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センチ

人类充满了矛盾。
寂寞。不寂寞。
恋慕。不恋慕。

瓶颈期

滲んで 消えた | 2017


>>目錄

     

      #1 文章節選

      #2 年終總結

      #3 自我介紹

      #4 讀書列表

 

>>#1 文章節選

 

  • 元月

       他全都記得一清二楚,他開始覺得這場冷戰實在太沒必要,這讓他有幾天沒和靈幻共進晚餐,坐在同一條沙發上,聽到他的聲音,一起睡覺,也沒有接吻。影山迫切地想要回到家裡,這場遲遲沒有結果的爭吵,影山律甚至想乾脆以一個激烈的深吻來結束,不管對方是否願意。此時他繞過沙發去廚房洗他自己的杯子,直到杯子乾淨如新,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長的時間,至少他比剛才冷靜多了,於是他複又向客廳走去。沙發上的人還在看同一份雜誌,但香煙似乎是新點了一根,影山律走向他,對方並沒有對此做出什麼反應。影山盯著對方頭頂的發旋看了一會,伸手拿掉對方叼在嘴裡的香煙掐滅在旁邊的煙灰缸裡。「不要在家裡抽煙。」他說,這不是他想說的,「我討厭你抽煙。」這也不是他想說的,「我是說……」我們重歸於好吧。最終他還是那樣做了,他不認為那是頭腦發熱,或者是因為在聚會中間多喝了幾口酒。對方一開始大概先是抗拒,過程中可能還扯歪了影山律本來穿得整潔的制服,影山也扯歪了他的,又或許全都沒有,對方只是接受著他的吻,後來乾脆回以更加激烈的吻,影山一概不知,他只知道他想吻他,無論如何都要吻他,他想吻靈幻新隆,他只是想吻靈幻新隆而已。

                                                                                            《就算只有空空蕩蕩的街道

                                                                                                            影山律×靈幻新隆

     

  • Ÿ皋月

       埃里諾的美是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的。克拉克不止一次地這麼想。無論將他比作什麼,都不會比他更美了。勞森老管家說他曾見過那些畫師為他作畫,常常難以置信,一定得用手指細細確認,而後才敢下筆,連帶一些不吝表露於外的心聲來,大抵是感謝造物主一類,或者直接將埃里諾比作神明。這並非幻覺,其中一位將信將疑,這並非是幻覺吧,他一面用指尖滑過埃里諾的喉結一面說道,其他人也紛紛讚歎,說如此之美若非幻覺,又確實存在,不是自然,便斷然是神明了。而埃里諾也樂意令人畫他,他的畫像掛滿了宅邸所有的走廊與房間,每天仍有新的畫像。有人嘲笑埃里諾作為收藏家卻不懂藝術,稱埃里諾愚蠢而瘋癲,從不愛那些老畫或名家之作,只愛自己的畫像。另一派人隨即反唇相譏,說有何不可,埃里諾的存在本身就是藝術。

                                                                                                                      《Elinor

                                                                                                                   Elinor×Clark

 

  • Ÿ清和

        原本霧島真也正想辦法修好他的傘,風很大,似乎一切都失去控制。再一次失敗後,他索性丟掉傘沿著河奔跑起來。他肯定早就想試試看這麼幹一次了,但絕對不是現在,而現實可能也並非如此。他無法確定,正如他無法確定自己是否正乘舟渡河,或者駕駛越野車穿過荒原,某天他在淩晨醒來,同前一天或後一天都別無二致,遠處信號燈的燈光被濃霧稀釋了一遍也可能是兩遍,他看了一會,然後他扣下扳機。或許他只是在望不到頭的河堤上奔跑著,不,他走著,甚至比前面一邊轉著圈躲避大風的丹羽晝未還要慢上一些。手上拿著壞掉的傘。不過後來丹羽晝未乾脆不躲,迎著風露出一整個額頭。

                                                                                                          《SubPraetextu

                                                                                                          霧島真也×丹羽晝未

 

  • 菊月

       靈幻新隆盯著自己交疊的手指,指甲是新剪過的,顯得有些空空蕩蕩,不過不壞。今天早晨起床,他感到天氣變得有些涼了,於是他翻出久違的長袖制服外套,到現在還有一股洗衣粉和櫃子混合在一起的氣味,他不確定別人是否也同樣能夠聞到,這會他又覺得熱了。他稍微偏過頭,身旁的少年倒還是一身夏季俐落的短袖,在搖晃的電車裡讀文庫本。靈幻有時會感到一股毫無來由的恐懼,那種感覺類似於,秋天又到了,這句話中的又字,雖然也有人跟他說這不過是尋常的青春期的迷茫之類,無力感,他想,日子在過去,他毫無變化。但少年一如既往的樣子總是不賴的,靈幻仰起頭,第一節就是國文課,實在是提不起幹勁。靈幻不禁想問少年是不是也有什麼尋常的青春期的煩惱,或者他不認為現狀應該有所改變嗎,就像國文課,總愛叫人寫一些將來時態的作文,但寫完他就真的能夠成為一名人物嗎。靈幻想了想,只向少年說出了抱怨國文課的部分,他看見少年張開嘴,說出口的話隨即被冷氣、光、電車的哐當聲或其他什麼淹沒了。

                                                                                                                          《青年

                                                                                                              影山律×靈幻新隆

 

>>#2 年終總結

    

