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センチ

人类充满了矛盾。
寂寞。不寂寞。
恋慕。不恋慕。

瓶颈期

[2.]Elinor

Elinor

埃里诺

◎Elinor×Clarke

 


埃里诺的美是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克拉克不止一次地这么想。无论将他比作什么,都不会比他更美了。劳森老管家说他曾见过那些画师为他作画,常常难以置信,一定得用手指细细确认,而后才敢下笔,连带一些不吝表露于外的心声来,大抵是感谢造物主一类,或者直接将埃里诺比作神明。这并非幻觉,其中一位将信将疑,这并非是幻觉吧,他一面用指尖滑过埃里诺的喉结一面说道,其他人也纷纷赞叹,说如此之美若非幻觉,又确实存在,不是自然,便断然是神明了。而埃里诺也乐意令人画他,他的画像挂满了宅邸所有的走廊与房间,每天仍有新的画像。有人嘲笑埃里诺作为收藏家却不懂艺术,称埃里诺愚蠢而疯癫,从不爱那些老画或名家之作,只爱自己的画像。另一派人随即反唇相讥,说有何不可,埃里诺的存在本身就是艺术。于是克拉克不禁想象起那作画的情形来。包括埃里诺是如何侧躺在大窗前的那条长沙发上,那条长沙发原本不是摆放在那里的,在某一天才让两个人给抬了过去,大概是为了更好地利用光源。埃里诺有几次穿着礼服,有几次不穿,有时干脆赤身裸体,多半是应允了画师的要求。主题和情感,他们说,又说,赋予灵魂。克拉克喜欢那件洛可可式的睡衣,正如挂在他房间的那幅画像,埃里诺穿的就是这一身。而那些画师在作画之前又是如何将埃里诺团团围住,年老的或者年轻的,颇有名气的或者业余爱好者,是如何用他们的目光与溢美之词、手指与爱慕之心,滑过他的身体。既令人羡慕,又遭人憎恨。在轻触睫毛之时,他不禁眨了眨眼睛,抚过嘴唇的时候又露出笑容,或者有人将整个手掌贴在他的背部从上往下,于是他翻过身把背藏起来,这让他感到有点儿痒。手指划过埃里诺的身体就犹如画笔划过画布一样,肌肤接触之处便变成了点面明暗。时间过得有点久了,埃里诺小小地伸了个懒腰,又回到原位。中间他可能不小心睡着了,埃里诺一向注重睡眠,但昨晚他同来客聊得尽兴,以致忘记时间,期间又多喝了些酒,吃他人送来的甜点。事实上皆非克拉克亲眼所见,作为结果而言的画像是从不会招致羡慕或是憎恨的。只有狂信与爱,他想。

 

克拉克本人记得不大清楚,但大概是在他四五岁的时候,劳森是这么同他讲的,总之那时他还得戴一顶可笑的帽子,又或许幸亏可笑,成了克拉克如今唯一记得的东西,那天他被领到埃里诺的宅邸并成为埃里诺忠实的仆人。但克拉克想即便没有契约,他仍愿意成为埃里诺忠实的仆人,心甘情愿,满心欢喜。就如那些画家、诗人和其他来访者,都是埃里诺忠实的仆人。此后的事克拉克差不多都能记清了,多数与画像有关。无事可做的时候克拉克总爱盯着那些画像看,新的旧的,一遍复又一遍,他敢说除去挂在其他人房间里的画像,他可以记住它们全部的方位、内容和细节,甚至其中某幅右下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一块污渍。他时常在与画像对视之时感到一阵心悸,克拉克从未恋爱,但他内心确信这便是爱,且不止于爱。除此之外,他记得埃里诺同他说过的那些不多的话,诸如“叫我埃里诺就好了”和“你真可爱”和“谢谢你”的短句。克拉克是在他十四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埃里诺的,但准确来说并不是见到,因为当时他被绸缎蒙住了双眼,什么也无法看清。那天他穿着一套崭新的礼服和擦得蹭亮的新皮鞋,头发也理过一遍,他肯定从未如此整齐过。但要见的人毕竟是埃里诺,一切的准备就都理所应当起来。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好在他不用再戴什么可笑的帽子,他不认为埃里诺会喜欢那样的帽子。他跪下,先说了一句“埃里诺先生”,紧张地舔了舔下嘴唇后,又改成“埃里诺大人”,便听到带着笑意的声音告诉他:“叫我埃里诺就好了,”又补充道:“你真可爱。”但后者也可能不是在这个时机说的。克拉克无法看见也无法动作,只能微微倾斜身体靠在埃里诺的腿边,他能感受到埃里诺的手掌正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那是同画像里一样白皙修长又指节分明的手。他当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早就如此期待,如此渴望,直至今日,他终于也能变成那些既令人羡慕,又遭人憎恨的人之一。于是他摸索着用牙齿解开了埃里诺的裤子,仰起头小心翼翼地将埃里诺的东西勉强吞入。这是他第一次真的为人口嗯嗯交,尽管他在自己的幻想中已经为埃里诺口啊啊交了无数次,他仍有些不安,而不安很快被狂喜所覆盖,转而变成更高的热情。克拉克吮吸着埃里诺软趴趴的东西,埃里诺并没有勃嗯嗯起,这同克拉克幻想中的埃里诺别无二致,这样的状态不就正是埃里诺如同神明的证明吗,他如此纯洁,没有欲望亦不会痛苦,而只作为美而存在。可克拉克却又想象着埃里诺的东西在他的口中不断变得硬哦哦挺,刺戳着他的喉咙,这一定会使他难受又兴奋。克拉克用尽全身解数舔嗯呢弄着,一边回忆着画像的细节,眼、唇、手,干净的指甲、美好的腰线,最终得以将埃里诺的精嗯嗯液全数吞下。埃里诺的精呢呢液沿着他的喉管将他的四肢百骸填充,他从此不是克拉克更不是人类,他变成了画像,既不令人羡慕,又不遭人憎恨,他变成了狂信与爱。“谢谢你。”埃里诺说。克拉克身寸在了自己的裤子里。也许是这时埃里诺说了“你真可爱”。在那之后克拉克又被唤去几次,除此之外的时间克拉克依然凭借着幻想过活。他仍旧与那些画像对视。仍旧在穿过挂满了埃里诺画像的走廊后勃嗯嗯起,回到房间后在穿着洛可可式睡衣的埃里诺的注视下自呢呢慰后满足地睡去。他仍旧像所有其他人一样妄图宣告这世上一定没有任何人比他更爱他。

 

不久之后埃里诺去世了。作为他忠实仆人之一的克拉克也分到一幅他的画像。葬礼上肯定人人蒙着眼睛,克拉克想,他什么也看不见,其他人大概也同样如此。黑暗中他突然发觉埃里诺是会老的,但他依旧年轻,就如同画像一般,而画像既不会老亦不是生,埃里诺并非神明,只是画像而已。克拉克凝视着眼前的画像,不禁俯过身去亲吻他的脸颊。

 

主题和情感,他们说,赋予灵魂。与此同时,葬礼中劳森说的话复又萦绕耳际:

 

“埃里诺先生从未踏出过他的宅邸,一生都在让人画像。”

 

■#Elinor-END

 

突然写文。其实是两天或者三天之前写的。

虽然说是来自一个梦,但花了一个小时写出来的已经和梦完全不同了。原本在动笔之前已经想好了怎么写避雷指南,但动笔之后我就知道完全不需要那种东西了,倒不如说,谁都好只要能把如此枯燥的文章从头看到尾(虽然不长)就十分感恩戴德了。纯肉文,不存在的……←中途开始语气变得很奇怪的一段自说自话

克拉克视角下的埃里诺,之后大概会写埃里诺的视角。


目を塞いで 见えたものは |2016


>>CONTENT

        

        #1 Bgm

        #2 Excerpts

        #3 AnnualPersonal Summary

        #4Characters setting

        #5Self-introduction

 

>>#1 Bgm

 

    ( EMPTY)

 

>>#2Excerpts

 

    ●January

 

        原本伊莱亚斯正做着与现实毫无二致的梦,他似乎正在工作,也可能是为了罗本而做,总之他把眼前半球形的小型烤面包从中间切开,充入淡奶油,又拿起下一个,余下的还有四分之一,在全部完成之前,都得如此循环。他突然醒过来,因为房间里的空气在一瞬间里确确实实发生了什么变化。比如门口的声控灯的灯光漫进了斜斜的矩形那么多,又退回去,在此之间暴雨和风和冷气的声音和气味也一并漫进来又退出去,其间先后有序,差距微妙又不可忽视。之后房间又恢复阴暗和安静,罗本进来之前是什么样,进来之后还是什么样,倒适合继续充入淡奶油。

 

                               ——《Light Cream

                                      Robben ×Elias

 

      ●February

 

        犬野觉得自己正躺在实验台上,一边还想着维持秩序,同时又想干脆将秩序全部毁掉。Eight站在实验台边,问他到底选择哪边。当然选择秩序,他想,合理的一切让他快乐,科学美妙绝伦,他简直想要大喊理性万岁,他也确实如此喊道。于是他的助手用秩序将他的身体规规矩矩地锯开,锯子和铁片摩擦发出嘎叽嘎叽的声音,随后精密的齿轮组运转的声音需要先经过一回空气再让他听见,他觉得新鲜,同时又感到厌烦,好在Eight很快就徒手将那些烦人的零件一个一个扯掉,声音就此停止,他变得无法动弹,不过终于得救。

 

                          ——《SquareInstructions

                                     Eight ×犬野四郎

 

    ●February

 

        芥川龙之介将手中的信件打开,突然想到昨天或者前天的梦,也可能是今天和明天的,梦的内容说不上好坏,用最简单的概括方法归结起来,便是他「在雨夜出行,正在无路可走,只好登上罗生门,碰巧一切都在倒塌」,无论如何,他又得往下掉了,还是「无路可走」。

 

                                    ——《[ 太芥] Verbal

                                       太宰治×芥川龙之介

 

    ●August

 

        当查尔斯数到眼前电子邮件的第289个字母时兰斯洛特靠过来,非要查尔斯咬他一口。虽然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告诉他,这么一直数下去只会没完没了,除此之外,没有再多。这会被打断,他多少有些生气。夜间巴士的第二层没有其他人,查尔斯和兰斯洛特缩在最后一排座位的一角,顺便融入块状的黑暗之中,加上巴士的晃动,总让查尔斯产生摇摇欲坠的错觉,这让他想到船。一端承载着重物的船失去平衡,他们掉进又黑又深的海里,此时查尔斯被困在兰斯洛特和海水之间,看起来别无选择,兰斯洛特的鼻尖划过他的脸侧,又亲吻他的耳垂催促他快一点。催促本不必要,因为到了最后,船要翻掉,桥也会倒塌,他确确实实别无选择,查尔斯想着,用力咬上眼前的脖颈,当他的牙齿扎进对方的血管而对方的血液充满了他的口腔,他得以保持一瞬之间的平衡,一瞬之后兰斯洛特不禁哼出一声,大概是因为疼痛,但其中的兴奋和愉悦不可忽视,这让查尔斯感到不快,他说不准自己是在为了什么而不快,可能摇晃的巴士使他不快,或者兰斯洛特的快乐使他不快,而别无选择也使他不快,但这些都毫无差别,反正结局也只是他陷入不快,并且显得毫无意义。查尔斯让自己的牙埋得更深一些,耳边传来兰斯洛特喉咙里低低的呻吟,还有一层的几个人类轻微的鼾声,除此之外,夜晚依旧静谧,巴士朝着目的地前进,船还在往下沉,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呼救。与此同时,他能感到兰斯洛特颤抖着与自己无限贴近,近一些,再近一些,就好像只要他们消灭了距离,就能完全融为一体,或者他们本身就是一体的。

 

                              ——《PLEASEDON'T BITE #1》

                                         Lancelot ×Charles

 

    ●September

 

        「总之,无论结果如何,要么原地等死,要么钻进不知道会不会走向死的窗子,单单是这种情境的设定就让我喜欢不来,总感觉那什么……」宇田把手中整理好的一份资料递给前辈,后者则把它装进对应学生名字的档案袋里,「……太过被动了,又挺绝望的。」

 

        「喜欢不来,」前辈重复一遍,给手上的档案袋封了口,「你倒不直接说讨厌,什么都总留有余地的感觉。」

 

       「也不能这么说,这只是说法的问题而已吧。」

 

        学生档案的整理工作已经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由宇田负责把每个学生的体检报告和先前其他什么人整理好的其他资料归为一份,再由前辈将它们装进对应的档案袋里,这种动作的重复无疑将持续到所有的档案整理完毕,正如此时的天气就如天气预报所说的一样阳光灿烂,但这种持续的高温无疑也将持续到夏季终了,无论哪边都绝不会让人觉得心情愉快,完毕和终了显得太过遥远,以至于不做些以外的事情,就难以度过。于是他们开始说话,一开始大概是三沢先说了什么,也可能是宇田先开的口,似乎企图借此打破沉默的秩序,或者不至于瞌睡,或者度过炎炎夏日,但话题进行至此,多少到了难以维系的地步。

 

        这个被擅自使用的空教室没有装上窗帘,也可能是为了避免灰尘堆积而拆掉了窗帘,总之因此阳光毫无阻挡,至少在现在这个时间,教室里阳光照到的地方多,没照到的地方少,宇田和前辈坐在少的那部分里,桌椅原本整齐地堆积在教室后方,现在则被闯入的两人拆下了三张,两张并在一起,一张专门用来放整理好的档案,就像这样,他们将一整个称为原貌的东西轻松打破,却仍旧打破不了日光与阴影的分界线。人为的失败。

                            ——《三文治、冰块,他们 #1》

                              铃木刈人× 宇田启太 × 三沢空

 

    ●September

 

        太宰先生死了。

 

       芥川想着至少换个说法,说他去世或者往生,但翻来覆去,无非还是那人已死的事实,意识到如此,反倒令他可以接受了。他早前曾做过一次关于那人的梦,梦中那人的身体变成烟火抑或是樱花一般易于消逝的东西,仍旧滔滔不绝,一面口吐着花瓣,对于自身的消亡全然不顾,似是对于发不出一言半语一事也浑然不觉。芥川只好胡乱猜测,暗自认为那人是在谈论爱与死亡。等到最后一片花瓣也被吐出,大火烧了起来,那人便不复存在了。这真是一场噩梦,芥川想,转念觉得不该如此定论。随即又想起,他不常做梦,且往往醒来还记得的梦,便断然是真实。

 

                                  ——《 [太芥] では、失敬》

                                         太宰治×芥川龙之介

 

>> #3 Annual Personal Summary

 

        原本应该按照惯例在圣诞节前后做出来的年末总结,拖到了2017年的2月份接近3月,一大部分是抱着垂死挣扎的念头,想着要把这两个多月的产出也算入前一年的总结,以此使得这份年末总结不至于惨不忍睹,结果显而易见,这两个月我也没有任何成品,当然也就没有办法使这份总结在此之前的部分更长一些,不过2016年的总结就应该是2016年的总结,耍赖总是不太好的,我这么想着,并决定以此为借口。出乎意料的是,原本我以为整个2016我只写了一篇文来供我总结,结果零零散散还多出了几篇。另一个原因是整个2016年我算是满意的只有一篇,其他并不满意,原先也准备不将那些不满意的作品放入这个总结,如果现实不是这么惨不忍睹的话。

 

        今年算是,嗯(找不到形容词),的一年,前半年忙于准备高考,后半年则为新的环境(大学)而忙忙碌碌,连带迟来的叛逆期也来了,瞎折腾了好一段时间,状态前所未有的差(我相信往后还会更差)。我遇到了严重地瓶颈期,虽说一大部分是由于我的懒惰与忙碌(这看起来似乎有些矛盾),但这个瓶颈期无疑让我陷入了极深的自我厌恶与绝望,我一边止不住地思考着,自己的哲学与审美,如何实现,诸如此类的问题,一边一动不动。(而对自己的过度严格也是造成这个瓶颈期的重要因素之一)。好像显得过于矫情了,自我反省的部分还是到此为止吧。

 

        一二月份的两个极短篇,LightCream和Square Instructions,说实话我已经差不多忘记我写过了,两篇的共同点在于都是给四郎的贺文,都是在短时间内强迫自己赶出来的,(并且都没赶上),说不上满意不满意,当然非要说的话肯定是不满意,只言片语间有喜欢的地方,大体来讲则糟到不行。

 

        两篇太芥,第一篇的Verbal也是一个极限60min的产物,显而易见的粗糙与敷衍的痕迹,讲出来的东西又浮于表面(好吧,我一直浮于表面)。第二篇的では、失敬我还没有放出来,其实我耍赖了,因为这一篇还不是成品,它只完成了三分之二。比起上一篇,这一篇严谨了许多,又尝试着以略古的文风来写(这与我擅长的风格背道而驰),进程十分缓慢,不过通常这样慢慢磨出来的作品,我多半是会满意的,虽然它离成品还遥遥无期(我甚至想放弃,不是成品,我却贴出了片段,会把未成品放出来绝对不是我的风格,这样很不严谨)。

 

        然后终于到了我个人来讲最满意的一篇——PLEASE DON’ T BITE #1。写这一篇的初衷是想写一个狗血套路的吸血鬼故事,后来则演变成一个长篇的构想,想借此锻炼补足自己一直以来在剧情方面的缺失。然后#1就诞生了。我真的十分喜欢这一篇,甚至爱上由我所创造出来的任务,就如去年的塞缪尔一样(不忘打广告)。这是一篇很我的文,可以说,里面的每个人物都是我,是我的一部分,是我的幻想,是我的愿望,又不是。我极力想把自己的哲学与审美融入其中,尽管它们偏激,甚至不同于常人,但我想这么做。所以这一篇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曾立下一个完美的FLAG说这一篇就算是年更,也一定要把它完成。我是这么想的。

