阿辉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只要阿辉幸福就好了这种,我可做不到,我也想要有幸福的人生嘛,不追求看看也不知道,不过这样,我和阿辉你就都能幸福了吧。」

 

「就是这样,我知道啦。」浅野觉得这个方法确实可行,不觉得悲伤,再犹豫不决也不像是自己,虽然被那样说很不甘心,但他确实总是选择了再后悔,但后悔之后也没别的了。他总是可以随便抛弃掉什么而毫不惋惜的那种人。他想大概先前他也并没有那么喜欢宫内,或许是自己某个时刻觉得那是喜欢,所以越往后只能越来越喜欢。到这时,喜爱和妄想全部破灭,它们源自于误解的幻觉。之后他们一起走宫内一直走的那条路回去。浅野得到了答案,踏上自己先前一直走的那条阶梯。

 

 

放学之后宫内找到浅野,说要不要绕路去那个卖旧唱片的店看看,并且甩掉竹山和松井二人组。到达目的之前他们沿着和海岸线平行的路走,浅野觉得自己的鼻子都快被风吹歪了,耳朵也只能听到风的声音,撞在外耳道再侵入内耳道轰轰直响。他看向旁边的宫内,头发被吹得一团乱,像昨晚在电视上看的某个整人节目做出来的效果,这时宫内也看过来,随后又大笑起来。宫内总是会在奇怪的地方笑,有时总让浅野搞不懂,但是这样的笑容总让浅野觉得他很幸福。浅野也笑起来。

 

浅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流眼泪,也可能是因为睡到哭出来才醒的,或者是睁开眼睛的瞬间眼泪才流了出来。右眼的眼泪流入左眼,又和左眼的眼泪一起注入枕头里。他想真是太逊了,居然会做梦做到哭出来的程度,但回想起来梦的本身十分平常,并没有什么可以为之而哭的地方。浅野转过身平躺在床上流眼泪,把手臂盖在眼睛之上,眼泪无法停止。往后哭的原因已经与梦无关,但他仍然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哭。拿掉湿淋淋的手臂之后拿过床头的手机,原本预计午睡睡到三点半,结果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该做的事也没办法做了,他索性就这样一直躺着。他想也许他是因为高兴而哭。

 

 

学校的扫除日浅野抽签抽到了最后给地板打蜡的工作,在此之前也没事可做,大家都有刚好的任务,他找不到可以帮忙的地方,总觉得自己站在那里只会碍事。浅野走到1班外面的走廊,有几个女孩子在洗抹布,宫内坐在梯子上擦窗户,浅野走过去问要不要帮忙,他得等到大家打扫完才能开始打蜡,现在没有什么事可以做。宫内从上往下看向浅野,说你等等我马上就好了,这是最后一扇窗。

 

浅野掉进了汽水瓶子里,起初还有掉进来之前仅存的氧气,随后被越来越多的汽水填满并很快下沉到瓶底,无法呼吸亦无法睁开眼睛。身处其中就无法得知在自己身体之外的和身体之内的汽水是桃子味还是橙味。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爆炸,感到痛苦到不行,我一定是死掉了吧,这么想着的时候身体开始上浮,勉强睁开眼睛看见宫内眯起一只眼睛从瓶口看进来。他无法发出声音求救,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很痛苦。所幸最终还是顺利获救,回到充足的氧气之中,此时他们在学校禁止入内的天台上偷懒,他坐着,宫内则站着。浅野在心里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还好在预演里对着竹山向宫内表白过一次,他没有被质问,没有被拒绝,在那之前,在那之后,也没有被厌恶。浅野仰头看向宫内和他后面的云,宫内的头发又长了一点,云在向远处聚集。浅野差点溺死在汽水里。他觉得自己确实是在汽水里溺死了一回。

 

 

说谎。后悔。不正常。喜爱。妄想。超出生命需要之外的欲望。匮乏。因为匮乏而感觉到痛苦。

 

反正世间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幸福的人,不幸福的人,以别人的幸福为幸福的人,以为自己从不幸福的人,搞不清楚幸福含义的人,对是否幸福毫无所谓的人。浅野认为他不属于这之中的任何一种,他讨厌后悔,不擅长犹豫不决。他希望宫内幸福,但也不想让自己因此变得不幸。他只好把对宫内的欲望装在汽水瓶里握在手里很久,等到它变得不再冰凉之时,欲望反而冷却。到最后,习以为常的桃子味就像没有一样,眯起一只眼睛看进瓶口又要透过瓶底才能看见谁奇怪的脸。无法挽回的东西毫无意义。

 

 

「我突然觉得浅野你很有基佬的气质。」

 

「喂……」

 

「就是眼神啦、眼神,偶尔有那种感觉,又一直拒绝女生,也不参加联谊会。你不会真的是吧?」

 

「怎么可能。说起来,你跟我借的DVD还没还,快还啊,那可是我的珍藏版。」

 

「哈哈你一直一副很冷淡的样子嘛,不过肯定也有的吧,喜欢的人什么的,你第一次喜欢别人是在什么时候?」

 

我喜欢阿辉。我喜欢阿辉。浅野在心里说了两次,不打算通过声带说出第三次。他那时候是这样回答。

 

「没有啦,我没有喜欢的人。」

 

但好在他对宫内的喜欢已经到此为止,所以现在说出口的并不是谎言。

 

终わり

 