 

        还有一篇,三文治、冰块,他们,这一篇正在整修中,所以暂时不放出来。这一篇是想说,不要严谨和严格,就这么慵懒地、一点一点地写着,写一些琐碎的日常,12岁、22岁、32岁共处一室的故事,想要尝试看看这样的风格。

 

        硬是自顾自说了一堆废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仿佛是我的手指在思考而不是大脑。

 

        最后,真的十分百万千分万分感谢感谢感谢愿意看我的文的天使们,真的十分感谢。

 

        来年,也请多指教。

 

        (对了,>>#1 Bgm的部分空着是因为今年的文大多没考虑这个问题,也许以后想到了再补上吧,也许)

 

        2017.2.212:14

 

>> #4 Characters setting

 

         由于预计是个长篇,所以对于查尔斯和兰斯洛特的定义,当然还有巴比奇、霍勒斯、理查和还未出现的人物,暂时是秘密哦☆(滚)

 

>>#5 Self-introduction

 

        大家好,这里还是八口。最近迷上了睡觉,此时窗外在下大暴雨。2017年不切实际的愿望是克服懒惰。于是2016年一整年的(惨不忍睹的)总结如上,愿意看到这里真的万分感谢。

       

        2017年也请多多指教☆

 

        去年的总结: 12センチ|2015


[律灵]就算只有空空荡荡的街道


◎给 @犬野四郎 的生贺

◎影山律×灵幻新隆

◎没有超能力

◎曾经是师生的设定

◎反正这是假阿八写的

 

就算只有空空荡荡的街道

 

影山律总会记得很多东西,人也好事也好,必须记得的也好不必要记得的也好,似乎都按照时间顺序在他的头脑里分门别类,毫不含糊,正如他本人一样。这是来自他同事的评价,当时大概是什么需要记忆的场合,或许只是某个闲聊期间,其中一人便首先提起影山律记忆力很好这件事,随后又有人用上了「一丝不苟」这样的形容词,尚且不用分辨其中褒贬如何,反正围绕着影山律的定义,虽然只是被变着法子不断重提,归根结底都离不开「优秀」二字。但这样的定义总归毫无意义,正如记忆与时间互不可逆,正如眼下这场不合时宜的大雨,最终剩下的也只有空空荡荡的街道而已。

 

影山律站在医院大楼的门口,在想到灵幻新隆是否带了伞而自己是否需要去接他之前,他首先想起自己没有带伞,他甚至还能清楚地描绘出自己的雨伞倚放在玄关角落的样子。而后他又想到他们正处在冷战之中,起因总之是莫名其妙的小事,可能是影山也可能是灵幻先较起真来,随后的发展便乱七八糟,但谁都不愿意示弱。之后影山碰上一场紧急的大手术而连续三天没办法回家,事情因此迟迟得不到解决。这下问题迎刃而解,他不用去接灵幻,对方当然也不会专门来给自己送伞。影山透过光灯光看见企图向自己扑来的大雨,好在大楼之内与大楼之外界线分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最终叹气,原路返回去拿自己之前放在休息室的备用伞,他还得赶在约定的时间去参加几个比较熟识的高中同学的聚会,虽然在他看来,不管哪方面,这也是不合时宜的。

 

最终他踩点进了包厢,期间又听到有人说他优秀之类,他则想起灵幻也常常拍着他的肩膀说做得不错,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如他所说的做的不错,他总无法分辨这个人言语中真的部分有几分,假的部分有几分,敷衍的部分又有几分。有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实在又狡猾又过分,而事实是这个人自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什么表现出兴趣,也从未强求他人态度如何,从始至终,他不是诱惑者亦不是被诱惑者,影山却被他所吸引,想要占有他,或许是奇怪的费洛蒙在作怪。聚会中的话题一再转变,最后到了高中时代的班主任「灵幻老师」身上,几乎是同学聚会不可缺少的话题,但对于影山来说,这种感觉很奇怪,一个自己熟识的人,在自己以外的他人眼中的形象倒是陌生得不像话,或者不应该将这种怪异感称为陌生,灵幻本人本就擅长扮成任何角色,这也在他所了解的范围之中,反过来说无论什么角色都可以变得适合灵幻,这么说也不为过。现下的灵幻似乎是这样的灵幻,「灵幻老师啊」之后,加上的是「教书很厉害呢」、「简单易懂还有趣」、「很为自己的学生考虑」、「运动会那次不是还帮我们争取到一块阴凉的休息场地吗,据说竞争很激烈来着」,影山想的却是这个人明明爱耍赖又爱闹别扭,他姑且把那算作是撒娇好了,就连撒娇的方式都很独特。影山总会记得很多东西,但这不代表他喜欢回忆,但回忆往往是不可自控的,就像这会,他索性抛开其他一切专心回忆起来。

 

无所谓的争吵之前他们还在度过一如既往的夜晚,两人先后下班,共进晚餐,坐在同一条沙发上,影山还是看新闻,灵幻则看早上送来的报纸或有时是过期的杂志,聊天,各自干点别的什么,最后躺在同一个床上睡觉,一天便由此结束,性√生活到现在变成了每周两到三次,实际上可能更少,这得看两人的工作安排,但常常接吻。影山律不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是几点,透过窗帘天已经有些亮了,他想假若此时他拉开窗帘,或者走向阳台,他便可以看到空空荡荡的街道。他很疲惫,但他无法成功入睡,他知道身侧的人也同样疲惫,只是对方往往不会表现出来,他也只能在烟灰缸里烟头的数目或者对方身上或口腔里烟草的气味中有所察觉。只有在这样的夜里,通过安静的空气中沉重的呼吸声,他才能真实地感受到对方的疲惫,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一个人会感到疲惫,这是理所当然的。

 

再早一些,他还是高中生的时候,他还不称灵幻为「新隆」而是「灵幻老师」,跟其他学生别无二致。虽然他还未成年,但他相信自己已经足够理性,向灵幻老师告白,绝对是他生而为人做的第一件头脑发热的事。「灵幻老师,我想我喜欢您,」他斟酌着措辞以显得自己足够理性,「但您不需要与我交往。」也不留给对方拒绝的余地。有意无意的,往后的交流多了起来,他越发发现对方恶劣的样子,却更加喜欢。他尤其喜欢在上课的时候直直地盯着灵幻看,眼睛、耳尖、说话时的喉结,声音,握着粉笔的手,他的字,突然想到和对方一起吃午餐时对方被热茶烫到微微伸出舌头的样子,忍不住心情愉悦起来。

 

再往前,再往前的话,灵幻露出笑容,并向他走来。

 

「你不是,影山同学吗?」

 

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

 

他全都记得一清二楚,他开始觉得这场冷战实在太没必要,这让他有几天没和灵幻共进晚餐,坐在同一条沙发上,听到他的声音,一起睡觉,也没有接吻。影山迫切地想要回到家里,这场迟迟没有结果的争吵,影山律甚至想干脆以一个激烈的深吻来结束,不管对方是否愿意。此时他绕过沙发去厨房洗他自己的杯子,直到杯子干净如新,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长的时间,至少他比刚才冷静多了,于是他复又向客厅走去。沙发上的人还在看同一份杂志,但香烟似乎是新点了一根,影山律走向他,对方并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影山盯着对方头顶的发旋看了一会,伸手拿掉对方叼在嘴里的香烟掐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不要在家里抽烟。」他说,这不是他想说的,「我讨厌你抽烟。」这也不是他想说的,「我是说……」我们重归于好吧。最终他还是那样做了,他不认为那是头脑发热,或者是因为在聚会中间多喝了几口酒。对方一开始大概先是抗拒,过程中可能还扯歪了影山律本来穿得整洁的制服,影山也扯歪了他的,又或许全都没有,对方只是接受着他的吻,后来干脆回以更加激烈的吻,影山一概不知,他只知道他想吻他,无论如何都要吻他,他想吻灵幻新隆,他只是想吻灵幻新隆而已。

 

败给你了,他想。

 

■終わり

 

简单粗暴

只是想写写看这种的而已

空空荡荡的街道,指的是一些不变的东西

要说为什么律律和灵幻在我心中的印象会变成这样

一半以上绝对是四郎的错

[2.]PLEASE DON' T BITE #1

◎Lancelot×Charles

 

 

—Do not stay at my grave and cry, I’m not there, I’m not die.—

#1

 

当查尔斯数到眼前电子邮件的第289个字母时兰斯洛特靠过来,非要查尔斯咬他一口。虽然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告诉他,这么一直数下去只会没完没了,除此之外,没有再多。这会被打断,他多少有些生气。夜间巴士的第二层没有其他人,查尔斯和兰斯洛特缩在最后一排座位的一角,顺便融入块状的黑暗之中,加上巴士的晃动,总让查尔斯产生摇摇欲坠的错觉,这让他想到船。一端承载着重物的船失去平衡,他们掉进又黑又深的海里,此时查尔斯被困在兰斯洛特和海水之间,看起来别无选择,兰斯洛特的鼻尖划过他的脸侧,又亲吻他的耳垂催促他快一点。催促本不必要,因为到了最后,船要翻掉,桥也会倒塌,他确确实实别无选择,查尔斯想着,用力咬上眼前的脖颈,当他的牙齿扎进对方的血管而对方的血液充满了他的口腔,他得以保持一瞬之间的平衡,一瞬之后兰斯洛特不禁哼出一声,大概是因为疼痛,但其中的兴奋和愉悦不可忽视,这让查尔斯感到不快,他说不准自己是在为了什么而不快,可能摇晃的巴士使他不快,或者兰斯洛特的快乐使他不快,而别无选择也使他不快,但这些都毫无差别,反正结局也只是他陷入不快,并且显得毫无意义。查尔斯让自己的牙埋得更深一些,耳边传来兰斯洛特喉咙里低低的呻吟,还有一层的几个人类轻微的鼾声,除此之外,夜晚依旧静谧,巴士朝着目的地前进,船还在往下沉,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呼救。与此同时,他能感到兰斯洛特颤抖着与自己无限贴近,近一些,再近一些,就好像只要他们消灭了距离,就能完全融为一体,或者他们本身就是一体的。

 

“亲爱的,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兰斯洛特舔掉查尔斯嘴角残余的血液,看起来却像在品尝血液之外的东西,而后才满意地好好坐回原来的座位上,或许也还不能算是完全满意,至少看得出他心情不错,就像往常他刚刚欣赏完什么舞蹈表演或者把查尔斯当做裸体模特完成了什么画作一样。

 

“你要知道,我的新牙还没什么力气,如果可以,我更喜欢使用注射器。”查尔斯回答,谁知道这和他不高兴是否真的有关系,连同他自身也不可得知。随后他意料之中听到兰斯洛特说了不懂浪漫之类的话,耸耸肩表示他确实不懂,不再说话,重新拿出手机看刚才的邮件。

 

来信的是他以死亡的形式销声匿迹之前的好友理查,对方不断在信中追忆一些往事,对于现状却丝毫不提,这让查尔斯也不可避免地开始回忆往事,虽然他一向认为对过往之事的回忆就如同在眼下幻想明天一样没有价值。理查提起了他们在研究所工作的第一年的夏季,他们在离研究所不远的地方共同使用一处住所,下班后则一起回家,找顺路的餐厅解决晚餐,或者外带意大利面,喝理查煮的咖啡,看每天准时播放的新闻。还有一些他们学生时代的事,代表学校参加了什么辩论比赛,在公共课堂上出了什么洋相。查尔斯不知道理查会不会对于他的死感到悲痛,按照常理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但对方是理查,便有了无限的可能性。理查的追忆结束于他和查尔斯在医院的最后一次见面,最后又写道:“不管怎样,你将一直存在”。这让查尔斯难以理解,虽然查尔斯不得不承认对方一向难以理解,不管是这句话的含义,还是往一个已死之人的电子邮箱发送邮件的行为。结合邮件的内容,他也许该把这句话理解为“你永驻我心”或者“我们友谊长存”,诸如此类的意思,各种媒体都爱这么说,“一位年轻科学家的逝世,并不代表他精神的泯灭”,查尔斯知道他们还为他举行了追悼会。只是比起费力思考邮件的含义,查尔斯更乐于数清楚这封邮件由多少个单词又由多少个字母组成,他总得做点什么,否则思考陷入空白,而空白最终则留给时间或者他本身。他不喜欢现状空白一片。

 

“这句话就像是什么预言一样,倒不如说是事实,”兰斯洛特对此发表意见,“因为你确实仍然存在着,并且不出意外,你也不会再死一遍。”

 

查尔斯稍微愣住,随即点点头,头靠着椅背滑下一小段距离,这让他的头发变得有些凌乱。兰斯洛特重新开口的时候,话题已经被引向另外的方面。

 

“虽然那些老伙伴总说,光只会蒙蔽我们的眼睛,而黑暗则会让我们看得更清楚,”兰斯洛特停顿了一下,“但你的这对蓝眼睛在有光的时候简直就像可以蛊惑人心的妖精一样美,倘若我误入你的森林还是城堡,我将永远无法离开,或者在和你做=爱的途中被你杀死。”

 

“兰斯洛特,我讨厌你这种邀请方式,”查尔斯关掉手机,“我是说,就算你直接咬上来,我也不会拒绝。”

 

“但你可能会生气,就像上次,你拒绝我的血液,而宁愿饿一整天肚子,除非你的心情真的不错。”兰斯洛特凑近查尔斯,过程中十分自然地解开对方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或许是三颗,总之因此查尔斯的至少一半胸膛和一点肩膀得以在夜晚的空气中充分暴露,“你总追求结果,而我享受过程,这大概就是科学家和艺术家的区别,不是吗?”

 

“也许我偶尔会这么认为。”查尔斯看向兰斯洛特,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不赞同,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再一次失去了平衡,不厌其烦。

 

查尔斯想起他还是人类的时候,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都同样雨水丰沛。某天他一如既往地从研究所往家里走,大雨滂沱的瞬间虫鸣响起,雨伞变得毫无用处。他的靴子装满了水,他站在靴子里,想到夏日的游泳池,有船迎面而来。他将水从靴子中倾倒而出,就犹如他掉进了深邃的隧道,最终掉进了浴缸里,被温热的水所淹没。就像现在。现在之前他们还在接吻,查尔斯感到自己的舌头被轻轻咬破又很快愈合,犹如被咬碎的糖果扎到了舌头。现在之后查尔斯只感到眩晕,他没办法弄清楚自己在哪里,巴士、船、浴缸还是其他地方,或者他依然在夜晚的海里,于是他想大声呼救,却发现声带失控,也可能是因为兰斯洛特没完没了地纠缠着他的舌头。现在查尔斯则面对着兰斯洛特跨坐在他的腿上,兰斯洛特一面用手指暂时替代舌头占据了查尔斯的口腔,一面沿着查尔斯的颈线往下舔,找到往常已经十分习惯的地方时他停下,他笑了笑,换成另一边,像不久之前的查尔斯一样突然狠狠咬下,查尔斯隐忍却无法抑制的声音让他感到愉快。兰斯洛特松开嘴,用舌尖慢慢舔了舔他新创造出来伤口,等到它完全愈合,又分毫不差地咬下去,把牙深深埋进对方的血管里,这才真正开始进食。期间他腾出一只手从背后摸进查尔斯的衬衫里,并沿着查尔斯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爬,最终从后面掐住查尔斯的脖子,这让查尔斯不得不仰起头以便于兰斯洛特的牙能埋得更深一些。

 

“兰斯洛特,快停下。”查尔斯听到自己说,对方的手指还在他的嘴里,他不能确定对方是否能听清楚。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却无法习惯。自从兰斯洛特擅自将查尔斯带回他的住所,他不得不接受对方进食时的种种癖好,兰斯洛特称之为情趣,查尔斯则无法理解。毫无疑问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也许算是快乐的感觉,但同时他也不希望自己变得喜欢。

 

“兰斯洛特。”查尔斯又叫了一声,“我会死的。”

 

“不会的,亲爱的,是你太过敏感了。”兰斯洛特暂时停止了进食,转而去亲吻查尔斯的嘴唇,“你不是知道的吗,你不会死,至少没办法死得这么容易,非要说的话,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作为人类。”

 

查尔斯皱起了眉头但什么也没说,随着兰斯洛特牙齿的再一次刺入他低哼一声仰起头,发现什么也看不见,和他不久前的某个梦境如出一辙,由于黑暗太过黑暗,或者光亮太过光亮,但他还得继续,不能停下,尽管他对应当继续之事全然不知,因为到了梦的尾端,他即将冲出黑暗还是光亮时,兰斯洛特把他弄醒了,之后他们乘上巴士,眼下兰斯洛特正在享用他的早餐,查尔斯则处在梦境的延续与现实的往复中。

 

第二个类吸血鬼出现了,兰斯洛特说。类吸血鬼这个词在上周开始被兰斯洛特频繁提起,原话是以对方的一句“我总无法理解人类”为开头,紧接着说“总想方设法让自己变成其他什么,又要把别的什么变成人类,但往往也只是类人而已,就像你,只算是类吸血鬼”,查尔斯说他也不理解,不过这大抵就是进化要求下的必然结果。而对方已经琢磨着“类吸血鬼”这个词真不错,很形象也很抽象,而且听起来像是什么骂人的话。

 

“那个类吸血鬼被巴比奇抓住了。你知道巴比奇那家伙,在这件事上异常缠人,就像你那会,只有他一直声称要抹杀你的存在,”兰斯洛特把头靠在查尔斯的肩窝处,说话的时候嘴唇不定时地轻微摩擦到查尔斯的脖子,“好在霍勒斯一直在劝他,后来他也算是接受了你,不过霍勒斯说这大部分还是和我有关。”