【太芥】Verbal

●文豪野犬极限60分

●合身的西服

●太宰治×芥川龙之介

●Verbal翻译为言语上的,我更喜欢把它翻译为非书面的

●于是是和「合身的西服」扯不上多大关系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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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芥川龙之介将手中的信件打开,突然想到昨天或者前天的梦,也可能是今天和明天的,梦的内容说不上好坏,用最简单的概括方法归结起来,便是他「在雨夜出行,正在无路可走,只好登上罗生门,碰巧一切都在倒塌」,无论如何,他又得往下掉了,还是「无路可走」。回想起这个梦并不是平白无故,首先是他收到了太宰先生的信件,内心里正兴高采烈,随后他打开信阅读完毕,就想起这个梦,因为看到最后他觉得一切的言语都为荒诞。

        芥川在太宰先生的陪同下毫不费力地将一批走私的军火拦下时,太宰先生突然说他要写信,要芥川给他 找一个信笺套装,还得弄一支好一点的笔。芥川只是在心里问了一遍是准备给谁写,太宰先生就犹如在回答什么一样说要写给某一个富商,后来又说或许是一个许久未见的友人,无论谁都可以,反正无关紧要。于是芥川想太宰先生确实只是一时兴起想写信而已。事情的前因大抵如此,后果正如现在一般。信是没多少时刻之前太宰先生亲手交给他的,顺便调侃了一下芥川或者他自己穿正式西服套装的样子,分别这么说了,「你的西服倒是很合身呢」和「嘛,穿上这种西服,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黑手党一样,真是令人不快」。现在侦探社的太宰和黑手党的芥川各自站在舞厅的两端,中间隔着旋转的裙子和笑着的人。太宰先生对着芥川的方向但又似乎不是对着芥川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脸上是若有似无的表象亲切,里象冷漠、神秘、多少令人恐怖的笑容。随后芥川看见太宰先生和主办宴席富商的妻子跳起舞来。

        转眼太宰先生便会随着舞步到达芥川附近,太宰先生,芥川喊了 一声,太宰先生又随着舞步离开。

        言语本应是思维的载体,然而在言语具现化的瞬间,明明已经和思维发生了偏离。作为言语载体的纸张,可想而知,由于纸张的重量实在微薄,纸张所能承载的言语的重量,一定也微不足道。言语,偏离了思维又微不足道,无法将对手击败,本应是无用的才对。

         那是一张承载了一切,亦或是什么也没有承载的纸。

        芥川感到一切都在倒塌,他只好开始往下掉,可能是木屑还是石块也一同前往,雨夜的气味充斥其中,音乐没有停下,人们还在旋转,他看到其中太宰先生的背影,于是朝着空白的言语伸出手去。他也跟着旋转起来。

         人们创造和使用言语,最终又被言语打败。他又在「无路可走」。

        芥川把信攥紧了放进西服外套的口袋里,太宰先生,他又喊了一次,下一句话,已经不知所踪了。

■终わ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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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看到题目时,第一个想到的是双黑,但是一想自己对中原中也这个人并不熟悉,所以就选择了相对熟悉一点的。离题万里这点我是十分清楚的orz…

感谢观看☆

12センチ|2015

>>CONTENT

       

        #1 Bgm

        #2 Excerpts

        #3 Annual Personal Summary

        #4 Characters setting

        #5 Self-introduction

>>#1 Bgm

     

        ●飞行员

        Imaginary Friend-Niha

       

        ●飞行船

        Rain Scented-Niha

       

        ●冷却幸福论

        Breeze-Little West

       

        ●出发;动身;使爆炸

        Everylasting Truth-Re:plus

       

        ●Deep Deeper Deepest

        RUMINA-another-(remix)-ceth

       

        ●Loud Louder Loudest

        旁觀-凛として时雨

>>#2 Excerpts

       

        ●February

        于是直到现在才终于记起来那个瞬间,那是在国中三年级初头的时候,依然是平淡无奇的一天,这样的一天并没有因为黑板右下角一块占不了多少地方的角落的方框里写了「(水)梶原谅」而改变什么,做完以班级人数为周期轮流打扫教室的工作后,教室已经空无一人了,梶原去倒了垃圾,回来后发现天空很美,是澄澈的金黄色,加多了水的蜂蜜茶一样的颜色,云一块一块整齐地排列向远方延展。梶原不禁在靠窗不知是谁的位置坐下,托着下巴看天,直到背后响起声音前有三架飞机飞过,同向和逆向,发出轰鸣,没有来由地梶原感觉自己被飞机喷出的热气团住了。

         「飞行员。」这便是身后响起的声音。

        「诶?」

        「没有。」中野也走过去趴在梶原前面一张桌子往窗外看,「突然感觉很适合梶原你呢。」

                             ——《飞行员》

                            梶原谅×中野诚太郎

※(http://ediblepigment.lofter.com/post/255f0e_5ce1ac5)

        ●May

         梶原知道对过去念念不忘同对着上帝祈求来世幸福是同一性质的。梶原不是什么信徒,也知道过去无法返回也无法更改,他倒不想更改过去,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回忆起那段时间。这没什么,梶原想。世人无一例外都有过去,好的或者坏的,并且这东西一路都在增加。这看起来像是每个人都在否定着前一个自己,或者延续前一个自己,以此来前进。他们穿过了云和大气层,到达宇宙,哪天能源耗尽会向何处坠落也全然不知。或许他只是觉得那时的谅比现在的谅离自己还更近一点,而过去和现在的同个人活在一起可以消减这种距离感也说不定,因此他可以在过去和现在之间来回活。梶原想象过近乎一切,如果他们之间一人的性别转变的话,只是同学的话,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的话,或者不活在同一个时间轴上的话。

        不管怎样,谅还是谅,就算否定掉曾经的自己他现在也还是谅。并且可以确认的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喜欢谅。什么时候开始的梶原不知道,在那时用「一直」延续到如今,只增不减。这或许很奇怪,亦或说不与大多数人相同,但广濑说得没错,这之间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果然,星星也好、云也好、太阳和月球,仅仅伸出手是无法触碰到的吧。

                             ——《飞行船》

                             梶原光×梶原谅

※( http://ediblepigment.lofter.com/post/255f0e_7208a3d )

        ●August

        浅野掉进了汽水瓶子里,起初还有掉进来之前仅存的氧气,随后被越来越多的汽水填满并很快下沉到瓶底,无法呼吸亦无法睁开眼睛。身处其中就无法得知在自己身体之外的和身体之内的汽水是桃子味还是橙味。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爆炸,感到痛苦到不行,我一定是死掉了吧,这么想着的时候身体开始上浮,勉强睁开眼睛看见宫内眯起一只眼睛从瓶口看进来。他无法发出声音求救,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很痛苦。但所幸最终还是顺利获救,回到充足的氧气之中,此时他们在学校禁止入内的天台上偷懒,他坐着,宫内则站着。浅野仰头看向宫内和他后面的云,宫内的头发又长了一点,云在向远处聚集。浅野差点溺死在汽水里。他觉得自己确实是在汽水里溺死了一回。

                            ——《冷却幸福论》    

                            宫内辉×浅野康介     

※(http://ediblepigment.lofter.com/post/255f0e_806d93e)

        ●September

        放学后铃木说恐怕要稍微等他一会,班主任叫他去一趟办公室,不过也可以一个人先走。高桥说没事,他在教室一边学习一边等就好了。之后铃木跑了出去,高桥继续做昨天的考试中做错的最后一题,校对答案并修改得分细节。教室里没有其他人了,风扇依然来回扫风,班级布告栏里没被图钉钉住的学生通知单的两角不断被掀起又恢复原状,黑板右上方的挂钟指针指向一个算得上晚的时间。他看见第一个窗户投进来的光在黑板上画出模糊的明暗分界线,他看向窗外,操场上一些低年级在进行社团活动。过长的白昼,过长的白昼,他想,白天和夜晚不同的虫子轮流鸣叫,人做着同样的事,美少年最终都会老去。

                            ——《出发;动身;使爆炸》

                            高桥树×铃木时人

※(http://ediblepigment.lofter.com/post/255f0e_822e457)

        ●September

        人总能活下去,法罗琢磨着这句话,让塞缪尔背面朝着他。他尤其喜欢塞缪尔的背。这总是让他想起很久之前还没有建好这个观光基地的时候,某天他又潜入海底,那条突然掠过他的白色的巨型鱼类,可能是某种鲨鱼,他来不及看清,他只记得它掠过的那一瞬间的眩晕感,之后它摇摆着尾巴快速去往深处。实际上法罗对那些阳光照得到的浅海的景色毫无兴趣,五颜六色的珊瑚丛或者成群的月光鱼。他向往海的更深处,更加深色、更加安静的地方。也可能是因为无法到达才会这么向往的。他宁愿不再潜水。只有和塞缪尔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落空感才能得到些许填补,夏天他依然每天潜水,甚至他冬天更想潜水。

         法罗再次咬住塞缪尔的舌头,他想让他们之间没有更多多余的空隙,连牛奶的味道也无法介入。同时他也有狠狠掐住塞缪尔的脖子的欲望,他确实这么做了。塞缪尔发出轻轻的呜咽,抓着法罗毛衣的手指越发收紧。法罗在深深的海底,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个方向游,有白色的巨型鱼类掠过他,他发觉原来海底也能感受到风,随后他听到下雨的声音,塞缪尔依然向对岸游去,但突然他什么也不做地停下,开始下沉,掠过法罗去向更深的地方。法罗跟随着他,他感到快乐。

                           ——《Deep Deeper Deepest》

                            Faroe×Samuel

※(http://ediblepigment.lofter.com/post/255f0e_84402f1)