 

查尔斯感到痒,他动了动脖子,听到对方微微笑出一声,难得配合地换了个姿势,才继续说:“毕竟他们都知道,我对我的收藏品一向很保护。你十分美丽,这是当时在场的人都有目共睹的,而我又在那里,这等于是说,那之后你会成为我的收藏品,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不过这次,我保不准自己是否还能像那次一样让巴比奇放弃把你唯一的同类抹杀的念头,到时候,我希望你不会因此而太过伤心。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对你伤心的模样十分感兴趣,从你还在医院那时候到现在,你一直平静地接受一切,不然就是在生我的气。”

 

“唯一的,同类。”查尔斯重复一遍在对方的滔滔不绝里捕捉到的信息,他还没完全清醒,他觉得自己至少还需要多十分钟,在头脑将一切信息整理完之前,查尔斯模糊地想起他和兰斯洛特初次相见的情形,可能是因为兰斯洛特提到了之前的事,也可能是他潜意识中认为这段记忆对他的思考有所帮助,这段记忆便被意识拾起了。当时在场的不只有兰斯洛特一人,正如兰斯洛特所说,他们的所在地是一所医院,查尔斯躺在病床上,兰斯洛特和其他两人则分成一和二的两组分别站在病床的两侧,低头看着他,像是什么使者,而查尔斯则会被送往某处。

 

“嘿,瞧瞧,一位卟啉症患者。”

 

“不过伙计,你看起来没那么糟,倒不如说,好过头了。”

 

“真是漂亮的孩子。感觉如何?噢我敢说,巴比奇看见你肯定会大叫,然后马上把你送去审判所。”

 

“不,按照巴比奇的德性,没让他当场丧命就该谢天谢地了,这种好时候巴比奇可不会轻易错过。”

 

查尔斯半闭着眼睛,除了持续不断的说话声以外一律无法分辨,站在一旁的是医生还是同事,他现在身处何处,是活着还是死,或者是正处在从活到死的途中。他一概不知,陷入深沉的睡眠,复又醒来之时他能感到自己处在医院以外的其他地方。这样看来先前他确实正处在去往某处的途中,只是查尔斯说不准这里是否就是死亡。在医院穿着的病号服不知何时被脱掉了,他完全赤裸,因而能够清晰地感到后背下被绑住的交叠的手臂以及手臂之下长毛地毯柔软的触感。与先前相同的是他仍然除了声音一概不知,他仍不清楚站在一旁的是谁,现在身处何处,是活着还是死。就如同他的双手,他的双眼同样被束缚,他的意识则浸泡在黑暗之中,睁开眼睛徒劳无用。查尔斯想他大概正躺在甲板上,又或许是在刚才的对话中提到的“审判所”,总之周围四人将他围住,仿佛即将举行什么仪式,或者正在进行一场手术。与此同时查尔斯感到有针管扎进他的血管并抽取他的血液,针埋进皮肤,再往下是血管,轻易、暴露且密集,针筒之内艰难又欢快的血液的颜色,与此同时,指尖触电一般发麻。查尔斯想象着他的血液逐渐充满注射器的情形,觉得这样看来更接近后者。

 

“难以置信,你们竟然这样对待一个小可爱,”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可能是刚刚到达,也可能是在此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真可怜,我猜这个姿势会让他难受,或许还会有点冷。”

 

查尔斯并不觉得冷,也不觉得难受,他不知道他是否应该为此感到庆幸,这类似于把将他一整个丢进冬天的海中,常识在告诉他:“嘿,这种感觉是冷,什么都不做的话,很快就会死了,”于是他想,他大概是冷的,除此之外,其他任何感觉通通消失不见,既感受不到痛苦,也感受不到不痛苦。他正在死亡,或者他本身就是死亡。

 

查尔斯从未想过自己是否惧怕死亡。他曾和理查对此进行讨论,理查说这种事情不到真正面对心情肯定是不同的,第二天又说他觉得果然还是令人遗憾。令人遗憾,查尔斯想,是什么令人遗憾呢。当他身体不适,向研究所请假住进了医院,随后得知自己不久后就将迎来生命的终结,他依然无法得知遗憾的事什么。只是查尔斯更希望医生能准确地计算出他应当死去的时间,或者他自己能够计算出来,而不是模糊的一个时限,并且说“不要放弃希望,要相信总会有奇迹发生”,连带一些类似于“十年前的托里教授得了不治之症,本来只有最多三年可活,可他一直活到现在,并且十分健康和幸福”的动人事例。希望和奇迹对于查尔斯而言并不重要,他一向不会把自身寄托于偶然性,他只想知道他将在哪一天死去,能够精确到几时几分几秒再好不过,否则他只能毫无计划地一味等死,这让他难以认同。就如同到了现在,兰斯洛特告诉过他他不会再死,他将永远存在,查尔斯便认为这个“永远”的活比起一段期限之后的死更让他难以认同。

 

查尔斯感到自己被对方扶着坐起,手上的束缚被解开,尽管如此,他全身发麻,仍旧无法动弹,一只手被人牵起但毫无知觉,直到手腕处传来一半熟悉一半陌生的触感,类似于他逗理查的猫玩时被咬到一口的感觉,又不尽相同,疼痛和伤口通通放大,却没来由地令人兴奋。耳朵贴着的地方大概是对方的胸口,嗡嗡直响。

 

“兰斯洛特,你真该改改看见好看的东西就扑上去妄图占为己有这该死的毛病,总有一天你一定为此后悔。”

 

“我不知道我往后是否为此后悔,巴比奇,”兰斯洛特舔了舔查尔斯手上的伤口,“但毫无疑问眼下的美就是一切,我也是为此存在的。”

 

“混蛋艺术家,审判所那些老家伙可不会听你狡辩,异类就是异类,除了赶在它从特例变为常态之前消灭以外不会有什么更加温和的选择。”

 

“所以所幸我们现在并不是在审判所不是吗?”兰斯洛特揽着查尔斯的腰,改成用一种略微委屈的语气说话,“我想要这个小可爱。”

 

“虽然我也不是说赞同巴比奇的做法,但兰斯洛特,我们都尚且不清楚人类原先有什么目的,为此才改造他,并且显然成功了,这已经是审判所的管辖范围了。”

 

“可你们知道,审判所里那些的家伙,除了审判,他们不能改变一切,这次也一样。”

 

“我想要这个小可爱。”兰斯洛特重复一次。

 

争论一时没有结果,但总之最后的结果就如同现状,查尔斯住进兰斯洛特家中,不管是作为食物、裸体模特还是玩偶、收藏品,也许兰斯洛特心中还有另外的定义,他当然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

 

之后兰斯洛特问他是否对他自身的现状有所了解,查尔斯回答说他只知道自己生了病,不得不住院,他手上还有几项研究没做完,不过诊断书告诉他他离死不远了,又提出,如果兰斯洛特愿意帮他弄到一些实验器材及材料,他将万分感激。兰斯洛特当然乐于满足他的要求,而到了现在查尔斯知道,兰斯洛特似乎永远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请求,已经到了令人费解的地步。

 

“准确来说,你已经死了,”兰斯洛特告诉他,“不过没关系,那都是过去了,在这之后,你将一直存在,美丽又永恒。”

 

你将一直存在。

 

“不管怎样,你将一直存在。”理查在信的末尾也如此说道。

 

“但你无疑是存在的。”如今就在面前的理查说。

 

这句话的起因便是第二个类吸血鬼的出现。兰斯洛特和查尔斯乘坐夜间巴士前往巴比奇和霍勒斯的共同住所,一并让查尔斯知道最先他也是被带到了这里。巴比奇和霍勒斯都是兰斯洛特的朋友,查尔斯后来跟他们见过几次面,下了结论说他们都是和兰斯洛特一样奇怪的人,兰斯洛特则说这没什么不好。来开门的是霍勒斯,霍勒斯朝他们微笑,同时他们听到后面的巴比奇连骂了几句混蛋,兰斯洛特走进去对巴比奇说:“看吧,就算那时把小可爱送到审判所,一切还会发生,这里出现了第二个,说明第三个和第四个的出现也将同样无法避免。”查尔斯则首先注意到被绑在椅子上的理查,第二个类吸血鬼就是理查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但面对理查,倘若就像在纸上演算出A成功的概率是多少、而B不失败的概率又是多少,以此为判断的话,总归是白费力气,理查的本身就不具有任何可计算性,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一点让查尔斯感到讨厌,或者说感到难办。加上先前收到的信件,此时看来则变成另外一种意思,像是了解一切的宣告,或者对于自身处境的暗示,查尔斯想,走近理查,对方也抬起头来打招呼。

 

“噢我的小猫咪,比起你先前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和从不懂变通的着装,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之前下雨的一次,我们都没有伞,就近在一家咖啡厅躲雨,当时正在播放什么另类布鲁斯,大雨把你的发型弄得一团糟,是那么的让人……”

 

“感受到情欲。”

 

查尔斯此时穿着兰斯洛特什么时候到什么热带国家旅行带回来的礼物,上身宽松的粉色底色加亮红色热带花卉图案的沙滩衬衫,下身浅灰色西装短裤和一如既往的黑色皮鞋,确实不是人类的他所会选择的着装,但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理查的眼睛明明被领带一类的东西蒙住,却仿佛将眼前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一般。

 

“你能看见?”查尔斯提出疑问。

 

“如果黑暗是共通的的话,”理查笑着说,略微停顿了一下,他总喜欢故弄玄虚,“还会有什么是闭上眼睛之后不能看见的呢。”

 

“亲爱的,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可爱的外号叫小猫咪。”这时兰斯洛特插话。

 

查尔斯对于这个称呼一向排斥,他认为这倒比较适合于无论哪个可爱俏皮的女士,不管从什么方面上看,至少不应该是他。他进入研究所工作不久后,研究所里的谁首先这么叫了起来,至于原因,那个人说没什么原因,单纯因为适合,仿佛这就是查尔斯原本的名字,让人不由得叫出来,就在旁边的理查也附和道确实如此,倒不如说仿佛查尔斯本来就是猫咪,又可爱又有点色情。查尔斯表现出万分不赞同,但随后就如同理所当然一般,这成为了研究所的同事对他的爱称。这很奇怪,查尔斯想,就像理查,把他称为小猫咪,却称呼他的宠物猫为维特先生,就像概念的错位,猫才是人,而人是猫,到最后才变成了猫是猫,而人是人,但就结果而言,一切并不会因此就有什么不同。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到现在查尔斯认为这种并不重要的事情怎样都好,小猫咪,或者亲爱的,习惯之后和查尔斯这个名字也没有什么两样,他并不热衷于证明自身的独立性。

 

“你可真是残酷,”理查却说,“没有什么是过去的,我的小猫咪,不过我可不打算就这点和你展开辩论,就像之前有一次,我们都固执己见,最后大吵了一架。我们好久不见了不是吗?”

 

“这样说来,你也和我一样吗,”查尔斯表示同意,跳过不必要的细节,“我是说,你已经死了吗?

 

“在世人眼中这是死,但在死眼中世人也没什么两样,世人之生和世人之死又有什么不同。”理查说,“但你无疑是存在的。”

 

“存在”这个词出现得太过频繁,像为了避免他变得不存在了而不得不不断如此强调一般,这让查尔斯有点反感。

 

“这种事情都无所谓,”巴比奇踹了理查身下的椅子一脚,“你应该解释一下人类那蠢到家的计划。”

 

“那天我去医院探望你,你看起来不错,还说了下次再见之类的话,又让我替你问候维特先生,”理查依旧对查尔斯说话,这让提问的巴比奇气坏了,又往椅子上踹了几脚,这让理查的身体随着椅子摇摇晃晃,不过并不影响他说话,“但三天之后医院宣布了你的死亡,我去参加你的葬礼,他们说因为你的病,身体全部都腐烂了。你要知道,我那段时间是多么伤心,我的小猫咪永远离开了我,而那之后不久,就像什么诅咒一般,维特先生也死了。”

 

“我继续投入工作,一边想着要不要重新养猫。”

 

“不过后来我也病了,研究还没做完,猫也没能养。住进医院里,诊断书告诉我还剩不到一年的时间。”

 

“你要知道,我那段时间是多么伤心,我的小猫咪永远离开了我,维特先生也死了。”理查强调,“然后我也就要死了。几乎是那时我意识到,你们可能也是如此的,并不是生也不是死,而是作为永恒存在。然后就像现在这样,我成为你们口中的类吸血鬼,又落入旁边这位吸血鬼先生的伙伴手里。至于那个计划,”理查停下来,又准备故弄玄虚一般,过了不短的时间才接着说,“我倒是偶然从当时的医生那里知道一点,不过已经足够给人猜出个大概了。”

 

“这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在此之前虽然谁都对人一旦活着就不可避免要死的事实心知肚明,却仍要活个没完没了,这种绝望的处境总会令人想要反抗。”

 

“已经说过,生死只是形式,那种东西毫无意义。”

 

“存在才是最根本的。”

 

查尔斯一边听理查说话一边在心里推算事情的始末,最后得出一堆无法计算或计算之外的结果,这令他烦躁,只想把那什么计划连同其他一切一并摔在地上并踩上几脚。

 

“我的小猫咪,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不过这也难怪。”

 

“你看着的到底是什么?”

 

查尔斯看向被蒙住眼睛的理查,理查则似乎真的正透过共通的黑暗看向他。旁边的兰斯洛特抓着查尔斯的手指玩个没完没了,巴比奇依旧暴躁,只是霍勒斯拉住他,让他不至于冲上去捏爆理查的心脏,或者拧下理查的脑袋。

 

“所以说,”理查歪着头,“已经不会再有人死去了。”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等待着在场的谁首先开口一般。夜晚依旧静谧,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呼救,但他们无疑都是存在的。

 

 

■#1-END

Thanks foryour attention.

 

 (虽然预计会是个长篇,但是坑掉的几率也很大,所以也可以当做独立一篇看。

 可以开始猜幕后boss了哦。)

【太芥】Verbal

●文豪野犬极限60分

●合身的西服

●太宰治×芥川龙之介

●Verbal翻译为言语上的,我更喜欢把它翻译为非书面的

●于是是和「合身的西服」扯不上多大关系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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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芥川龙之介将手中的信件打开,突然想到昨天或者前天的梦,也可能是今天和明天的,梦的内容说不上好坏,用最简单的概括方法归结起来,便是他「在雨夜出行,正在无路可走,只好登上罗生门,碰巧一切都在倒塌」,无论如何,他又得往下掉了,还是「无路可走」。回想起这个梦并不是平白无故,首先是他收到了太宰先生的信件,内心里正兴高采烈,随后他打开信阅读完毕,就想起这个梦,因为看到最后他觉得一切的言语都为荒诞。

        芥川在太宰先生的陪同下毫不费力地将一批走私的军火拦下时,太宰先生突然说他要写信,要芥川给他 找一个信笺套装,还得弄一支好一点的笔。芥川只是在心里问了一遍是准备给谁写,太宰先生就犹如在回答什么一样说要写给某一个富商,后来又说或许是一个许久未见的友人,无论谁都可以,反正无关紧要。于是芥川想太宰先生确实只是一时兴起想写信而已。事情的前因大抵如此,后果正如现在一般。信是没多少时刻之前太宰先生亲手交给他的,顺便调侃了一下芥川或者他自己穿正式西服套装的样子,分别这么说了,「你的西服倒是很合身呢」和「嘛,穿上这种西服,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黑手党一样,真是令人不快」。现在侦探社的太宰和黑手党的芥川各自站在舞厅的两端,中间隔着旋转的裙子和笑着的人。太宰先生对着芥川的方向但又似乎不是对着芥川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脸上是若有似无的表象亲切,里象冷漠、神秘、多少令人恐怖的笑容。随后芥川看见太宰先生和主办宴席富商的妻子跳起舞来。

        转眼太宰先生便会随着舞步到达芥川附近,太宰先生,芥川喊了 一声,太宰先生又随着舞步离开。

        言语本应是思维的载体,然而在言语具现化的瞬间,明明已经和思维发生了偏离。作为言语载体的纸张,可想而知,由于纸张的重量实在微薄,纸张所能承载的言语的重量,一定也微不足道。言语,偏离了思维又微不足道,无法将对手击败,本应是无用的才对。

         那是一张承载了一切,亦或是什么也没有承载的纸。

        芥川感到一切都在倒塌,他只好开始往下掉,可能是木屑还是石块也一同前往,雨夜的气味充斥其中,音乐没有停下,人们还在旋转,他看到其中太宰先生的背影,于是朝着空白的言语伸出手去。他也跟着旋转起来。

         人们创造和使用言语,最终又被言语打败。他又在「无路可走」。

        芥川把信攥紧了放进西服外套的口袋里,太宰先生,他又喊了一次,下一句话,已经不知所踪了。

■终わ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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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看到题目时,第一个想到的是双黑,但是一想自己对中原中也这个人并不熟悉,所以就选择了相对熟悉一点的。离题万里这点我是十分清楚的orz…

感谢观看☆

12センチ|2015

>>CONTENT

       

        #1 Bgm

        #2 Excerpts

        #3 Annual Personal Summary

        #4 Characters setting

        #5 Self-introduction

>>#1 Bgm

     

        ●飞行员

        Imaginary Friend-Niha

       

        ●飞行船

        Rain Scented-Niha

       

        ●冷却幸福论

        Breeze-Little West

       

        ●出发;动身;使爆炸

        Everylasting Truth-Re:plus

       

        ●Deep Deeper Deepest

        RUMINA-another-(remix)-ceth

       

        ●Loud Louder Loudest

        旁觀-凛として时雨

>>#2 Excerpts

       

        ●February

        于是直到现在才终于记起来那个瞬间,那是在国中三年级初头的时候,依然是平淡无奇的一天,这样的一天并没有因为黑板右下角一块占不了多少地方的角落的方框里写了「(水)梶原谅」而改变什么,做完以班级人数为周期轮流打扫教室的工作后,教室已经空无一人了,梶原去倒了垃圾,回来后发现天空很美,是澄澈的金黄色,加多了水的蜂蜜茶一样的颜色,云一块一块整齐地排列向远方延展。梶原不禁在靠窗不知是谁的位置坐下,托着下巴看天,直到背后响起声音前有三架飞机飞过,同向和逆向,发出轰鸣,没有来由地梶原感觉自己被飞机喷出的热气团住了。

         「飞行员。」这便是身后响起的声音。

        「诶?」

        「没有。」中野也走过去趴在梶原前面一张桌子往窗外看,「突然感觉很适合梶原你呢。」

                             ——《飞行员》

                            梶原谅×中野诚太郎

※(http://ediblepigment.lofter.com/post/255f0e_5ce1ac5)

        ●May

         梶原知道对过去念念不忘同对着上帝祈求来世幸福是同一性质的。梶原不是什么信徒,也知道过去无法返回也无法更改,他倒不想更改过去,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回忆起那段时间。这没什么,梶原想。世人无一例外都有过去,好的或者坏的,并且这东西一路都在增加。这看起来像是每个人都在否定着前一个自己,或者延续前一个自己,以此来前进。他们穿过了云和大气层,到达宇宙,哪天能源耗尽会向何处坠落也全然不知。或许他只是觉得那时的谅比现在的谅离自己还更近一点,而过去和现在的同个人活在一起可以消减这种距离感也说不定,因此他可以在过去和现在之间来回活。梶原想象过近乎一切,如果他们之间一人的性别转变的话,只是同学的话,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的话,或者不活在同一个时间轴上的话。

        不管怎样,谅还是谅,就算否定掉曾经的自己他现在也还是谅。并且可以确认的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喜欢谅。什么时候开始的梶原不知道,在那时用「一直」延续到如今,只增不减。这或许很奇怪,亦或说不与大多数人相同,但广濑说得没错,这之间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果然,星星也好、云也好、太阳和月球,仅仅伸出手是无法触碰到的吧。

                             ——《飞行船》

                             梶原光×梶原谅

※( http://ediblepigment.lofter.com/post/255f0e_7208a3d )

        ●August

        浅野掉进了汽水瓶子里,起初还有掉进来之前仅存的氧气,随后被越来越多的汽水填满并很快下沉到瓶底,无法呼吸亦无法睁开眼睛。身处其中就无法得知在自己身体之外的和身体之内的汽水是桃子味还是橙味。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爆炸,感到痛苦到不行,我一定是死掉了吧,这么想着的时候身体开始上浮,勉强睁开眼睛看见宫内眯起一只眼睛从瓶口看进来。他无法发出声音求救,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很痛苦。但所幸最终还是顺利获救,回到充足的氧气之中,此时他们在学校禁止入内的天台上偷懒,他坐着,宫内则站着。浅野仰头看向宫内和他后面的云,宫内的头发又长了一点,云在向远处聚集。浅野差点溺死在汽水里。他觉得自己确实是在汽水里溺死了一回。

                            ——《冷却幸福论》    

                            宫内辉×浅野康介     

※(http://ediblepigment.lofter.com/post/255f0e_806d93e)

        ●September

        放学后铃木说恐怕要稍微等他一会,班主任叫他去一趟办公室,不过也可以一个人先走。高桥说没事,他在教室一边学习一边等就好了。之后铃木跑了出去,高桥继续做昨天的考试中做错的最后一题,校对答案并修改得分细节。教室里没有其他人了,风扇依然来回扫风,班级布告栏里没被图钉钉住的学生通知单的两角不断被掀起又恢复原状,黑板右上方的挂钟指针指向一个算得上晚的时间。他看见第一个窗户投进来的光在黑板上画出模糊的明暗分界线,他看向窗外,操场上一些低年级在进行社团活动。过长的白昼,过长的白昼,他想,白天和夜晚不同的虫子轮流鸣叫,人做着同样的事,美少年最终都会老去。

                            ——《出发;动身;使爆炸》

                            高桥树×铃木时人

※(http://ediblepigment.lofter.com/post/255f0e_822e457)

        ●September

        人总能活下去,法罗琢磨着这句话,让塞缪尔背面朝着他。他尤其喜欢塞缪尔的背。这总是让他想起很久之前还没有建好这个观光基地的时候,某天他又潜入海底,那条突然掠过他的白色的巨型鱼类,可能是某种鲨鱼,他来不及看清,他只记得它掠过的那一瞬间的眩晕感,之后它摇摆着尾巴快速去往深处。实际上法罗对那些阳光照得到的浅海的景色毫无兴趣,五颜六色的珊瑚丛或者成群的月光鱼。他向往海的更深处,更加深色、更加安静的地方。也可能是因为无法到达才会这么向往的。他宁愿不再潜水。只有和塞缪尔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落空感才能得到些许填补,夏天他依然每天潜水,甚至他冬天更想潜水。

         法罗再次咬住塞缪尔的舌头,他想让他们之间没有更多多余的空隙,连牛奶的味道也无法介入。同时他也有狠狠掐住塞缪尔的脖子的欲望,他确实这么做了。塞缪尔发出轻轻的呜咽,抓着法罗毛衣的手指越发收紧。法罗在深深的海底,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个方向游,有白色的巨型鱼类掠过他,他发觉原来海底也能感受到风,随后他听到下雨的声音,塞缪尔依然向对岸游去,但突然他什么也不做地停下,开始下沉,掠过法罗去向更深的地方。法罗跟随着他,他感到快乐。

                           ——《Deep Deeper Deepest》

                            Faroe×Samuel

※(http://ediblepigment.lofter.com/post/255f0e_84402f1)

        ●November

         正如此时裙子后面的商标反复磨蹭他的后颈,这让他感到又痛又痒,又或许是因为痒才会痛或者因为痛而痒,细微的感觉他分不清。这让他想起怎么咬也咬不断的酒味熏肉和路马斯刚修剪完因而有些锋利的指甲,看起来漫无目的地在塞缪尔后颈的皮肤上划着,一下又一下,往下就是血管和骨头。塞缪尔想出声让他停下,但又想说再用力点。不过眼下路马斯似乎已经在他的后颈拉开一道长口子并伸进去两个手指,不断搅动,不像要切断什么,也许是在找什么东西。「肯定是哪里不对,」塞缪尔对路马斯说,「得把它拿出来才行。」路马斯不发一言,也可能是说了什么,但塞缪尔正背对着他,而耳朵被沉默或者钢琴曲牢牢塞住。痒和痛的感觉更加剧烈。他突然想起妈妈还没有变老,他也没有长大的时候,妈妈常常教他跳舞。用一台旧的CD机重复播放同一首舞曲,她的身上还穿着方便做家务但也还是十分漂亮的旧裙子,腰带在背后绑出一个挺立的蝴蝶结,长长的头发高高束起,非常好看。一边拍着手,一边喊着踩步踩步恰恰恰的恰恰舞拍子,一边笑着。舞动的裙摆,舞动的裙摆。她有时候也说起她上舞蹈学校时候女孩子间的事。说她们一起逃课去看一场巡回的马戏演出,不过是糟透了的一次,该出场的演员没一个出场,留下尴尬的主持人拿着话筒拼命讲笑话企图圆场,多数无聊。之后她们被老师体罚,那倒像是在做马戏表演。还有练习时自由寻找搭档啦,因为男孩子不够,她总是跟女孩子一起跳,不过心思都在那个喜欢的男孩子身上。「没勇气去邀请他呢,」她说,晃动着脚笑起来比塞缪尔更像小孩子,「塞缪尔以后可要勇敢一点哦,喜欢就告白,被拒绝也不要紧。」勇敢一点,他想。「啊。」路马斯终于找到了什么并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塞缪尔坐在路马斯的手心看进路马斯的眼睛,看到牛奶的香气和恰恰舞的节拍,还有发光的什么东西。是什么呢,塞缪尔正想靠近一点看清楚,但随后路马斯逐渐收紧手指,他便什么也看不见了。塞缪尔感觉到路马斯一根一根的手指,它们挤压着他的全身,像是要把他揉成一团,或者变成粉末,同时已经先把他的意识揉成一团,也许被冲进下水道。塞缪尔随着巨大的洪流沿着螺旋的线被卷到漩涡中心,然后下坠。他头晕目眩,但身体之内依然沸腾不止。奇怪,奇怪。塞缪尔在水里不知道要被冲向何处,同时塞缪尔的身体燃烧起来,可能是铜的火焰的颜色,却是铁的味道。不管怎样,裙子后面的商标依然让他又痛又痒,也许令他又痛又痒的并不是商标。

                            ——《Loud Louder Loudest》

                           Leumas × Samuel

※(http://ediblepigment.lofter.com/post/255f0e_8c374a8)

>> #3 Annual Personal Summary

       

        事实上#2的节选耗费了我不少精力,因为选择困难症,一并要顾及人物至少有点互动而且不能是关键情节,所以一个人在那里纠纠结结最后还是不得不决定下来(虽然并没有多大意义)。

        于是2015年就这样到了末尾,这么说总觉得有点千篇一律呢。因为是去年才开始有跟风做年末总结这种东西,所以到了今年也才第二次。极其低产出的一年(虽然并没有高产出过),非要说的话是主观上的自我散漫和客观上的学业为重导致,说起来,虽然说过高三以后就要停止一年写文活动专心学习,有梗了还是忍不住要写,不过,做完这个总结之后,我就真的真的要暂停了(是这么说着的)。

        给今年的文做一个概括的话,就是打开了新大门之后就一直在那里意识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流完就没有然后了,并且依然不爱分段,大概因此没有多少人会想看这样的、没有什么剧情的、可能挺无聊的BL,真是非常抱歉。

        一开始的《飞行员》和《飞行船》算是比较用心的两篇,当时的意识流病还比较轻,所以看起来比较清新一点,兄弟一向是我的喜好,因此便有了谅和光这样的两兄弟(刚才不小心百度了一下梶原光,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梶原光,女演员,觉得有些喜感),不过现在回过头去看它们,觉得各方面还是有些稚嫩呢。

        然后是《冷却幸福论》和《出发;动身;使爆炸》,都是赶着时间的产物(忘记为什么要赶了),因此没什么质量,自己看了觉得烂到爆炸,为了凑篇数还是放进了总结里,总之建议不要看,之后会好好修改一番。其实后者的高桥和铃木是一个主要篇目《风向标静止之日(暂定)》(修改中)里的主角,这篇算是一个小小的番外,不过,这两篇真的超超超超不满意(。以后绝对不要为了追求速度去随便完成一篇文了。

        至于DDD和LLL(简写了,懒),DDD是一个极限60分钟的产物(实际用了120min+),因为主题有浪漫现实主义或者现实浪漫主义,所以比较随心所欲地放开写了,写得十分畅快和开心,小短,都是肉。对了,今年的一大突破也是,我从一个绝对清水,变得开始写肉了,虽然看起来就像是性冷淡,不知道是好是坏的转变。而LLL是源于我对DDD里小Samuel的爱(和少许的恶趣味),这是玩得很开心的一篇,用了原先一贯使用却因为被说了一两句混乱难懂的手法,现在想想,为什么会因为这样就舍弃啊(。尽情时空转换和玩弄角色(喂)的感觉真的很棒,以后要重新拾起这种写法。于是今年最满意的一篇就是Loud Louder Loudest。

        所以说因为篇目太少总结起来可省事了是该庆幸一下吗(并不,那么对于文章的总结暂且到此为止吧。因为现在篇数不多,所以看起来比较分散,不过之后人物一个个出现,就回把大家都联系起来,想要创造这样一个世界呢,全面贯彻出现过名字的角色都有一个故事的方针。手上有一些修改中的,一些半成品,一些完成待修改品,以及之后的故事,还有很多想写的,就等高考结束后再说吧(是这么想着的)。

         最后,谢谢来看文的小天使们,真的特别特别感谢(无法言语的分量!),我真的太幸福了。

         来年,也请多指教。

         2015.12.19 22:56

>> #4 Characters setting

        ●梶原谅是一个接受自己的普通设定并满足于如此状态的人,不属于积极派也不属于消极派,倒不如说接受一切,因此又可以说既是积极派又是消极派。这样的性格可以归结为无意识的自我防御本能,往往认为痛苦和不快的根源来自于不满,为此极力做到顺其自然。对于中野依赖多过于喜欢,或许是因为依赖才喜欢,但由于他的价值观念,又觉得被抛弃也是极其自然的。接受现实比谁都快。身高176左右。黑发。有点面瘫。戴眼镜。喜欢西红柿和胡萝卜。对于弟弟并不讨厌。

         ●梶原光和哥哥截然相反,但自身却期盼共同点,不喜欢被区分开来。有点优等生的惯有的思维,时常希望做出一些打破秩序的事,又以优等生的自制力进行自我规制,尽管如此并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优等生。对自己的人生有着明确的规划,未来和现在没有差别,却把过去区别出来。个性在外人看来也十分恰到好处,梶原谅时常认为弟弟是个为人处事有些冷淡的人,一切都只是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兄控,对于哥哥从仰慕到喜欢,现在暂且还是喜欢的状态。身高比哥哥高一个头左右。因为哥哥而喜欢天文学,并为此努力着。不挑食。不安定源只有哥哥。

        ●中野诚太郎常常擅长于察言观色,对一切事物充满了好奇心,想要尝试一切。性格坦率,也会因为性格过于坦率而使人不快,总体而言还是会不知不觉吸引很多人。认为无端消极如同无病呻吟。不喜欢过分的独占欲。厨艺非常高超。喜欢连着帽子的衣服。养猫和一只广濑。生日在7月。

        ●广濑宇宙,运动笨蛋,坦率是因为粗神经。

        ●Faroe欲望追随主义者,同时并不缺乏自制力,就像他会克制自己不会不顾生命安全潜水到很深的地方一样,也可能只是求生本能,尽管如此对深海有狂热的向往,对浅海的厌恶可能是职业病。是个天生的gay。喜爱肉体,○交能够带给他肉体上的享受和抚慰,但只有大海才是他的精神寄托。很会照顾别人,特别是恋人。习惯早起,有点厨房洁癖。喜欢的体位是背入式。心血来潮会留胡子。头发有点卷有点长,棕色,常常束成一个小辫子。他认为Samuel像是肉体和海的结合体,所以对他来说Samuel或许是一个特例。

        ●Samuel同样是欲望至上者,因为曾经有被强迫不准射精的经历,对于这方面从不压抑,不赞同追随情欲普通禽兽的说法。曾经也有过因为过度药物反应差点死掉的经历,让他的价值观发生了偏差,常被认为古怪,不合群。初中毕业后开始游泳,被认为十分有潜力地重点培养,取到过十分优秀的成绩,但从不认为自己有现在必须做什么的责任或者现在必须为了将来做什么的责任。难以爱上自己以外的人,也不讨厌任何人,即使是罗威尔先生。游泳运动员的身材,头发极短,奶金色。讨厌热的感觉,喜欢冷的感觉,因为冷觉能让他保持冷静,但事实上他绝对不是什么理性主义者。有被虐倾向。喜欢牛奶和妈妈。

       

        ●罗威尔先生对艺术有极高的追求,也因为追求太高而无法在现实中找到平衡,轻微精神分裂。把邻居家舞蹈学院同学的孩子Samuel作为发泄口施行○暴力,但是是最喜欢Samuel的。因为白化病受到歧视,因此也蔑视世人。深度理想主义又极端现实主义,所以崩坏。

>>#5 Self-introduction

       

        大家好,这里是八口。单纯是因为认为帅(并没有)所以叫这个名字,像二口(《HQ!!》)、六口(《艳汉》)之类的。对黑发,中分,面瘫,制服,眼镜,捆绑,等等等等的设定毫无抵抗力。最近在为被迫室内不通风而烦恼。如果我的文能被喜欢的话真的是极大的幸福。于是2015年一整年的(乱七八糟的)总结如上,愿意看到这里真的万分感谢。

        2016年也请多多指教☆

       

       

[2.]Loud Louder Loudest

-Cover your ears,and listen to yourself.-

Deep Deeper Deepest里Samuel的过去,虽然说建议先读Deep篇,其实把这篇当成单独来看或者先看这篇都没太大关系。


TEXT:


从昼过渡到夜的过程实际上是十分迅速的,正如塞缪尔10分钟前躺在从房间唯一的窗户投进来的一块形状完美的阳光中,10分钟后的此时他躺在阳光外,只剩下一部分肩膀和脖子仍被涂上亮色,横竖护栏的投影正好在他的脸上交叉,像是得先在墙上做好标记,然后才开始钻洞。作为人类活动时间的白昼即将结束,而这一天的开始塞缪尔在一如既往的时间下楼,看到他的妈妈正在客厅里把拉丁舞的基础舞步当减肥操来做。她有点老了,昔日的舞蹈演员如今身材走样,肥肉从腰侧挤出来,和下垂的胸部堆在一起。虽然仍每天做自创的减肥操,多半没有用处。只能常常拿着古老的照片对她的儿子说:「我当年也跟现在的小姑娘一样苗条。」念叨多了,塞缪尔一般假装没有听到,这时又会收到一句:「我是生下你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天知道她对巧克力毫无节制。塞缪尔走过去,妈妈就着舞蹈动作指向餐桌,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那边有牛奶,叫他自己烤吐司,并且对她接下来一周都要外出这件事做出通知,他还是和以往一样去罗威尔叔叔家吃饭。但无论之后如何,他还是首先要享受当下的牛奶和烤吐司。早晨的牛奶和吐司都是极大的享受,他一贯这么认为,食物从口腔到胃花了7秒钟的时间。7秒钟后路马斯开口说真是狼狈。口腔里还没来得及吞咽的食物便堵在那里,让他短暂失声。狼狈,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形容词,并不认同。这里是一个未投入使用倒不如说是废弃的教职办公室,书柜和桌子连同一架钢琴都堆在墙角,使得不大的空间看起来十分宽阔。10分钟前的10分钟前路马斯走进来在塞缪尔身边蹲下。再10分钟前罗威尔先生也在这里。路马斯持续一言不发的状态,将气氛留给沉默同时也把塞缪尔投入等待。