        ●November

         正如此时裙子后面的商标反复磨蹭他的后颈,这让他感到又痛又痒,又或许是因为痒才会痛或者因为痛而痒,细微的感觉他分不清。这让他想起怎么咬也咬不断的酒味熏肉和路马斯刚修剪完因而有些锋利的指甲,看起来漫无目的地在塞缪尔后颈的皮肤上划着,一下又一下,往下就是血管和骨头。塞缪尔想出声让他停下,但又想说再用力点。不过眼下路马斯似乎已经在他的后颈拉开一道长口子并伸进去两个手指,不断搅动,不像要切断什么,也许是在找什么东西。「肯定是哪里不对,」塞缪尔对路马斯说,「得把它拿出来才行。」路马斯不发一言,也可能是说了什么,但塞缪尔正背对着他,而耳朵被沉默或者钢琴曲牢牢塞住。痒和痛的感觉更加剧烈。他突然想起妈妈还没有变老,他也没有长大的时候,妈妈常常教他跳舞。用一台旧的CD机重复播放同一首舞曲,她的身上还穿着方便做家务但也还是十分漂亮的旧裙子,腰带在背后绑出一个挺立的蝴蝶结,长长的头发高高束起,非常好看。一边拍着手,一边喊着踩步踩步恰恰恰的恰恰舞拍子,一边笑着。舞动的裙摆,舞动的裙摆。她有时候也说起她上舞蹈学校时候女孩子间的事。说她们一起逃课去看一场巡回的马戏演出,不过是糟透了的一次,该出场的演员没一个出场,留下尴尬的主持人拿着话筒拼命讲笑话企图圆场,多数无聊。之后她们被老师体罚,那倒像是在做马戏表演。还有练习时自由寻找搭档啦,因为男孩子不够,她总是跟女孩子一起跳,不过心思都在那个喜欢的男孩子身上。「没勇气去邀请他呢,」她说,晃动着脚笑起来比塞缪尔更像小孩子,「塞缪尔以后可要勇敢一点哦,喜欢就告白,被拒绝也不要紧。」勇敢一点,他想。「啊。」路马斯终于找到了什么并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塞缪尔坐在路马斯的手心看进路马斯的眼睛,看到牛奶的香气和恰恰舞的节拍,还有发光的什么东西。是什么呢,塞缪尔正想靠近一点看清楚,但随后路马斯逐渐收紧手指,他便什么也看不见了。塞缪尔感觉到路马斯一根一根的手指,它们挤压着他的全身,像是要把他揉成一团,或者变成粉末,同时已经先把他的意识揉成一团,也许被冲进下水道。塞缪尔随着巨大的洪流沿着螺旋的线被卷到漩涡中心,然后下坠。他头晕目眩,但身体之内依然沸腾不止。奇怪,奇怪。塞缪尔在水里不知道要被冲向何处,同时塞缪尔的身体燃烧起来,可能是铜的火焰的颜色,却是铁的味道。不管怎样,裙子后面的商标依然让他又痛又痒,也许令他又痛又痒的并不是商标。

                            ——《Loud Louder Loudest》

                           Leumas × Samuel

※(http://ediblepigment.lofter.com/post/255f0e_8c374a8)

>> #3 Annual Personal Summary

       

        事实上#2的节选耗费了我不少精力,因为选择困难症,一并要顾及人物至少有点互动而且不能是关键情节,所以一个人在那里纠纠结结最后还是不得不决定下来(虽然并没有多大意义)。

        于是2015年就这样到了末尾,这么说总觉得有点千篇一律呢。因为是去年才开始有跟风做年末总结这种东西,所以到了今年也才第二次。极其低产出的一年(虽然并没有高产出过),非要说的话是主观上的自我散漫和客观上的学业为重导致,说起来,虽然说过高三以后就要停止一年写文活动专心学习,有梗了还是忍不住要写,不过,做完这个总结之后,我就真的真的要暂停了(是这么说着的)。

        给今年的文做一个概括的话,就是打开了新大门之后就一直在那里意识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完就没有然后了,并且依然不爱分段,大概因此没有多少人会想看这样的、没有什么剧情的、可能挺无聊的BL,真是非常抱歉。

        一开始的《飞行员》和《飞行船》算是比较用心的两篇,当时的意识流病还比较轻,所以看起来比较清新一点,兄弟一向是我的喜好,因此便有了谅和光这样的两兄弟(刚才不小心百度了一下梶原光,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梶原光,女演员,觉得有些喜感),不过现在回过头去看它们,觉得各方面还是有些稚嫩呢。

        然后是《冷却幸福论》和《出发;动身;使爆炸》,都是赶着时间的产物(忘记为什么要赶了),因此没什么质量,自己看了觉得烂到爆炸,为了凑篇数还是放进了总结里,总之建议不要看,之后会好好修改一番。其实后者的高桥和铃木是一个主要篇目《风向标静止之日(暂定)》(修改中)里的主角,这篇算是一个小小的番外,不过,这两篇真的超超超超不满意(。以后绝对不要为了追求速度去随便完成一篇文了。

        至于DDD和LLL(简写了,懒),DDD是一个极限60分钟的产物(实际用了120min+),因为主题有浪漫现实主义或者现实浪漫主义,所以比较随心所欲地放开写了,写得十分畅快和开心,小短,都是肉。对了,今年的一大突破也是,我从一个绝对清水,变得开始写肉了,虽然看起来就像是性冷淡,不知道是好是坏的转变。而LLL是源于我对DDD里小Samuel的爱(和少许的恶趣味),这是玩得很开心的一篇,用了原先一贯使用却因为被说了一两句混乱难懂的手法,现在想想,为什么会因为这样就舍弃啊(。尽情时空转换和玩弄角色(喂)的感觉真的很棒,以后要重新拾起这种写法。于是今年最满意的一篇就是Loud Louder Loudest。

        所以说因为篇目太少总结起来可省事了是该庆幸一下吗(并不,那么对于文章的总结暂且到此为止吧。因为现在篇数不多,所以看起来比较分散,不过之后人物一个个出现,就回把大家都联系起来,想要创造这样一个世界呢,全面贯彻出现过名字的角色都有一个故事的方针。手上有一些修改中的,一些半成品,一些完成待修改品,以及之后的故事,还有很多想写的,就等高考结束后再说吧(是这么想着的)。

         最后,谢谢来看文的小天使们,真的特别特别感谢(无法言语的分量!),我真的太幸福了。

         来年,也请多指教。

         2015.12.19 22:56

>> #4 Characters setting

        ●梶原谅是一个接受自己的普通设定并满足于如此状态的人,不属于积极派也不属于消极派,倒不如说接受一切,因此又可以说既是积极派又是消极派。这样的性格可以归结为无意识的自我防御本能,往往认为痛苦和不快的根源来自于不满,为此极力做到顺其自然。对于中野依赖多过于喜欢,或许是因为依赖才喜欢,但由于他的价值观念,又觉得被抛弃也是极其自然的。接受现实比谁都快。身高176左右。黑发。有点面瘫。戴眼镜。喜欢西红柿和胡萝卜。对于弟弟并不讨厌。

         ●梶原光和哥哥截然相反,但自身却期盼共同点,不喜欢被区分开来。有点优等生的惯有的思维,时常希望做出一些打破秩序的事,又以优等生的自制力进行自我规制,尽管如此并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优等生。对自己的人生有着明确的规划,未来和现在没有差别,却把过去区别出来。个性在外人看来也十分恰到好处,梶原谅时常认为弟弟是个为人处事有些冷淡的人,一切都只是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兄控,对于哥哥从仰慕到喜欢,现在暂且还是喜欢的状态。身高比哥哥高一个头左右。因为哥哥而喜欢天文学,并为此努力着。不挑食。不安定源只有哥哥。

        ●中野诚太郎常常擅长于察言观色,对一切事物充满了好奇心,想要尝试一切。性格坦率,也会因为性格过于坦率而使人不快,总体而言还是会不知不觉吸引很多人。认为无端消极如同无病呻吟。不喜欢过分的独占欲。厨艺非常高超。喜欢连着帽子的衣服。养猫和一只广濑。生日在7月。

        ●广濑宇宙,运动笨蛋,坦率是因为粗神经。

        ●Faroe欲望追随主义者,同时并不缺乏自制力,就像他会克制自己不会不顾生命安全潜水到很深的地方一样,也可能只是求生本能,尽管如此对深海有狂热的向往,对浅海的厌恶可能是职业病。是个天生的gay。喜爱肉体,○交能够带给他肉体上的享受和抚慰,但只有大海才是他的精神寄托。很会照顾别人,特别是恋人。习惯早起,有点厨房洁癖。喜欢的体位是背入式。心血来潮会留胡子。头发有点卷有点长,棕色,常常束成一个小辫子。他认为Samuel像是肉体和海的结合体,所以对他来说Samuel或许是一个特例。

        ●Samuel同样是欲望至上者,因为曾经有被强迫不准射精的经历,对于这方面从不压抑,不赞同追随情欲普通禽兽的说法。曾经也有过因为过度药物反应差点死掉的经历,让他的价值观发生了偏差,常被认为古怪,不合群。初中毕业后开始游泳,被认为十分有潜力地重点培养,取到过十分优秀的成绩,但从不认为自己有现在必须做什么的责任或者现在必须为了将来做什么的责任。难以爱上自己以外的人,也不讨厌任何人,即使是罗威尔先生。游泳运动员的身材,头发极短,奶金色。讨厌热的感觉,喜欢冷的感觉,因为冷觉能让他保持冷静,但事实上他绝对不是什么理性主义者。有被虐倾向。喜欢牛奶和妈妈。

       

        ●罗威尔先生对艺术有极高的追求,也因为追求太高而无法在现实中找到平衡,轻微精神分裂。把邻居家舞蹈学院同学的孩子Samuel作为发泄口施行○暴力,但是是最喜欢Samuel的。因为白化病受到歧视,因此也蔑视世人。深度理想主义又极端现实主义,所以崩坏。

>>#5 Self-introduction

       

        大家好,这里是八口。单纯是因为认为帅(并没有)所以叫这个名字,像二口(《HQ!!》)、六口(《艳汉》)之类的。对黑发,中分,面瘫,制服,眼镜,捆绑,等等等等的设定毫无抵抗力。最近在为被迫室内不通风而烦恼。如果我的文能被喜欢的话真的是极大的幸福。于是2015年一整年的(乱七八糟的)总结如上,愿意看到这里真的万分感谢。

        2016年也请多多指教☆

       

       

[2.]Loud Louder Loudest

-Cover your ears,and listen to yourself.-

Deep Deeper Deepest里Samuel的过去,虽然说建议先读Deep篇,其实把这篇当成单独来看或者先看这篇都没太大关系。


TEXT:


从昼过渡到夜的过程实际上是十分迅速的,正如塞缪尔10分钟前躺在从房间唯一的窗户投进来的一块形状完美的阳光中,10分钟后的此时他躺在阳光外,只剩下一部分肩膀和脖子仍被涂上亮色,横竖护栏的投影正好在他的脸上交叉,像是得先在墙上做好标记,然后才开始钻洞。作为人类活动时间的白昼即将结束,而这一天的开始塞缪尔在一如既往的时间下楼,看到他的妈妈正在客厅里把拉丁舞的基础舞步当减肥操来做。她有点老了,昔日的舞蹈演员如今身材走样,肥肉从腰侧挤出来,和下垂的胸部堆在一起。虽然仍每天做自创的减肥操,多半没有用处。只能常常拿着古老的照片对她的儿子说:「我当年也跟现在的小姑娘一样苗条。」念叨多了,塞缪尔一般假装没有听到,这时又会收到一句:「我是生下你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天知道她对巧克力毫无节制。塞缪尔走过去,妈妈就着舞蹈动作指向餐桌,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那边有牛奶,叫他自己烤吐司,并且对她接下来一周都要外出这件事做出通知,他还是和以往一样去罗威尔叔叔家吃饭。但无论之后如何,他还是首先要享受当下的牛奶和烤吐司。早晨的牛奶和吐司都是极大的享受,他一贯这么认为,食物从口腔到胃花了7秒钟的时间。7秒钟后路马斯开口说真是狼狈。口腔里还没来得及吞咽的食物便堵在那里,让他短暂失声。狼狈,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形容词,并不认同。这里是一个未投入使用倒不如说是废弃的教职办公室,书柜和桌子连同一架钢琴都堆在墙角,使得不大的空间看起来十分宽阔。10分钟前的10分钟前路马斯走进来在塞缪尔身边蹲下。再10分钟前罗威尔先生也在这里。路马斯持续一言不发的状态,将气氛留给沉默同时也把塞缪尔投入等待。