于是时间在等待中变得十分漫长。无论什么只要需要等待都会变得遥远,这当然是观念上的说法。但大概正是因此人的一生在生命的尽头到来之前得以延长。或许是是夏季的白昼确实太长而产生的错觉。塞缪尔说不准他是在等待什么,可能在等路马斯先开口,也可能单纯觉得时间难过,便如此定论。塞缪尔想他的脸上应该不是惶惶不安或者迫不及待一类的表情,他在胡思乱想,大部分与这件事无关,他想起今天的开始甚至是昨天和明天的开始。类似于得知隔天野餐计划的前夜失眠。直到路马斯说出狼狈一词,时间又恢复了正常的流动速度。塞缪尔摇摇头作为回应。或许到了对方的理解里变成无话可说的意思,因此沉默重新到来。

塞缪尔的耳朵被这种不存在的声音塞满,什么都没有,但确确实实。这真奇怪,他想。分明就在不久之前他的耳朵里还流动着一些音符,它们来自墙角的钢琴和罗威尔先生的手,大多烂熟于心,他都认得出旋律,不过记不住名字。罗威尔先生大概也曾对他提起过这是某某钢琴家的得意之作之类,大多难以理解。不过罗威尔先生说他不必记得,「音乐这种东西啊」,大概是这样的语气,至于后半句话,可能也混入那些钢琴家和乐曲的名字,早就不知所踪。


无论如何都会被屏蔽,总之先用网址:

http://weibo.com/p/1001603904508034970571?mod=zwenzhang




[2.]Deep Deeper Deepest

Faroe×Samuel

极限60分钟产物(其实远远超过120分钟),主题是冬天的海和现实浪漫主义或者浪漫现实主义(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写的是哪种)。

第一次尝试把背景放在日本以外的国家,不过写得十分畅快,以及第一次写了贯穿全文的肉(捂脸),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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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法罗似乎听到雨的声音,他醒过来,但没有下雨。看样子塞缪尔已经起床有一段时间了,旁边的枕头和床单没有凹陷和温度,只留下很淡的气味。这真难得,他想。没有训练的时候塞缪尔一向不会放过睡懒觉的机会。于是他也起床,他得去给塞缪尔弄点吃的,否则塞缪尔更宁愿饿着。天还没亮,但不至于漆黑一片。法罗起先打开光线昏黄的壁灯,站着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必要,又把灯关掉。这下他倒觉得眼前漆黑一片了,不过这不妨碍他在一个熟悉的房子里走动。就算蒙上眼睛也没问题。尽管法罗大致知道塞缪尔在哪里,这种事只要遵照直觉的判断就好了。倒不如说是习惯。他还是就着墙壁在卧室和浴室所在的二楼找了一圈,随后才下去有厨房餐厅和沙发的一楼。 

这是他司空见惯的早晨了。不像塞缪尔,法罗一向早起。洗澡和刮胡子,然后开始准备早餐。通过厨房的窗户可以看到深灰的天空和处在灯光之中的自己,风不断撞上他们的房子,声音把远处的海浪声也淹没,似乎一切都在摇摇欲坠,摇摇欲坠。好在他们的房子牢固而温暖,不管房子之外又冷又吵,房子之内是和平的安静的令人安心的。厨具和调味料排放得整整齐齐,冰箱里的食材有的需要用水解冻。在塞缪尔起床之前,坐在餐桌前喝牛奶,本来他习惯喝咖啡,和塞缪尔在一起久了之后,变成和塞缪尔一样习惯喝牛奶,并且越发觉得牛奶真是好东西。一边听降低音量的钢琴曲,像是谢尔盖·瓦西里耶维奇·拉赫玛尼诺夫或者约翰内斯·勃拉姆斯。实际上这些碟片都是塞缪尔的,法罗虽然不太了解,不过觉得喜欢。 

法罗打开厨房的灯,开始煮牛奶,在香味散发出来的同时感觉到腹内空空如也。其间向客厅看过去几次,塞缪尔坐在背对着厨房的沙发上,同样也背对着法罗,大窗户前的窗帘全部拉开,往远处看可以看见海。法罗希望牛奶可以快点煮好,机会难得,他想和塞缪尔一起享受早晨。但此时能做的还是耐心等待,把牛奶煮好,装进两人不成对的马克杯,然后才一手拿着一杯向沙发走去。屋子里暖气开得很低,塞缪尔喜欢冷的感觉,讨厌热的感觉。法罗不禁觉得正是因此塞缪尔才会选择了现在的职业。第一次见面时法罗就在心里猜测过塞缪尔的职业,像是腿部受伤芭蕾舞演员、色盲的画家,诸如此类。大概是他那剪得过短的头发和其下细长且形状完美的脖子给了法罗极具艺术性的幻想空间,和他有点古怪的性格,或许也谈不上古怪,只是和法罗自己不同而已。后来才知道他是一个不想游泳的游泳运动员。某种意义上说,和法罗所猜测的还算可以擦上边。

塞缪尔正裹着一条毛毯盘腿坐着,看起来有点冷,尽管如此他的脖子连同一小片背部还是暴露在混入些许暖气的冷空气中,弓着背使骨头更加凸出。看起来是起床之后懒得找衣服穿上。法罗很想突然伸出手去用力抓住那脖子,让塞缪尔因此不得不仰起头,以便法罗可以趁机咬住他的喉结或者舌头,之后塞缪尔的脖子不再是白花花一片,渐渐浮出和法罗手指形状吻合的红印,或许正是因为原本白花花一片,才连印记的形状都清晰可见。不过要是这样做,塞缪尔肯定会生气,说不定还要闹一整天别扭,法罗想,把塞缪尔的杯子递给他。「今天有训练?」塞缪尔摇摇头,停顿了一会,才说「没有,不然昨天晚上也不会和你做爱。」确实如此,法罗点点头,挨着塞缪尔坐下。虽然光线不够充足,他还是可以看清楚塞缪尔的脸,加上身后厨房的灯光,塞缪尔奶金色头发的发梢染上微微的光的颜色。他的眼睛直视前方,十分明亮,不知道是在看窗户,还是远处的海。

法罗本来想帮塞缪尔把毛毯拉好,但毯子不一会又掉下来,还是露出脖子和背。法罗于是照自己所想的那样把手贴在塞缪尔的后颈上,时不时轻轻摩挲,又往上把手指埋进他的头发里。塞缪尔没有反抗,似乎表示同意。法罗便得寸进尺,手指稍微用力。塞缪尔果然不得不仰起头,露出优美的脖子的线条,像芭蕾舞演员,或者说像天鹅,法罗趁机咬住他的喉结,随后再去咬住他的嘴唇和舌头。对方口腔里塞满了牛奶的香味和法罗和他的舌头,但牛奶的香味也可能是来自法罗的。法罗注意到塞缪尔始终半眯着眼睛,只是睫毛将那微微的缝隙挡住了,不知道是看向那里,但他知道塞缪尔觉得很舒服。一番唾液交换之后塞缪尔身上的毛毯几乎散开,法罗重新帮他裹好,但塞缪尔说他觉得热,又把毯子扯掉扔在地毯上,使全身的皮肤充分暴露。 

法罗又喝了口牛奶,问塞缪尔今天怎么突然那么早起。「我做梦梦见太阳升起来了,」塞缪尔说,「突然想看看太阳升起来的样子。」 

「说起来我们上次一起看日出是什么时候来着?偶然看到的不算。」

「记不清了,不过那次我们跑到山上去呢。」塞缪尔也把剩下的牛奶都喝完,看了看空空的杯底,法罗问他是否还要一杯,他摇摇头说不要。「虽然最后也觉得没什么好看的,还冷得要死。」 

他们又那样坐了一会,天亮得非常缓慢,但光线又亮了许多。塞缪尔说他忍不住想自慰了,法罗笑着说他不必忍着。于是塞缪尔侧身面对着靠背窝进沙发里,顺便把脚放在法罗的腿上,然后才把手伸进内裤里,大概是嫌麻烦,又把内裤褪到脚踝,法罗便顺手把它拿出来,扔在地毯上。他乐于欣赏这样富有美感的画面,像看什么画展时走到尽头看到一整面纯白的墙壁,他乐意让它空着,胜过于往上涂画几笔。


法罗是和塞缪尔刚好合租了这个房子才认识塞缪尔的。但他总觉得他们也许曾在街道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先见过一次面了,毕竟这个地方很小,街道拥挤不堪,乘坐公共巴士的也总是那些人。之后的某天他在打工的地方清洗烤盘的时候才突然想起,他们是在塞缪尔游泳的训练中心第一次见面的,虽然可能是法罗单方面的。那时店里刚好很忙,他只好负责跑腿送外卖,无论怎样他似乎是最闲的一个,总不能让那些学徒送。本来店长说只需要送到训练中心的前台并收好费用就可以了,如果对方有折价券,得按上面的面值另外算一遍。但法罗突然很想看看游泳训练是什么样子的,于是问前台的员工他是否可以进去看看,对方说这没问题,不过别打扰他们训练。不过法罗进去的时候没有人在训练,可能刚好是休息时间。塞缪尔侧身蜷缩着躺在离游泳池不远的岸上,法罗看到他陶瓷雕塑一般的一整个背部,可以看得出他在自慰。旁边有几个人看着他,不时吹口哨,说需不需要帮忙,也有几个没有上岸的人,趴在岸边伸手去戳他的背,大多数人还是毫不关心,有的在闲聊,或者补充糖分。法罗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小幅度颤抖的背影和修长的腿部肌肉,他想他脸上的表情没有表现出惊奇,但旁边的人告诉他说他总是这样,一离开水就发情,不过他们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他不射在水里就好了」,红头发的教练说,又感叹真是年轻。古怪,他们都这样说。 

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之后法罗和塞缪尔呆在一起的时候常常带着实质的幻想,他本来就只喜欢男人。而塞缪尔没再在他面前做出什么追随本能的举动。塞缪尔是一个十分尊重本能的人,这一点法罗觉得自己也是一样的,这确实没有什么不好的,原始的欲望这东西谁都会有。后来塞缪尔说他每次都有先询问他的队友是否可以这样做,得到许可之后才会做。他们先做过几次爱,之后才开始交往。起先是法罗在吃饭的时候向塞缪尔发出邀请,并顺势在餐桌上让他的欲望饱餐一顿,拌上沙拉和圣女果果酱。过几天换成塞缪尔在法罗躺在平台上吹风的时候发出邀请,他们对着大海做了一次,又回到卧室做了两次。法罗觉得他爱上塞缪尔了,不只是身体,还有他的古怪,睡懒觉的样子。他提出交往,塞缪尔同意。但法罗总是不知道塞缪尔是否同样爱他,塞缪尔在想什么一向难以捉摸。有一次他直接问塞缪尔是否爱他,塞缪尔说他不知道什么样的程度才算爱,不过总归是不讨厌的,要说是的话那大概就是爱吧,又说他觉得这不重要、爱与不爱并没有什么差别,但他不会跟别人做。法罗觉得没错,不再想这个问题,或许他的理解是,塞缪尔那一番说辞表达的是肯定的答案。 

过了许久,天又亮了一些。塞缪尔似乎总是没办法释放,事情并不顺利。塞缪尔坐起来,脸上带着隐忍的表情,手指依然没有停下,不过动作已经很轻了,大概不抱希望,「我并不想忍着,但是没办法」,说完他用脚蹭蹭法罗,说来做一次吧。法罗没有回答,他在想他的工作时间安排表,虽然现在还早,但可能会弄脏衣服,还得再换一次。法罗夏天的时候是潜水指导员,大致工作是指导来海边观光的报了海底观光项目的游客穿上潜水服和呼吸设备,负责带他们潜水到浅海,再带他们上岸。但冬天的海似乎并不惹人喜爱,他只好在冬天做另外一份工作,提供工作的是他的老朋友德劳埃,开了一家甜品店,招收了几个学徒。其间他曾对其中一个叫西野的日本人萌生欲望,心想怎样才能和他做一次。但这个念头被德劳埃发现,后来他就有塞缪尔了。

法罗还是更喜欢冬天的海,每当这个季节,他觉得他可以去到更深的地方,他应当去更深的地方,他想。法罗抓住塞缪尔的脚,用舌头舔他的脚底,塞缪尔的脚底十分敏感。今天早上还有工作,但其实今天不去也可以,今天是每周一次的学徒实习,人手足够了,他的老朋友也不会介意。「可能是两次」,法罗说,顺着肌肉的线条舔上去。 其间塞缪尔断断续续地说话。说和法罗做爱的时候总有自己正在游泳的感觉。 

「讨厌吗?」法罗去吻塞缪尔的肚脐眼,塞缪尔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法罗喜欢听塞缪尔用这样的声音和他说话。 

「不知道。总想突然什么也不做的停下来,但身体还是自顾自往前游,好像随时都会死掉,这样的感觉。」塞缪尔抓着法罗的毛衣喘气,「不过我不讨厌。」

那就好,法罗想,不再说话。塞缪尔拿过几个金牌,在这里算小有名气,「不过也就这样了」,塞缪尔说,他大概已经无法继续前进了,不过他觉得没什么。反正他一开始就不打算以此谋生。「那为什还要游,既然已经不想游下去的话。」 

「不知道,我大概暂时还是喜欢游泳的。」 

「之后呢?」

「没想过,不过人总能活下去。」

人总能活下去,法罗琢磨着这句话,让塞缪尔背面朝着他。他尤其喜欢塞缪尔的背。这总是让他想起很久之前还没有建好这个观光基地的时候,某天他又潜入海底,那条突然掠过他的白色的巨型鱼类,可能是某种鲨鱼,他来不及看清,他只记得它掠过的那一瞬间的眩晕感,之后它摇摆着尾巴快速去往深处。实际上法罗对那些阳光照得到的浅海的景色毫无兴趣,五颜六色的珊瑚丛或者成群的月光鱼。他向往海的更深处,更加深色、更加安静的地方。也可能是因为无法到达才会这么向往的。他宁愿不再潜水。只有和塞缪尔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落空感才能得到些许填补,夏天他依然每天潜水,甚至他冬天更想潜水。

法罗再次咬住塞缪尔的舌头,他想让他们之间没有更多多余的空隙,连牛奶的味道也无法介入。同时他也有狠狠掐住塞缪尔的脖子的欲望,他确实这么做了。塞缪尔发出轻轻的呜咽,抓着法罗毛衣的手指越发收紧。法罗在深深的海底,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个方向游,有白色的巨型鱼类掠过他,他发觉原来海底也能感受到风,随后他听到下雨的声音,塞缪尔依然向对岸游去,但突然他什么也不做地停下,开始下沉,掠过法罗去向更深的地方。法罗跟随着他,他感到快乐。 

天终于完全亮了,不过太阳依然不见踪影。法罗想起来塞缪尔早起是为了看日出,而显然他们已经错过了。法罗对此表示抱歉,虽然他认为自己只有一半的过错。 

「无所谓了。」塞缪尔说,他感到疲惫,只想睡觉,后半句已经迷迷糊糊,「反正日出每天都有。」 

法罗捡起毛毯盖在睡着的塞缪尔身上。他望向远处的大海,这才听到海浪的声音。他突然想他和塞缪尔也许是一样的。

■终わ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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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是这样的两人的故事。两人的名字是在选修9的单词表里找的,法罗的名字其实来自the Faroe Islands(法罗群岛)。

感谢观看☆

[1.]飞行船

飞行员里的梶原兄弟,建议两篇配合食用,顺序其实随意

终于赶在五月份结束之前写完(虽然已经是最后一天了orz

于是这里,梶原光和梶原谅的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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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

 

梶原光又看见那架飞行船反光的尾翼,并且向内窥探,但他什么也没看到,也找不到圆形的窗户。飞行船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于是他开始沿着飞行云行走。

 

1

 

梶原光是在某天打完练习赛和全队一起在学校附近的拉面馆聚餐时得知同队的广濑已经和中野正式交往这件事的,对方并不只是对自己一个人说,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像往常宣布参赛队员一样将这件事公诸于众。广濑一开始就没有掩盖自己喜欢的是男性的事实,队里的大家感情也十分不错,于是开始起哄,并轮番用玄米茶代替酒去庆祝他。也有直接向老板要啤酒的,被一本正经地以未成年人不许喝酒的理由拒绝了。聊天的内容跑向不正经的方向。此时离圣诞节已经过去一周。

 

梶原作为其中的一员也笑着揶揄了广濑几句,不过他没有其他人那么能闹,很快就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好在来自四面八方的话题接连不断。他往自己的茶杯里续了水,茶的味道没有之前那么浓郁。没来由的突然想到平安夜那个晚上梶原谅的晚归,说是平安夜,其实谅回到家时已经算是第二天了。对方一如既往,而他什么也没问。本来就没什么,只是还是不由得在意起来。

 

他想谅大概是喜欢那个中野的,现在已经在和广濑交往的那个中野。当然不是谅自己说出来的,谅从来都不是那种会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事的人。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梶原会说说学校里的事,偶尔也谈谈自己的篮球比赛,但大部分是在讲其他的队员。谅也会说说学校的事,比如学校的布告栏什么时候完全变了个样,过了很久依然没法习惯之类。一来二去两人说的都是别人的事,交换一些信息,都与各自无关。这样的闲谈似乎是为了填补掉什么而存在的,他们自觉地填补着,是为数不多的默契之一。