于是时间在等待中变得十分漫长。无论什么只要需要等待都会变得遥远,这当然是观念上的说法。但大概正是因此人的一生在生命的尽头到来之前得以延长。或许是是夏季的白昼确实太长而产生的错觉。塞缪尔说不准他是在等待什么,可能在等路马斯先开口,也可能单纯觉得时间难过,便如此定论。塞缪尔想他的脸上应该不是惶惶不安或者迫不及待一类的表情,他在胡思乱想,大部分与这件事无关,他想起今天的开始甚至是昨天和明天的开始。类似于得知隔天野餐计划的前夜失眠。直到路马斯说出狼狈一词,时间又恢复了正常的流动速度。塞缪尔摇摇头作为回应。或许到了对方的理解里变成无话可说的意思,因此沉默重新到来。

塞缪尔的耳朵被这种不存在的声音塞满,什么都没有,但确确实实。这真奇怪,他想。分明就在不久之前他的耳朵里还流动着一些音符,它们来自墙角的钢琴和罗威尔先生的手,大多烂熟于心,他都认得出旋律,不过记不住名字。罗威尔先生大概也曾对他提起过这是某某钢琴家的得意之作之类,大多难以理解。不过罗威尔先生说他不必记得,「音乐这种东西啊」,大概是这样的语气,至于后半句话,可能也混入那些钢琴家和乐曲的名字,早就不知所踪。


无论如何都会被屏蔽,总之先用网址:

http://weibo.com/p/1001603904508034970571?mod=zwenzhang




[2.]Deep Deeper Deepest

Faroe×Samuel

极限60分钟产物(其实远远超过120分钟),主题是冬天的海和现实浪漫主义或者浪漫现实主义(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写的是哪种)。

第一次尝试把背景放在日本以外的国家,不过写得十分畅快,以及第一次写了贯穿全文的肉(捂脸),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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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法罗似乎听到雨的声音,他醒过来,但没有下雨。看样子塞缪尔已经起床有一段时间了,旁边的枕头和床单没有凹陷和温度,只留下很淡的气味。这真难得,他想。没有训练的时候塞缪尔一向不会放过睡懒觉的机会。于是他也起床,他得去给塞缪尔弄点吃的,否则塞缪尔更宁愿饿着。天还没亮,但不至于漆黑一片。法罗起先打开光线昏黄的壁灯,站着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必要,又把灯关掉。这下他倒觉得眼前漆黑一片了,不过这不妨碍他在一个熟悉的房子里走动。就算蒙上眼睛也没问题。尽管法罗大致知道塞缪尔在哪里,这种事只要遵照直觉的判断就好了。倒不如说是习惯。他还是就着墙壁在卧室和浴室所在的二楼找了一圈,随后才下去有厨房餐厅和沙发的一楼。 

这是他司空见惯的早晨了。不像塞缪尔,法罗一向早起。洗澡和刮胡子,然后开始准备早餐。通过厨房的窗户可以看到深灰的天空和处在灯光之中的自己,风不断撞上他们的房子,声音把远处的海浪声也淹没,似乎一切都在摇摇欲坠,摇摇欲坠。好在他们的房子牢固而温暖,不管房子之外又冷又吵,房子之内是和平的安静的令人安心的。厨具和调味料排放得整整齐齐,冰箱里的食材有的需要用水解冻。在塞缪尔起床之前,坐在餐桌前喝牛奶,本来他习惯喝咖啡,和塞缪尔在一起久了之后,变成和塞缪尔一样习惯喝牛奶,并且越发觉得牛奶真是好东西。一边听降低音量的钢琴曲,像是谢尔盖·瓦西里耶维奇·拉赫玛尼诺夫或者约翰内斯·勃拉姆斯。实际上这些碟片都是塞缪尔的,法罗虽然不太了解,不过觉得喜欢。 

法罗打开厨房的灯,开始煮牛奶,在香味散发出来的同时感觉到腹内空空如也。其间向客厅看过去几次,塞缪尔坐在背对着厨房的沙发上,同样也背对着法罗,大窗户前的窗帘全部拉开,往远处看可以看见海。法罗希望牛奶可以快点煮好,机会难得,他想和塞缪尔一起享受早晨。但此时能做的还是耐心等待,把牛奶煮好,装进两人不成对的马克杯,然后才一手拿着一杯向沙发走去。屋子里暖气开得很低,塞缪尔喜欢冷的感觉,讨厌热的感觉。法罗不禁觉得正是因此塞缪尔才会选择了现在的职业。第一次见面时法罗就在心里猜测过塞缪尔的职业,像是腿部受伤芭蕾舞演员、色盲的画家,诸如此类。大概是他那剪得过短的头发和其下细长且形状完美的脖子给了法罗极具艺术性的幻想空间,和他有点古怪的性格,或许也谈不上古怪,只是和法罗自己不同而已。后来才知道他是一个不想游泳的游泳运动员。某种意义上说,和法罗所猜测的还算可以擦上边。