 

所以他和谅也没有亲密到可以谈论喜欢的对象这种地步,而梶原也完全无法想象出那种情景。小时候大概是有过很亲密的回忆的,比如一起凑零用钱买一本图鉴的记忆和共同完成一个飞机模型的记忆,两人挤在一个床上睡觉,那时他也叫谅「哥哥」,什么时候就变成「谅」了他倒没太留意。

 

但也许正是有这样残存的记忆无法抹去,他才察觉到谅喜欢中野这件事,虽然不能说是完全凭感觉,被对方影响到何种程度大概只有谅自己不知道。

 

谅喜欢的是男性,也许是刚好喜欢上男性。那么自己呢,自己是否也喜欢男性,或者说喜欢谅。是哪种喜欢。

 

梶原一边吃着加大份的酱油拉面。一边想今天晚上谅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吃。谅的料理很普通,但比起现在坐在这里吃拉面他更想回家吃谅做的料理。梶原想起很多时候谅在准备晚餐时,他坐在客厅看向那个半敞开式的简易厨房,围裙是商场赠送的,套在谅的脖子上,往下又在腰那里打了个结。有时候低着头把食材切成块,有时候一边看着小窗外面发呆一边等水沸腾的谅的背影。土豆和胡萝卜切成块,放入牛肉和洋葱,加一些番茄酱和炼乳,谅的手中拿着长柄的勺子,在锅里慢慢绕着圈。这么想着尽管口中吃着别的东西记忆里的味道却在舌尖蔓延开来。

 

虽然要说料理的话梶原更加擅长一点,不知为何却变成了大多是谅在负责料理,梶原负责洗碗的分工。偶尔换成另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洗碗。一开始梶原更喜欢把胡萝卜切成丝,后来还是切成了快。两个人都不挑食也不挑剔,因此很好解决。事实上除去早餐是在外面买的,午餐有时吃面包有时吃学校食堂,能坐下来一起吃饭一天只有一次。

 

持续走神之时似乎听到有谁说了谅的名字,然后又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说小光你有一个哥哥对吧,在五班的那个。梶原想话题什么时候到了这里,回答说对阿。

 

「完全没有相似之处啊。」那个人说,「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绝对没有人会把你们两个联系起来吧。」

 

「我长得比较像父亲,谅长得比较像母亲。别人都这么说。」尽管对方看起来像是在感叹而并非提问什么,梶原还是这样回答。

 

「还有性格啦,性格。你哥哥不是挺低调一个人嘛,蛮普通的那种类型。」

 

这倒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了,因为似乎是一目了然的事实。但梶原并不想被别人与谅区分开来,但也没可能真正的一心同体,至少他自己并不承认。而事实上一岁的差距就足以将他们完完全全地区分开来,年龄之外的其他一切也是。

 

「别说得好像我就很高调一样啊。」

 

这时中野到这里找到广濑,也许是他们两个事先约好的,听说中野是因为兼职没赶上看比赛。其实中野并不经常光顾他们的比赛,因为忙。或者没有兴趣。这样看来同性之间的恋爱真的和异性之间有所不同。

 

不可置否的他因为谅喜欢同性而动摇,是否就是一直以来积淀起来的感情还尚未可知。这也许就同抛硬币一样,虽然说概率是一半一半,正面还是反面,内心早有答案。但他并不准备同广濑一样将这件事公诸于众。

 

一旦努力去做到感同身受,就会就得谅那样的恋情是在太过悲伤,他倒希望谅能找个发泄口将情绪发泄一通,但谅早就把硬币藏起来,不准备抛起亦不会有答案。

 

而梶原正一边吃着拉面一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广濑和中野。并不在场的谅。

 

2

 

课间的时候梶原和几个人走在走廊上,下一节课要到音乐教室上课。他正顾着看窗外有些灰蒙蒙的天空,看起来像是会下雨,手里的果汁盒已经快空了。旁边有人用手肘捅了捅他说,「你哥哥」,还是昨天跟他谈起谅的那个人。

 

「诶?」梶原把视线移到前方,稍微寻找了一会,又回过头看身后,才捕捉到谅的背影,他已经走到几个人之后了,中间还有走廊上的其他人。无论如何,谅还是和往常一样和中野走在一起,这不知为何的让他松了口气。「啊,看到了。」梶原重新回过头来。

 

在此之前一定是有从面对面到擦肩而过的一个过程的,但他并没有察觉到谅,显然谅也并没有看见他,或者有看见。他们在学校的交流本来就不多,其中也有诸多因素的影响,两人的班级不在同一个楼层,交际圈也没有什么重合,除去血缘关系的话,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走到一块的那类人。以至于高中以来连知道他们有一个哥哥或者有一个弟弟的人都很少,当然不是他们在刻意隐瞒。

 

梶原不禁想起曾经有人问过他是不是和谅感情不好。梶原本来想回答说感情很好阿,但一想似乎又不是这样,所以只回答了不会阿。之后那人就说他完全没办法和自家的妹妹相处,之类的话题,到现在梶原只记得一句「小时候明明那么可爱」,他也深有同感。

 

「呐、光。」

 

「我啊、以后想要成为飞行员。」

 

晴朗的蓝色的天空和洁白分明的云朵装进了瞳孔里。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声音。小小的手抓住护栏。小学三年级的数学课本涂鸦满了飞机的图案。转过头时闪耀的笑容可以尽收眼底。

 

小学三年级的某一天,谅决定要成为一名飞行员。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谅不再提起这件事了,有一天梶原走进房间,发现谅床边的墙上原本画着飞行船图案的地方贴了一张海报,绝不可能是喜欢海报上那个女明星的缘故。梶原床边的墙上也画着一模一样图案,小学时他缠着谅帮他画的,他想了想,也在上面贴了一张便条,上面是之前随手记录的几个长单词。谅的背影什么时候看不见了,在哪里呢。梶原回过头去寻找,发现谅正躺在云层中央。

 

梶原感觉得到谅正渐渐与自己区别开来,也与他自身区别开来,他要努力融入人群之中,藏在云层里,就像现在这样,也拖着步子走在拥挤的走廊里。

 

「星星也好、月球也好、」

 

「太阳、云、」

 

「想要更加接近地去看看。」

 

梶原突然觉得此时走廊里的所有人都在云层里行走,因此谁也看不见谁,相互错过也自然而然。覆盖了全部视野的云夺走了他们的视觉以及其他的一切,察觉到的时候已经隔了整块云层大陆甚至更多也说不定。「到底什么时候呢?」梶原想着,一边继续往前走,又再一次回过头去。快要下雨的天空,拥挤的走廊,嘈杂的人声。一条笔直的飞行云。

 

「一定、十分美丽。」

 

3

 

梶原在矮桌上摊开这个月刚刚送来的男性服装杂志,打开的那一页刚好是上一期封面上两个模特的其中一个,唇角有一颗痣。事实上梶原对这些并没有兴趣。

 

几个月前开始这本杂志就在每个月的固定时间塞在他们的信箱里,他记得他们原本似乎是订了全年的文学杂志,这样看来是书店那边弄错了。本来想去书店更正过来,一想对那本文学杂志其实也没有多大兴趣,所以两者没有什么差别。就像现在一样,梶原看着图片里的模特,模特的眼神则向着别处,只是用于消遣时间。

 

还是谅做饭。梶原本来走进厨房想帮忙,但谅说用不着什么帮忙,多一个人反而会手忙脚乱,况且今天的晚餐并不复杂。确实也是。谅很快端着两份咖喱走出来,放在矮桌上。梶原一边把杂志合起来随手放到身后的沙发上,一边听见谅说「好像有点闷,还是开会窗吧」,他点点头表示赞同。他嗅了嗅,觉得咖喱里面应该加了椰子粉。

 

「新口味?」他问。

 

「嗯。」谅也坐下来,「味道应该还可以。觉得不行的话,下次还按原来那样做。」

 

吃饭期间谈起了进路的问题。可能是梶原先提起的,也可能是谅先提起的,大概是近一段时间学校里值得一说的只有这件事了,进路调查表发下来之后学校里持续不断的话题。

 

似乎每个人都对将来的自己过着怎样的生活格外认真,因此也十分热衷于规划未来,并将答案写在小小的方框之中,虽然绝大多数只是对自己的期盼,往后的现实中还有许多需要克服,这些是大家都懂的道理,所以至少在那样的现实到来之前暂时将一切都忽略掉,进路调查表意义重大,与此同时对自己说「要加油了啊」。反正到最后,人们都会像接受现在的现实一样接受未来的现实。梶原这两周以来一直在各种场合听见别人反反复复地提起这个话题。

 

「还没决定。」谅说,「总之下个月曜日之前会打个电话问问父亲怎么想。」

 

「那谅有什么考虑吗?」梶原看着勺子柄上的花纹,「像是兴趣阿擅长的之类的。」

 

「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也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所以都差不多。」

 

「什么嘛。」意料之中的回答,梶原还是不禁稍微有些失望,又发现这种失望源自于自己某种不切实际的期盼。

 

「倒是你,擅长的东西太多了,反而难以抉择吧。」谅又说。

 

「我打算继续读大学。」梶原接着说出了早前在一本大学指南里翻翻找找并经过一番了解和比较、最终确立为暂时目标地学校的名字,那所学校的天文系很出名,又有意或者无意地说起,「因为一直对那方面的知识很感兴趣。」同时抬起头观察谅的表情,看见对方的嘴角不小心溅上了酱汁,而对方也察觉到了似的,微微伸出舌头快速地扫了一下,梶原也把勺子送进自己的嘴里,连同那句及时拦住的「谅不一起来吗」一并吞咽下去。

 

「虽然说作为出路的话可供选择的范围比较小,还是想试一试。」

 

「挺不错的嘛,光的话,一定可以的。」谅一边说着,微微笑了起来。

 

突然间看到谅这样的表情,就像连续几天看表的时候刚好都是同样的23:23或者11:11一样。谅的笑容丝毫没有破绽,完全发自内心,对一切都毫不迷茫一般,梶原有些呆住,毕竟在此之前他因为谅的回答感到失望并试图去动摇他,甚至能让他略微恼怒也行。但明明是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会有一种时空倒转的错觉呢,那两张脸几乎就要重叠了,晴朗的蓝色的天空和洁白分明的云朵装进了瞳孔里、小小的手抓住护栏、转过头时闪耀的笑容可以尽收眼底。那瞬间梶原怀疑是不是自己之前的诸多时间都在一个与日常生活无异的梦境里进行生存演练,而他此时才醒过来回到真正的世界之中,于是眼前的人脸上的笑容也才从凝固的时间中动了起来,进行之后的动作,刚好到了末尾,转为浅浅的弧度。

 

「这样的话、就一起飞行吧。」

 

什么都没变嘛,陷入这种错觉的人会如此感叹。梶原也从错觉中回过神来,谅又恢复了原本的表情。结果又是这样,无论谅往哪个方向走去,他都下意识想要抓住那样的背影,如果谅选择躺在云层中央一动不动,他就在更低一点的云层向上望。看起来像是年幼的弟弟理应以哥哥为榜样的惯例。谅的一举一动,飞向太阳或者在云海中下沉或者停留在原地,都足以动摇他。

 

还不够,他想,这样的距离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加接近一些。

 

「嗯。」梶原回答,「我会的。」

 

 

将近凌晨三点的时候梶原醒过来,像是原本他正做着正在睡觉的梦,梦中的他醒过来的同时他也从梦中醒来。他发现暖气又自动停掉了,老毛病,房间里仅剩的暖气没有了持续的供应渐渐被冬季穿透窗户和墙壁的冷气稀释,到现在已经很淡了。梶原曾和房东的中年妇女反映过这个问题,大概是那台暖气太过老旧的原因,房东说那没办法,叫他们自己找人来修,或者将就着用用。

 

用遮光窗帘盖住窗户的房间里一片黑暗,但不知为何他感觉谅也一定是醒着的,躺在不远处安置的简易折叠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墙壁,又或者闭着眼睛。正如梶原现在也看着黑暗中谅藏在棉被下的脊背,闭上眼睛的话能够勾勒得更加清楚。他能感受到谅的呼吸,缓慢的,有规律的。一段时间以来谅总会在半夜醒过来,偶尔梶原也会醒过来,虽然谅并没有发出声音有时候连转身换个姿势都没有,很少时候也会摁量手机屏幕看一下时间,小小的一块光芒投射在墙上,梶原总能知道谅是不是醒着。只有这种时候梶原才会觉得自己和谅好像真的是一心同体的,一瞬间之内的错觉而已。分享同个身体本不可能,分享彼此的心更不可能。

 

梶原正准备裹紧被子继续睡,谅打了个喷嚏,声音不大,有点像猫,他甚至能想象到谅的肩膀因此微微抖动的样子。

 

「谅,要一起睡吗?」梶原轻声问道,尽量使自己声音的出现不显得那么突兀,「这样就有两床被子,不会冷。」

 

谅没有回答。黑暗和绝对的安静似乎在梶原开口之前就把一切掩盖。他怀疑谅是不是已经睡了,或者本来就没醒,又或者只是不想回答而已。不一会窸窣的声音一点一点划破这种凝固的状态,梶原感觉到谅在靠近,又一件棉被覆盖在他原本的棉被上,谅掀开双层被子的一角钻进来,梶原向里挪了挪,一时间放进来的冷气马上被谅的体温填补回来。单人床不大,不过是为了暖和才挤在一起的,倒没什么。

 

「果然暖和多了。」谅说。

 

上一次挤在同一张床上睡觉要直接跳跃到十多年前了,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梶原想,是头靠着头、腿也叠在一起吗,总之一定十分自然而然。相反梶原现在不知道手和脚该怎么放才好,明明不是什么值得介意的事。谅已经背对着他继续睡了。此时梶原的鼻尖擦着谅的气息、谅的节奏的呼吸。他又想起了做饭时谅的背影,围裙套在纤细的脖子上,往下又在腰那里打了个结,系带和领口之间露出一块细长的皮肤,有一块凸起的骨头。梶原不禁伸手搂住这样的腰身,手指隔着睡衣一根根数着谅的肋骨并把脸埋在谅的后颈处,一边细细地、缓缓地舔起那块皮肤,用舌尖描摹出脊椎骨的形状,然后往下。

 

「糟糕。」梶原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无端的幻想时吓了一跳,「我到底在想什么啊。」为了清醒过来,或者不至于将那样的想象继续往后发展,他只好转过身去面向墙壁,谅看起来倒没有什么不自在,看样子似乎已经重新睡着。

 

梶原的脊背和谅弓起的脊背贴在一起,热度也因此相互传递。

 

4

 

「那我也是!」

「我也和谅一样、」

「想要成为飞行员。」

 

午餐时间梶原在学校食堂看到谅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不一会中野和广濑也端着食物走过去,坐在谅的对面,梶原站在队伍中间并一间隔一间隔地往前挪动,目光一边穿过左边另外的两道队伍去看谅的表情。果然面不改色,甚至在交谈的间隙向对面的两人微微笑了起来,似乎梶原的担心十分多余一样,梶原也几度怀疑自己一开始的猜测是否是错误的。那本来就只是猜测,存在诸多不确定性,更像是知道答案却不知道解答过程的数学题挥着早就知道凶手是谁却拿不出证据的案件一类,因此不敢笃定。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存在于大前提之外的命题C与命题A或者命题B都扯不上关系。

 

很快梶原填补了刚好的一个空缺,面前摆着食堂的B套餐,一个四边形终于完整起来。「哟、」他说。坐下后才发现自己几乎还没有过在学校里和谅共进午餐的经历,此时他坐在这里说是为了谅而来也好为了广濑而来也好,他觉得他需要在这里维持某种平衡,以免那个三角形太过顽固。他不想谅一直站在那个角上,离另外两个角都很遥远。

 

「话说今天班主任跟我说「已经是这种时候了再不停止体育部的社团活动对你十分不利」什么的。」广濑像是在对刚到的梶原说,「如果我的志愿不是体育学校的话。」

 

「那是当然的吧,」梶原回答,「但你不考虑成为运动员吗,除此之外,像是搬家公司、建筑工人之类的?」

 

「喂我说你啊!」广濑早已对这种玩笑话司空见惯,又转过头去问中野怎么考虑的,将来希望从事什么工作。

 

梶原这才可以光明正大地将目光转移到中野脸上,并暗暗打量他。中野和谅一样都点了狐狸乌冬,一边吃一边和对面的谅交谈,对旁边的广濑反而没什么照顾。看得出他十分照顾谅的心情,尽管谅看起来毫不介意,也没有什么不满。很常笑,而谅似乎是受到了他的感染也露出比平时多的笑容。梶原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他的确比不上中野,中野应该很了解了谅吧,比有血缘关系的他还要了解吗?

 

在谅的身边梶原总会欲言又止,本来可以说出口的真正的话语就十分贫瘠了。对于谅,他总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想要问。

 

那个成为飞行员的梦想呢?

 

真的对眼前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吗?

 

对于你来说,我是怎样的存在呢?

 

诸如此类,他已经习惯在和谅说话时说出来一半,一半又在心里提出疑问,并有些许期盼谅说不定会把那一部分一并回答。

 

他也只能站在地面之上仰望那样的天空了,流动的云或者造型抽象的云,天空曾经是金黄色,有时可以看见星星,有时看不见,谅开着飞行船在云层之下,又到了云层之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但回过神来确确实实的谅就坐在他旁边,碗里只剩下一点汤料。

 

「这家伙本来说想成为模特,前些天又说要成为教师来着。」谅替中野回答,「对了,还有面包师和兽医。」

 

「啊,出现了。」广濑接着说,「兴趣广泛的诚太郎。」

 

原来谅已经和中野亲密到可以称呼对方为「那家伙」的程度了吗,梶原想。不是「中野同学」或者「中野」、「中野君」之类,也并不像广濑一样称呼为「诚太郎」。是「那家伙」,而称呼他为「光」。梶原都快开始讨厌他和谅之间的血缘关系了,因为是亲人,什么亲密的举动都显得理所当然,也无法再前进一步。无论是叫「你小子」也好,「小光」也好,都没什么不同。

 

像是都有意无意地在控制各自吃饭的速度与其他人保持一致,尽管梶原比他们晚到了一会,他们几乎同时放下筷子。随后四人一起走出食堂,还是一个四边形的样子,谅和中野走在前面,梶原和广濑走在后面,又一致决定回各自的教室。在五班所在的三楼他们分别,只剩下梶原和广濑又继续往四楼走。

 

「你今天没什么精神啊。」广濑说。

 

「没有吧。」梶原看见两段楼梯之间的窗户上他和广濑的影像,看起来像凭空站在窗户之外,两人同时转身折向下一段楼梯。

 

「话挺少的,还老走神。」

 

「我说广濑、」梶原再平常不过地提起,「你不觉得作为男性去喜欢一个男性这种事很奇怪吗?」其中当然没有什么恶意,广濑也知道。

 

「很奇怪吧。」广濑的手一直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着扶手。

 

「诶?!」

 

「但奇怪又怎样。这之间没有什么关系吧。」

 

梶原想了想觉得广濑的话很有道理,于是回答说「这倒没错」。

 

「什么嘛原来你在在意这个。」与此同时他们到达四楼,一个要向左,一个向右,「拜咯。」

 

梶原一边走还在心中思索着。开始思索便意味着开始承认,对已经存在的感情进行思考,企图抓住源头。

 

他回到教室,教室里没有其他人了,梶原往座位走去之时又看到窗户之外自己的影像,像是与生俱备飞行能力的超能力者,他漂浮在那里,梶原越向他走去,他就越远离天空。但一瞬间站在窗外的仿佛又是谅,于是他向谅走去,而谅也向他走来。此时他所惧怕的是,无论打开窗户亦或是将窗户砸碎,谅将不复存在。

 

梶原只好隔着一层玻璃试探性地去触碰谅的指尖、谅的鼻子和嘴唇。最终他还是什么也弄不懂,正如孩童时代的他弄不懂飞机模型的拼接说明书一样,他盯着那对零件,一边又试着随意拼凑,妄图发生奇迹。

 

「我啊、要成为飞行员。」

 

5

 

梶原知道他对谅所了解的也许算不上多,一部分停留在对年幼的谅的认识,一部分试探出的结果加上猜测。

 

他总会在学校看见谅,又发现那里的谅又和在家里的谅有说不同。

 

在很久一次的他们班和五班一起上体育课时高高低低的人头和肩膀的间隙中。在去三楼找人时路过的谅的教室的窗户中。在运动场排球飞起和落下的间隔中。在走廊里手表从59到00的1秒中。在两架飞机交错的瞬间中。

 

谅总是和中野一起吃午饭,固定会吃面食,或者牛奶和三明治。不太喜欢碳酸饮料,但心血来潮还是会试试新口味。每四周的木曜日轮到他值日,谅值日完喜欢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坐上一会。有加入社团,但不常参加社团活动。之类的。

 

这样的谅。

 

6

 

「光、」

 

「喂、光。」

 

梶原听到声音后坐起身来,身上的热度还没有完全褪去,脑袋还是昏昏沉沉,反正因为已经睡了一整天的缘故,此时他只是闭着眼睛,睡不着,也没有做梦。转头看向对面的同时一架小小的纸飞机正好稳稳地降落在他的被子上。

 

「小光感冒了所以你们两个不许挤到一块去哦。」不久之前把梶原叫醒量体温的母亲说着,一边在房间中间放上一张椅子,「不许越过这张椅子。还有小谅,也不能打扰小光睡觉哦,保持安静。」

 

谅坐在离他两张榻榻米之外的床铺上。「嘘——」谅比划着,又示意他把纸飞机打开。

 

——「生病的话什么都干不了啊。」上面写道,很快又有第二架纸飞机飞过来。

 

——「快点好起来吧,还要一起飞行不是吗,副船长。」

 

梶原抬起头,谅还维持着将纸飞机投出的姿势,似乎是看到它安全到达,安心地笑了起来,也可能是在对梶原笑。

 

就如同,只要谅希望,那架无重量的飞行船便能去往任何地方,包括他的心脏。梶原不禁想自己是否也能让它到达谅身边,此时他已经在上面写好了答复,于是他将它重新叠好,向着谅的方向举起来,高过头顶。

 

 

梶原将手中的纸飞机放下,重新展开并用手抚平,恢复成篮球队废弃宣传单的模样,将它和手边的一摞废纸叠在一起,他得把这些都送到校舍后面的废纸回收处。年末的部活室扫除,分配到的清扫任务都已经完成了,连同那几个偷跑成员的份。

 

梶原知道对过去念念不忘同对着上帝祈求来世幸福是同一性质的。梶原不是什么信徒,也知道过去无法返回也无法更改,他倒不想更改过去,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回忆起那段时间。这没什么,梶原想。世人无一例外都有过去,好的或者坏的,并且这东西一路都在增加。这看起来像是每个人都在否定着前一个自己,或者延续前一个自己,以此来前进。他们穿过了云和大气层,到达宇宙,哪天能源耗尽会向何处坠落也全然不知。或许他只是觉得那时的谅比现在的谅离自己还更近一点,而过去和现在的同个人活在一起可以消减这种距离感也说不定,因此他可以在过去和现在之间来回活。梶原想象过近乎一切,如果他们之间一人的性别转变的话,只是同学的话,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的话,或者不活在同一个时间轴上的话。

 

不管怎样,谅还是谅,就算否定掉曾经的自己他现在也还是谅。并且可以确认的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喜欢谅。什么时候开始的梶原不知道,在那时用「一直」延续到如今,只增不减。这或许很奇怪,亦或说不与大多数人相同,但广濑说得没错,这之间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果然,星星也好、云也好、太阳和月球,仅仅伸出手是无法触碰到的吧。

 

梶原把废纸放进箱子里。

 

7

 

回程路过摄影部看到他们也在做年末扫除,只有两三个人,一望进去就可以看见谅蹲在地上在做什么东西的整理。谅会参加这个社团梶原猜也只可能是被中野拉进来的,不过此时中野没在这里。梶原走进去在谅的对面蹲下,本来想问他用不用帮忙,想想被拒绝的可能性很大,谅总不喜欢麻烦别人,于是改成直接询问地上这堆照片是该怎么弄。

 

「按成员和时间分类。」谅回答。梶原也照着谅的样子,将照片反过来看背面的标注,又背面朝上地放在有相同标注的一叠上。地上已经分开摆放了好几个小块,看样子还得往别处延伸。拍摄的是什么完全不清楚,只有名字和日期。

 

梶原想到前些天他在谅的教室门口看见玲奈在和谅说些什么,他想大概是在说进路调查表的问题。玲奈和梶原曾同在学生会工作,后来梶原的事情实在太多,于是辞掉了职务,而玲奈至今还留在那里。那时玲奈也毫不打算隐瞒地告诉梶原她喜欢谅这件事,梶原下意识劝她不要抱有什么希望比较好。出乎意料的她说她知道,谅一看就是就算被告白也会毫不犹豫就拒绝的那种人,所以她一开始就不打算告诉他本人,并且希望梶原对谅保密。既然如此一开始就不要告诉任何人不就好了,梶原当时这样想。

 

后来梶原也没有问她喜欢谅的原因是什么,大概是觉得关于这个问题,他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吧。

 

「梶原君的哥哥真的很有魅力呢。」他只记得玲奈这么说过。

 

今天早上他也遇到了玲奈并闲扯了几句,玲奈又说到那天和谅谈话这件事,说谅似乎对进路很不确定,为此考虑了很多,不过最后终于确定下来真的太好了。有个目标总是好的。

 

「梶原同学他,准备和你读同一所大学哦。」

 

「我啊。决定考和光一样的大学了。」谅也刚好在这个时候开口,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目光也没有离开过那些照片的背面。

 

梶原还没有想好这种时候回答什么比较合适,谅又说「这里还差一张在你那边。」

 

梶原将它递给谅,谅又递过来一张,「这张是那边的。」

 

他突然觉得这像是那个时候,他们把传话的纸条折成纸飞机,谅总能让它准确无误地降落,写不出来的字就用图案符号代替。梶原也将飞机投向谅,但飞到一半便掉在地上,或者飞到偏离很远的地方。谅不厌其烦,跳下床铺去捡,又将飞机投掷过去。最后已经没有在上面写什么了。他接到谅的纸飞机后将他投出,谅把它捡起来又投向梶原。

 

「谅。」梶原在心里说给自己听,又有点希望谅也能听到,「我想我是喜欢你的。」他无法做到不计后果,但此时他也无法再压抑自己即将满溢而出的感情。梶原只好用力把手中的纸飞机向着谅投掷出去。

 

此时他忘掉了飞行船的图纸,零件也随意丢在一边,只有一小块阳光投进了窗户,但白昼使整个空间充满了光亮。他试图再一次沿着飞行云往云层里走,被夺去了视线和其他什么感官,之后走出云层,星星和太阳依然遥远。能不能到达都无所谓了,他想,他只希望某个时刻能在两条飞行云的交叉点,在那里,和谅再次相遇。

 

「这张是那边的。」梶原把最后一张照片递给了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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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观看☆

 

[1.]飞行员

梶原谅×中野诚太郎

很多BL故事里都是一些闪闪发亮的人在谈恋爱,就想着,难道普通人就没有什么恋爱故事吗,于是写出了这篇,极其普通的梶原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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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飞行员

 

0

 

有天晚上梶原谅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驾驶飞行器在夜间飞行,从一万二千米的高空往下鸟瞰,陆地在发光。

 

 

1

 

离圣诞节还有两周。在这之前有为期一周的动机校园运动会。不管哪边梶原都没有安排。不知道怎样规划接下来这闲过头的两周,这让他十分困扰。他大可用很多的时间躲在被窝里睡觉,睡眠总会让时间过得很快,然后听听CD看看漫画或小说,其中火曜日和木曜日晚上数学补习班的时间并没有因为运动会或者圣诞节而更改,所以在那之前他必须做完上次留下的作业。

 

总之看看中野有什么安排吧,习惯性地这么想着。「中野的安排」往往可以改变甚至完全颠覆他的计划,并不是意志不坚定之类,或许也可以说是意志不坚定,梶原习惯被动,在他看来这比自己决定去干什么轻松得多,可以省去很多例如选择、决定、思考等等的麻烦,他一向不擅长,所以每当剩下他自己一个人时他总不知道要干什么好,梶原觉得自己可能无法脱离他人而活着,当然每个人都不能,但某种意义上说这对他的影响会更大一些,这么多年的人生不至于浑浑噩噩也是托了这些人的福。

 

好友中野诚太郎是个gay。在认识他之前梶原对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仅仅知道也有这种人。中野他十分可爱,用这个词还不算恰当,但贴在对方身上正好还说得过去。中野的可爱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可爱,也不是女孩子口中所说的那种可爱,当然在他身上也并不存在国中时期同学所说的「gay都是死人妖和娘娘腔」这种情况。他直率。坦然。爱笑。兴趣广泛。擅长交际和料理。不擅长游泳和美术。总之是无论如何也讨厌不来的类型。

 

梶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gay。梶原喜欢中野。

 

超越朋友。目光不自觉总是被他吸引。想要独自占有他。幻想着他的时候会勃起。这种喜欢。

就像之前所说,他和中野的关系是「好友」,也就是「朋友」之前还得加上个「最好的」的关系,似乎就变得不一样了,更深的羁绊、更近一步的关系,诸如此类,与此同时,再也前进不了一步。梶原并没有抱有期待。

他们是在国中二年级认识的。当时并不熟悉。普通的同班同学。除去偶尔遇见的招呼,没事的时候连交流都没有。原本是毫无交集的。或者说是不可能有交集的。刚好因为从老家考到这边高中的同学少之又少,又再一次被分到同一个班。不知道是地域关系还是什么,和中野似乎是自然而然地熟络起来。就这样过了两年多一点。过程忽略不计,结果如现在这般。

「谅是我最好的朋友哦。」中野常这样向别人介绍自己。

不知道是被肯定了还是被否定了的异样感觉。

但似乎没什么不对。
 已经说过,他从未怀抱期待。

至于为什么会喜欢上好友,梶原认为这也可以忽略不计。那也不过是一个瞬间的事。有那么多个瞬间,到底是哪一个,当然早就忘了。也有可能是全部。

逆光中刚刚好的下巴轮廓。洋娃娃一样的眼睛。嘴唇的形状。阳光穿过的瞳孔。从头发中露出的耳朵。鼻尖。笑容。声音。像这样。

对自己说「能认识谅真的太好了」的时候。

包括他暗恋着别人的样子。

全部的。

或者就是现在,趴在课桌上拿笔盖戳着肩膀的样子。

「冬季运动会,项目好多哦。」中野说,「不过都很不擅长啊。」说着又戳了几下,「谅呢?」

「大概不参加了吧,嗯。」

「也是啊……不然我也算了偷偷懒什么的。」

「不过广濑同学一定会参加的吧,一千米之类的。」广濑是中野现在暗恋的人,梶原故意提起他。

「虽然是知道啦。但是一想,如果跑到一半体力不支摔倒了什么的,不是太逊了嘛。」

「运动会不就是这样嘛。」梶原刚想说,老师走进来终止了他们的谈话。

梶原拿出课本,抬起头目光落在前面中野的后背上。栗色头发和深色毛衣外套中间一小块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2

差不多凌晨三点二十多分的时候梶原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大概是什么产品的优惠广告,他没怎么看清。关掉手机屏幕后又莫名其妙的清醒过来了。睡意全无,想要调整姿势,但又预想到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温暖的会散失的情况。最后还是僵着没动。

这时他突然想起中野的脸。他也曾无数次梦见中野。梦里和中野像往常一样的状态相处着,有时说话,有时是中野静默的后背。

梶原没办法想像假如中野和他交往会是什么样的、是说假如。无法想象和他牵起手的样子,如何亲吻,拥抱的触感,即使是在梦里。

放大无数倍的虫鸣的声音。坏掉的CD再次卡在同一个地方。没有节目的开着的电视机。书页翻动。暴雨打落。飞机起飞。花火绽放。寂静。出现幻听。

天还没亮的时候梶原爬起来,提早出去买早餐。回程中看到了广濑,穿着运动员专用的短裤在晨跑。他暗自佩服了一下,又把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

广濑大概因为是在学校田径队兼篮球队,皮肤晒得很黑,看那样子是觉得和温柔什么沾不上边的,虽然很帅气。除了高瘦这一点,其他的可以说完全和中野自己所说的「理想型」往完全相反的方向。梶原甚至觉得中野是故意往不同的地方说的。明明提起那个话题的时候就已经喜欢着广濑了,还一副对未来恋人充满憧憬的样子。作为好友的自己理所当然附和着「要求这么高去哪里找啊」、「加油啊」这样的话。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 

广濑在国中时期追求中野在他们学校几乎人尽皆知,掀起了不小的反响。讥讽和嘲笑的也有,揶揄和鼓励的也有,大部分是看戏的心态。说到底这种做法还是违背了大多数人的三观,背离了他们认为合理的范畴,无法理解甚至排斥和厌恶。

梶原是属于事不关己的那种,很大的原因是觉得自己和那些事情都离得太远没有多大关系。在别人用胳膊肘戳他并用眼神示意着,说「诶你看他们好恶心哦」的时候,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最后还是中野拒绝了广濑事情才有所平息,不久后大家都毕业了。

后来中野告诉梶原那时他对广濑的答复是「不知道」,没有答应,也不算拒绝,相当暧昧的回答。不知道中野怎么想的。

高中一年级春假过后,那时中野和梶原已经走得很近了。有一天晚上梶原接到中野的电话,中野说他喜欢广濑,不知道要不要向对方表白。

「你这家伙。」梶原一边关小电视音量,「不是一边说着不喜欢一遍毫不留情地拒绝广濑同学了吗。」

「但是今天知道他有了新恋人之后心里就是很难受。他发邮件告诉我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很低落,「其实一直都蛮在意他的。之前也是,突然间就被同性追求了一般都会吓一跳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想着我又不是基佬什么的,那之后一直有好好考虑。问题是他现在已经有恋人了。」

「谅,我难道要去告白不成?」

梶原一直很怕「你说我要干什么干什么吗」此类句式,他觉得自己没办法替别人做什么决定,问题关键还是看本人怎么想。虽然中野一番话让他一时惊讶,不过很快他就接受了这样的现实。这次也依旧回答,你自己怎么想。

「我这不是不知道才来问谅的嘛!」

国中的梶原看着那些人闹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这件事有关联的。也一度认为这些是女生才会讨论的话题。特别是现在,心里叫嚣着的当然是不要告白、劝你放弃这样的话。

既然都这么问说明已经决定了吧。
 只是想要被鼓励吧。
 只需要推他一把。

「我觉得那就去吧。」

推他一把。

「不要遗憾就好。」

梶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那之后也并没有觉得悲伤和痛苦,一切都没什么改变,他没有问起这件事,中野倒是每天提起,知道了事情进展并不是那么顺利,不过大概渐渐往好的方向去了。