塞缪尔正裹着一条毛毯盘腿坐着,看起来有点冷,尽管如此他的脖子连同一小片背部还是暴露在混入些许暖气的冷空气中,弓着背使骨头更加凸出。看起来是起床之后懒得找衣服穿上。法罗很想突然伸出手去用力抓住那脖子,让塞缪尔因此不得不仰起头,以便法罗可以趁机咬住他的喉结或者舌头,之后塞缪尔的脖子不再是白花花一片,渐渐浮出和法罗手指形状吻合的红印,或许正是因为原本白花花一片,才连印记的形状都清晰可见。不过要是这样做,塞缪尔肯定会生气,说不定还要闹一整天别扭,法罗想,把塞缪尔的杯子递给他。「今天有训练?」塞缪尔摇摇头,停顿了一会,才说「没有,不然昨天晚上也不会和你做爱。」确实如此,法罗点点头,挨着塞缪尔坐下。虽然光线不够充足,他还是可以看清楚塞缪尔的脸,加上身后厨房的灯光,塞缪尔奶金色头发的发梢染上微微的光的颜色。他的眼睛直视前方,十分明亮,不知道是在看窗户,还是远处的海。

法罗本来想帮塞缪尔把毛毯拉好,但毯子不一会又掉下来,还是露出脖子和背。法罗于是照自己所想的那样把手贴在塞缪尔的后颈上,时不时轻轻摩挲,又往上把手指埋进他的头发里。塞缪尔没有反抗,似乎表示同意。法罗便得寸进尺,手指稍微用力。塞缪尔果然不得不仰起头,露出优美的脖子的线条,像芭蕾舞演员,或者说像天鹅,法罗趁机咬住他的喉结,随后再去咬住他的嘴唇和舌头。对方口腔里塞满了牛奶的香味和法罗和他的舌头,但牛奶的香味也可能是来自法罗的。法罗注意到塞缪尔始终半眯着眼睛,只是睫毛将那微微的缝隙挡住了,不知道是看向那里,但他知道塞缪尔觉得很舒服。一番唾液交换之后塞缪尔身上的毛毯几乎散开,法罗重新帮他裹好,但塞缪尔说他觉得热,又把毯子扯掉扔在地毯上,使全身的皮肤充分暴露。 

法罗又喝了口牛奶,问塞缪尔今天怎么突然那么早起。「我做梦梦见太阳升起来了,」塞缪尔说,「突然想看看太阳升起来的样子。」 

「说起来我们上次一起看日出是什么时候来着?偶然看到的不算。」

「记不清了,不过那次我们跑到山上去呢。」塞缪尔也把剩下的牛奶都喝完,看了看空空的杯底,法罗问他是否还要一杯,他摇摇头说不要。「虽然最后也觉得没什么好看的,还冷得要死。」 

他们又那样坐了一会,天亮得非常缓慢,但光线又亮了许多。塞缪尔说他忍不住想自慰了,法罗笑着说他不必忍着。于是塞缪尔侧身面对着靠背窝进沙发里,顺便把脚放在法罗的腿上,然后才把手伸进内裤里,大概是嫌麻烦,又把内裤褪到脚踝,法罗便顺手把它拿出来,扔在地毯上。他乐于欣赏这样富有美感的画面,像看什么画展时走到尽头看到一整面纯白的墙壁,他乐意让它空着,胜过于往上涂画几笔。


法罗是和塞缪尔刚好合租了这个房子才认识塞缪尔的。但他总觉得他们也许曾在街道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先见过一次面了,毕竟这个地方很小,街道拥挤不堪,乘坐公共巴士的也总是那些人。之后的某天他在打工的地方清洗烤盘的时候才突然想起,他们是在塞缪尔游泳的训练中心第一次见面的,虽然可能是法罗单方面的。那时店里刚好很忙,他只好负责跑腿送外卖,无论怎样他似乎是最闲的一个,总不能让那些学徒送。本来店长说只需要送到训练中心的前台并收好费用就可以了,如果对方有折价券,得按上面的面值另外算一遍。但法罗突然很想看看游泳训练是什么样子的,于是问前台的员工他是否可以进去看看,对方说这没问题,不过别打扰他们训练。不过法罗进去的时候没有人在训练,可能刚好是休息时间。塞缪尔侧身蜷缩着躺在离游泳池不远的岸上,法罗看到他陶瓷雕塑一般的一整个背部,可以看得出他在自慰。旁边有几个人看着他,不时吹口哨,说需不需要帮忙,也有几个没有上岸的人,趴在岸边伸手去戳他的背,大多数人还是毫不关心,有的在闲聊,或者补充糖分。法罗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小幅度颤抖的背影和修长的腿部肌肉,他想他脸上的表情没有表现出惊奇,但旁边的人告诉他说他总是这样,一离开水就发情,不过他们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他不射在水里就好了」,红头发的教练说,又感叹真是年轻。古怪,他们都这样说。 