再次出门已经没有那么冷了,在约定的时间见到了中野,一起去搭电车。

「哟,谅。」对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的眼泪和白雾。

3

手拉环随着电车的前进来回摆动。总有就算空位很多也要站着的人。穿着同校制服的女生一大早就精力充沛。中野低着头打瞌睡,在一个转弯的瞬间装上梶原的肩膀,轻声说了个「抱歉」,又恢复先前看起来并不舒服的姿势。

 

「就那样靠着我的肩膀睡觉也可以哦。」梶原想这么说,但并没有说出口。

 

其实能够这样就已经该心存侥幸了吧。

 

梶原看向对面的窗户。

4

运动场上挤满了人,应援队伍不只来自本校,举着布条或牌子喊叫。温度很低,但气氛还是十分高涨。

梶原低头看着正好与自己脚尖相切的白线。

「梶原你运动会没有报什么项目吧」、「可以参加1200米吗」、「不用跑出名次,只要参与了就可以的」、「用走的也行」、「拜托了」被这么说了。于是现在跟一群人一起站在起跑线前,有和自己一样兴趣缺缺或者说并非自愿的人,也有一副运动员样子的眼睛里闪着「终点由我拿下」的决心的人。总之连同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做出准备的姿势,等待发令枪响起的一秒,冲出去,用走的也行。

虽然如此,梶原也并不是真的就打算用走的,跑在几个人后面、几个人前面。他要尽可能地保持普通。用「保持」的话又太主动了,梶原大概是被动的普通。说是与生俱来的普通更为恰当。就连跑步也是,拼尽全力也好保留余力也好都是普通水平。

进行比赛的操场不大,一圈只有400米,1200米,一共三圈。只要能跑完的话,3这个数字其实不算太多。

事实上梶原跑到一圈多三分之二的地方就不想跑了,连用走的也不想。所以他停住脚步笔直地向后仰倒下去,或者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倒下去。也许是他的身体真的无法承受也说不定。气温太低、呼吸困难,才会毫不犹豫地倒下去。不管怎样,至少身体和思维还是一致,谁也没违背谁。有人停下来,有人继续跑。跑道有点硬,没有云也不蓝的天空有点扭曲。他慢慢闭上眼。有声音。

「 如果跑到一半体力不支摔倒了什么的,不是太逊了嘛。 」

「不就是这样嘛」

醒来之后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躺在保健室里,而意识还有一半似乎还停留在运动场上,或许是停留在「梦见参加赛跑」的那个运动场上,一时半会还无法分清。转过头看见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着手中的好像是运动会指导手册还是其他什么打发时间的东西。

梶原光是他的弟弟。年龄只相差一岁,不过在同一个年级。光十分优秀,认识他的人都如此评价,而梶原谅也如此承认。长成一副帅气的样子,穿衣服很有品位,成绩一直可以拿到奖学金,学校篮球队的主力,学生会干部,连家政课也有惊人表现,是在人群中都能明显的与别人区分开来的闪闪发光的那种人。

相比起来的自己。完全只能说普通。长着一张和弟弟完全没有相似之处的脸,普通的五官凑出一张毫无特点的脸,身高在同龄人中算中等,但和弟弟比起来又矮上一截。没有出众的才能,文化成绩中等,体育成绩中等,没有什么存在感。是就算同班一年的同学见到他也无法叫出名字甚至完全没有记忆的那种人。缺乏个性,枯燥无味。

倒不是没有因为被拿去和弟弟比较而自卑过,到现在也只是平常对待的心理。

「诶你们真的是亲兄弟吗?完全不像!」
 「是这样呢。」

考到这里后他们只能离开老家,在校外租房子,现在两人一起住在一间不大的公寓里,在房间里多摆下一张简易折叠床。他们的关系不能说好,也不算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却刚好有血缘关系,因此才凑到一起。仅此而已。

这里没什么认识的人。很少人知道他们是兄弟。

「刚才那个一直跟你一起的人来过了哦。」
 「中野?」
 「大概。」
 「似乎受了点伤。不过他不知道你在这里。和我们队里的广濑一起。」
 「这样啊。」

光呆到跳远项目比赛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的广播响起时就走了,说是虽然没有参赛,但是被托付了记录成绩。在此之前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在家里时也是这种相处模式,也还不会那么别扭,大概是兄弟之间总会经过一个觉得与对方相处很蹩脚的年纪吧,又不完全是这样。临走前光又问了句「今天晚上谅也会回家吃饭的对吧」,得到肯定答案后解释道「今天会结束得比较早,偶尔轮我做饭」。总的来说,这个弟弟还是让梶原感到安心的。

 

一旦知道了自己正躺在算是公共场所的处境便无法做到毫无防备地睡去,据说是「体力不支」的梶原躺在床上,一开始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又或许并不是盯着天花板,脑袋也如那天花板一样空空如也。运动会期间来保健室的人比平时多了些,总有脚步声断断续续,然后是与保健老师攀谈的声音和瓶瓶罐罐轻微碰撞的声音,隔壁的床位似乎也有人了,刚才那人经过时的气流带动作为阻隔的帘子轻微摆动。不一会儿又觉得眼皮很沉,索性闭上眼睛,但也没有睡着,听着从操场方向传来的赛事广播和各种口号被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过滤后变得沉闷,渐渐的也分不清声音到底从哪个方向传来。

 

感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跟保健老师打了声招呼并回应关切说「身体已经没有关系了」后离开。

 

 

5

 

梶原洗碗洗了一半的时候光拿着他的手机走进来,他这才听到在此之前被嘈杂的水声盖过的来电铃声。是系统自带的基础铃声,手机买回来后梶原也没有换掉,响起来枯燥又不厌其烦。

 

「谢了。」梶原随便在围裙上擦了擦,用仍然有点湿漉漉的手接过手机去外面接电话。光走过去继续洗剩下的碗。

 

平日里除了父母和中野就没有其他人会打电话给他了,所以听到对面的声音是中野也是毫无悬念,对方在关心了自己的身体顺带损几句后邀请自己去家里打游戏,换做平时梶原绝对毫不犹豫地答应然后赶过去,而在今天不知道是疲惫感还是什么他心底里产生一种类似抵触的情绪,极短暂的思考后用「今天晚上要上补习班」拒绝了对方,中野大概是有些失望,还是很理解地说改天再约。

 

梶原说今晚要上补习班并不是在撒谎,只是本来打算借身体不适翘掉一次,如今因为小小的心虚还是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去补习班?身体没问题吧?」光从厨房里走出来。

「没事。」这句话今天似乎已经回答了好几次。

 

结果借身体不适而翘课的人不在少数,剩下的人也没什么精神,稀稀拉拉的空着很多位置,看向黑板的视野扩大了很多。梶原倒是前所未有的精神,思路比往日清晰,十分认真地听完整节课,换做别次一定十分难熬的两个半钟也过得快了许多。

 

第二天呆在家里把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想着反正去运动会也没什么可做,虽说呆在家里也是某种程度的荒废,但梶原决定整个运动会期间都不再去学校了。

 

午睡期间好像听见操场传来的赛事广播,使他无法完全入睡,可能是做着无法入睡的梦。后来又混进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仿佛趴在桌子上休息的课间,又有中野的声音,被扩大得模糊又因为阻隔而沉闷,在做赛事广播。

 

起床后出去买晚餐食材。

 

 

这样的节奏持续到木曜日补习班结束后再一次从补习机构走出来时,看到了中野倚着墙等在出口,明显是在等自己。

 

梶原走过去而对方似乎有点生气地质问他。

 

「为什么躲着我。」

 

直到那时梶原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几天都没有见面了。

 

 

梶原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飞行员,原因大概仅仅是单纯的向往,可能是对这个职业的向往,或者童年对天空的某段美好回忆促成了这个梦想。真是愚蠢又不切实际,现在连他自己也承认了,就跟其他人「想要成为科学家」、「总理大臣」这样的梦想同样的性质,在国小的作文题目里出现频率颇高的作文素材,首先要写上「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飞行员」,然后写上「一开始是因为十分向往那美丽的天空」,还要写上「每次想起这个梦想我便有了前进和努力的动力」、「为了它,首先我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如此云云,半真半假,就能得个不错的分数了,老师也不会为一个国小生写出来的东西较什么真。世界上总有几亿分之一或者多少分之一的人实现了最初的梦想,梶原显然不在这个区间范围内,他很快在体育课中发现自己的体能素质和普通人差不多甚至更差一点,不久视力也下降,去配了眼镜。

 

随着时间渐渐知道了它们不可能实现,便恼羞成怒地把这些都归为「愚蠢至极」,一并嘲笑那个憧憬着这个梦想的自己。房间里小时候刻在墙上的飞机的图案,他在家里随便找了张海报把它连同周围的一片区域覆盖,旧海报上的女星据说是母亲年轻时期的偶像。

 

这样看来梶原真的从来没有主动或者坚持某件事情,就像小时候视为伟大的梦想也可以随随便便覆盖掉一样,交朋友也好,也不会惹对方生气,很多时候还是想自己安静地发发呆什么的,有人搭话的话又是一副很投入话题的样子,对方讨厌自己的话,那就躲得远远的就好了。他一直认为对于自己来说选择这样的生存方式算是最不麻烦的了,低调,普通,无害,就这么活着,习惯了之后要摆上这样或那样的脸也毫不费劲。所以就算是对中野的这份喜欢,发展到棘手的地方也可以立马放弃掉,中野需要的话,他也可以识相地不去打扰。这样子。

 

 

就像现在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主动去「逃避」,应该说是完全无意识的。这种事不是常有吗,比如对方其实并没有刻意去疏远你,也许那人只是那天心情有点糟糕,或者是因为刚好需要说话的机会被各种琐事阻挠,导致了对方看起来像是冷冰冰的样子,而你便开始担心和难过,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举动或说过什么过分的话,其实根本就没有这样一回事。会在意是因为对方于你而言真的很重要。梶原不禁有点开心,想着怎么解释能让对方相信自己真的没有故意躲开他。

 

当然更有可能是自己下意识的不想与中野见面,心里判断需要与中野稍微隔开距离。不是说突然讨厌中野了,也不是说克服对中野的依赖了,不是真的不想和他见面。当然不会是。

 

是因为自知之明吧。

就像察觉到寿命将尽的大象一样,觉得中野差不多也会离开自己身边了,好朋友还是好朋友,但是总有改变的地方,而这种改变不知道会带给自己什么。害怕。不安。又比谁都先接受。自觉采取了笨拙的自我防御。真的要像之前所说立马放弃掉可能有点困难,他需要麻烦地慢慢过渡。

 

到头来对于中野的感情可能和飞行员的梦想也是同样的性质。

 

难道还要像电影里面矫情得过分地呐喊道「你是我的神」、「你是我的信仰」、「你是太阳」、「是光」、「你是我的梦想」、「是你拯救了我」、「没有你就不行」、「没有你我会死」、「已经无法离开你了」这样吗?罗曼蒂克?

 

梶原是一直不太清楚这些,喜欢,无论停留在字面的释义或者深入其内涵,也就这样吧。

 

 

「诶?没有啊。」

 

「你看,没去打游戏是要上补习班,反正也没有参赛所以也用不着去运动会啊。」梶原解释着,又觉得自己像不打自招,「就是这样啦,你想多了。」

 

「是因为广濑吗?」却还是被轻易揭穿,「你根本用不着顾虑啊。」

 

「并没有哦。」他只好坚持,「没有躲着你,也没有顾虑什么。真的。」

 

随着夜越来越深温度也越来越低,风不断穿过两人之间,更多地被各自的身体所承受。露在外面的脸已经感觉不到有多冷了。

 

 

6

 

运动会闭幕式和颁奖仪式要求所有的学生都到齐,校长讲着些陈词滥调让人怀疑他每年都是用同一张演讲稿,然后是学生代表发表感言,颁奖仪式十分简短,最后被宣布运动会圆满落幕。

 

中野告诉梶原他和广濑正式交往了,梶原表示了解,半开玩笑地说要被抛弃了啊之类,结束后独自回家。跟运动会一样,落幕了。

 

「我说,要是谅有喜欢的女孩子了也要告诉我哟。」

 

「是你啊。」

 

「喂你说谁是女孩子!!」

 

「是对朋友的那种喜欢啦。」

 

 

7

 

于是直到现在才终于记起来那个瞬间,那是在国中三年级初头的时候,依然是平淡无奇的一天,这样的一天并没有因为黑板右下角一块占不了多少地方的角落的方框里写了「(水)梶原谅」而改变什么,做完以班级人数为周期轮流打扫教室的工作后,教室已经空无一人了,梶原去倒了垃圾,回来后发现天空很美,是澄澈的金黄色,加多了水的蜂蜜茶一样的颜色,云一块一块整齐地排列向远方延展。梶原不禁在靠窗不知是谁的位置坐下,托着下巴看天,直到背后想起声音前有三架飞机飞过,同向和逆向,发出轰鸣,没有来由地梶原感觉自己被飞机喷出的热气团住了。

 

「飞行员。」这便是身后响起的声音。

「诶?」

「没有。」中野也走过去趴在梶原前面一张桌子往窗外看,「突然感觉很适合梶原你呢。」

 

梶原倒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样认为,连他自己都没办法把自己与任何职业挂钩病联想一番。自己是就算成为教师学生都没办法找出什么特点病起几个外号的类型,在此之前他觉得自己很大几率不会干这行。如果是普通职员的话,大概就是漫画里充当背景的那种吧,新人时期也许会屡屡被喊「喂那个谁」这种毫无礼貌可言的称号。总之一瞬间被戳中内心几乎是要丢弃掉好久的东西的紧张感很快消失,他慌张地捡起来抱在怀里一会,见没再有人看着了,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之后他们谁也没再说话,两个人都望着天空,时间似乎停止了那么一两分钟。

 

 

8

 

实际上在圣诞节真正到来的前几天就四处可见圣诞节的影子,这些细小的变化几乎是一夜间的,却为这个西方节日营造了足够的气氛。甚至在常去的便利店门口都摆放了一棵小小的树,玻璃窗贴上雪花的图案。

 

梶原本来就不觉得这个节日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倒不如说是无意义的。班上有女生给每个人都发了一颗糖果,想着要炒热节日气氛,结果在老师的制止下也没有闹得很过分。

 

正准备像度过的每一个普通晚上一样度过平安夜的梶原在客厅的矮桌上摊开作业,电视播放着娱乐节目,主题也是围绕着圣诞。刚好迷迷糊糊地完成一套卷子的时候接到中野的电话,邀他一起出去,梶原下意识就问那广濑呢。一般这种节日是和恋人一起过的才对吧。关他什么事,对方说。于是梶原便很快赶到中野所说的地方,路途中有几分猜测那两人大概是吵架了。

 

看到中野不太好的表情时他更加确信了他的猜测,又觉得不太好问。两人沿着街道向前走。中野正被广濑的问题困扰,没有像平时一样兴奋地滔滔不绝。为了不陷入过分的沉默,梶原只好随便找着话题。

 

「啊,说起来去年的圣诞节我们一起去了神社来着。」

 

明明是圣诞节却去神社参拜,两人一起在黑漆漆的冷空气里闭着眼睛许愿。梶原依然是以「家人朋友健康」了事,当然也是十分虔诚的。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分辨中野的脸,紧紧闭着双眼一副拼命祈祷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强烈的愿望。梶原不打算问,反正最后中野都会忍不住自己说出口,倒是中野一直追问他,梶原只好说这种东西不是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吗。其实并没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内容。

 

「后来还下了雪呢。」

 

当时身边的人立马大叫着真是太灵验啦,才知道中野其中一个愿望是想要一个「纯白圣诞」。积起来的雪还不到能够打雪仗的程度,不过下山时从山上往下看远处由灯光拼筑的画面梶原觉得他可能很久都无法忘记。车头灯的灯光沿着几条既定的路线奔跑起来。梶原后来多少次梦见自己夜间飞行,梦里看到的景色大概都源自于那天的记忆。

 

「真令人怀念啊。」他刚想说,中野跑去旁边稍微安静的地方接了个电话,过了挺久才回来,说「谢了,我有事先走了哦。」终于真正笑了起来。告别。

 

梶原一向不喜欢在街上闲晃,特别是此时人潮汹涌的时候。又怕光如果带朋友或者什么人到家里玩,现在回去可能不是时候。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他经过一个活动广场,那里正在举办什么产品的销售活动,播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还是那首毫无新意的圣诞歌。梶原把手放在口袋里从人群中穿过,不紧不慢。嘈杂的人群和震颤心脏的音乐越发放肆,他却不知为何的感到静谧。

 

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神社的台阶上。没有下雪。夜空十分晴朗,这个地方正好可以看见星河横亘天际,星座都很分明,不过梶原没办法叫出它们的名字。

 

到头来想回到过去的一直都只有自己吗。梶原明白。向前看并没有什么不对,自己也没有错。只是变化都太快,一尘不变的东西太少了。也无法阻止飞行事故。已经说过,这样的自己该心存侥幸了。

 

梶原恍惚间又觉得自己在夜空中飞行。

这次不再是梦。是现实。

 

 

9

 

因为本来就作为无法飞翔的物种出生,不管要借助工具还是什么,还是一开始就不要去向往天空比较好。

 

 

「喜欢上别人这种事,以后还是不要干了吧。」

 

梶原想着,操作手中的控制杆,钻进了云层。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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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第一篇!

算是比较用心的一篇,磨得有点久,一开始是想在去年圣诞节发的,但是没能完成,又想着在新一年的第一天完成,结果还是拖到了现在。久违地写了一篇比较正常的,没有什么悬念结尾也没有什么惊喜,很普通地在写这样一个故事。

虽然说是想写梶原君的恋爱故事结果却还是苦恋呢,初衷不是单纯地想写恋爱。不过之后会好好给梶原君一个恋人,包括广濑和中野的故事,弟弟光的故事都会慢慢写出来。

于是如果有坚持看到这里的人,真的十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