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之后法罗和塞缪尔呆在一起的时候常常带着实质的幻想,他本来就只喜欢男人。而塞缪尔没再在他面前做出什么追随本能的举动。塞缪尔是一个十分尊重本能的人,这一点法罗觉得自己也是一样的,这确实没有什么不好的,原始的欲望这东西谁都会有。后来塞缪尔说他每次都有先询问他的队友是否可以这样做,得到许可之后才会做。他们先做过几次爱,之后才开始交往。起先是法罗在吃饭的时候向塞缪尔发出邀请,并顺势在餐桌上让他的欲望饱餐一顿,拌上沙拉和圣女果果酱。过几天换成塞缪尔在法罗躺在平台上吹风的时候发出邀请,他们对着大海做了一次,又回到卧室做了两次。法罗觉得他爱上塞缪尔了,不只是身体,还有他的古怪,睡懒觉的样子。他提出交往,塞缪尔同意。但法罗总是不知道塞缪尔是否同样爱他,塞缪尔在想什么一向难以捉摸。有一次他直接问塞缪尔是否爱他,塞缪尔说他不知道什么样的程度才算爱,不过总归是不讨厌的,要说是的话那大概就是爱吧,又说他觉得这不重要、爱与不爱并没有什么差别,但他不会跟别人做。法罗觉得没错,不再想这个问题,或许他的理解是,塞缪尔那一番说辞表达的是肯定的答案。 

过了许久,天又亮了一些。塞缪尔似乎总是没办法释放,事情并不顺利。塞缪尔坐起来,脸上带着隐忍的表情,手指依然没有停下,不过动作已经很轻了,大概不抱希望,「我并不想忍着,但是没办法」,说完他用脚蹭蹭法罗,说来做一次吧。法罗没有回答,他在想他的工作时间安排表,虽然现在还早,但可能会弄脏衣服,还得再换一次。法罗夏天的时候是潜水指导员,大致工作是指导来海边观光的报了海底观光项目的游客穿上潜水服和呼吸设备,负责带他们潜水到浅海,再带他们上岸。但冬天的海似乎并不惹人喜爱,他只好在冬天做另外一份工作,提供工作的是他的老朋友德劳埃,开了一家甜品店,招收了几个学徒。其间他曾对其中一个叫西野的日本人萌生欲望,心想怎样才能和他做一次。但这个念头被德劳埃发现,后来他就有塞缪尔了。

法罗还是更喜欢冬天的海,每当这个季节,他觉得他可以去到更深的地方,他应当去更深的地方,他想。法罗抓住塞缪尔的脚,用舌头舔他的脚底,塞缪尔的脚底十分敏感。今天早上还有工作,但其实今天不去也可以,今天是每周一次的学徒实习,人手足够了,他的老朋友也不会介意。「可能是两次」,法罗说,顺着肌肉的线条舔上去。 其间塞缪尔断断续续地说话。说和法罗做爱的时候总有自己正在游泳的感觉。 

「讨厌吗?」法罗去吻塞缪尔的肚脐眼,塞缪尔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法罗喜欢听塞缪尔用这样的声音和他说话。 

「不知道。总想突然什么也不做的停下来,但身体还是自顾自往前游,好像随时都会死掉,这样的感觉。」塞缪尔抓着法罗的毛衣喘气,「不过我不讨厌。」

那就好,法罗想,不再说话。塞缪尔拿过几个金牌,在这里算小有名气,「不过也就这样了」,塞缪尔说,他大概已经无法继续前进了,不过他觉得没什么。反正他一开始就不打算以此谋生。「那为什还要游,既然已经不想游下去的话。」 

「不知道,我大概暂时还是喜欢游泳的。」 

「之后呢?」

「没想过,不过人总能活下去。」

人总能活下去,法罗琢磨着这句话,让塞缪尔背面朝着他。他尤其喜欢塞缪尔的背。这总是让他想起很久之前还没有建好这个观光基地的时候,某天他又潜入海底,那条突然掠过他的白色的巨型鱼类,可能是某种鲨鱼,他来不及看清,他只记得它掠过的那一瞬间的眩晕感,之后它摇摆着尾巴快速去往深处。实际上法罗对那些阳光照得到的浅海的景色毫无兴趣,五颜六色的珊瑚丛或者成群的月光鱼。他向往海的更深处,更加深色、更加安静的地方。也可能是因为无法到达才会这么向往的。他宁愿不再潜水。只有和塞缪尔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落空感才能得到些许填补,夏天他依然每天潜水,甚至他冬天更想潜水。

法罗再次咬住塞缪尔的舌头,他想让他们之间没有更多多余的空隙,连牛奶的味道也无法介入。同时他也有狠狠掐住塞缪尔的脖子的欲望,他确实这么做了。塞缪尔发出轻轻的呜咽,抓着法罗毛衣的手指越发收紧。法罗在深深的海底,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个方向游,有白色的巨型鱼类掠过他,他发觉原来海底也能感受到风,随后他听到下雨的声音,塞缪尔依然向对岸游去,但突然他什么也不做地停下,开始下沉,掠过法罗去向更深的地方。法罗跟随着他,他感到快乐。 

天终于完全亮了,不过太阳依然不见踪影。法罗想起来塞缪尔早起是为了看日出,而显然他们已经错过了。法罗对此表示抱歉,虽然他认为自己只有一半的过错。 

「无所谓了。」塞缪尔说,他感到疲惫,只想睡觉,后半句已经迷迷糊糊,「反正日出每天都有。」 

法罗捡起毛毯盖在睡着的塞缪尔身上。他望向远处的大海,这才听到海浪的声音。他突然想他和塞缪尔也许是一样的。

■终わ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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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是这样的两人的故事。两人的名字是在选修9的单词表里找的,法罗的名字其实来自the Faroe Islands(法罗群岛)。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