       怎樣開始好呢,又或者應該說,怎樣結束好呢,今年的話,大概就是這樣一目了然的狀況了吧(笑)。雖然也不是說追求產量之類,像是一年到頭什麼都沒做啦、時間白白過去啦、到頭來不是毫無成長嘛,些微的挫敗感吧。說是這樣說,這個瓶頸期也差不多已經到了“隨便怎樣都好啦”的自暴自棄的階段了。不過無論如此這般,接下來想以故作輕鬆(?)的感覺來做這篇總結。

       整個2017的成品正如以上四篇,都算不上滿意,比較意外的是在瓶頸期正中參了兩個本,但是用來參本的文章也不太滿意,想著說慘了、算了、唉,諸如此類。

       今年寫了兩篇律靈,一篇照例是給四郎的生賀,另一篇參了四郎做的律靈小說本《狂言綺語》。《就算只有空空蕩蕩的街道》在當時似乎是趕出來的,突然有了寫一篇律靈給四郎當生賀的想法,然後構思什麼的都從零開始,時間很緊張,所以中間乾脆自我放棄跑去看了兩個多小時電影,最後也是照例沒有趕上。不知道是去年還是前年的年末總結裡我似乎就提到過,說自己是屬於那種“不適合在短時間內趕出文章”的類型,結果肯定十分難看,這樣看來,這篇相對來說還不算太失敗吧,抱著“寫出簡單粗暴的戀愛故事”的心情。顺带一提,《就算只有空空荡荡的街道》原本是想叫做《即便只有空空荡荡的街道》,当时有一首非常喜欢的歌叫《それがあなたの幸せとしても》(即便那就是你的幸福),所以一開始也想到要用“即便”,後來可能是腦子裡有點混亂,無論如何也想不起這個詞了。

       《青年》應該說是歷經艱難的一篇,原定的截稿日是在四月份,最終大家集體拖到了九月份還是十月份,中間一度覺得這個本子註定是要涼了的。一開始的構想是以“成長”為主題來寫這一篇,類似於曾經懷抱著成長煩惱的少年長成了大人、還處在青春期的優等生抱著蔑視一切煩惱的態度,差不多是這樣的碰撞,不太成熟的老師和學生的戀情。不過到後來因為一拖再拖,擱置的時間太長,已經記不起最初落筆的心情了,再加上我一著急就自我放棄,最後變成了一篇比起去年甚至是幾年前都毫無長進的東西。而且一邊寫心裡面一邊在咆哮,“談戀愛到底是要怎麼談啦!!!”、“人到底是要為什麼才會喜歡上另一個人啊!!!”。不過中間律律表白的那一段我還蠻喜歡的,畢竟是自己難得的少女心呢。一個小插曲是到了不得不截稿的階段了,四郎跟我說“我們都寫完了你什麼時候好”,大概是這樣,想著“慘了要變成拖後腿的那一個了”的我急忙將幾個月都沒寫完的這個短篇完結,結果四郎說她當時說的是“我們都快寫完了”,快把我的內疚還給我啊可惡(×)。不過如果不是四郎的話,我大概不可能會關注到這個cp吧。

        然後就是有幸參與了kana桑原創的sound_horrible:BACKSTAGE的本子《Markov Chain》。真的是從看到開始就被sound_horrible這個系列吸引了,大家都太可愛了吧,之類的,正中紅心。寫《Sub Praetextu》的時候整個人都處在混沌狀態,其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也不知為何有了全篇不分段的中二想法,總之就在剛才我再一次讀這篇的時候,不禁感歎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啊啊,完全失敗,羞恥max(泣)。這樣的東西不被kana桑嫌棄真的太好了,這樣想著,也許只是出於禮貌的不嫌棄呢。不管怎樣,kana桑真是一個在各種方面都十分厲害的人。

       最後是今年唯一的原創《Elinor》。初衷是把一個某天難得記得十分清楚的18禁的夢寫出來,到最後變成了完全背道而馳的樣子,是說中間又想著要把夢裡的部分還原出來,所以硬是加入了18禁的描述,這也可以說是全篇我最不滿意的一段,說是敗筆也不為過,之後大概會整改一番,然後再把另一個視角寫出來(暫定)。

       今年的總結就到此結束啦,來年的計畫,其實是“來年不一定會完成、很大一部分幾率不會完成的計畫”,把手上幾個半成品的短篇完成,嘗試更加輕鬆的文風,也許會在小號開始連載原創的長篇。

       大概是十分擅長自說自話吧,今年也是十分感謝看文的天使們,以及來年也請多指教!

 

>>#3 自我介紹

 

       大家好,這裡又是八口。是一個對大多事物抱著“也沒有什麼不可以”的態度的人,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異常龜毛,在另一些地方又過度隨便,常常以嚴謹自許,和自己認真戀愛中。總而言之,用一個最近比較喜歡的詞來講,大概是個混沌的人吧(霧)。茶,甜食,爵士樂,最近迷上湖邊野餐,蛋糕/三文治+牛奶/可可的隨機組合,以及二十二點左右的夜間散步。

       “人生有什麼好思考的。”

       “誒誒,這麼說的話,好像確實沒有。”

 

       再一次,2018也請多多指教啦w。

 

>>#4 讀書列表

    

       今年新增用來湊數的環節(喂),但因為是今年過了一半的時候才想到說要把自己讀過的書記錄下來,所以可能會有所遺漏吧,時間是倒序+亂入。想著寫論文的時候不知道什麼地方可能用得上,這個學期開始有了一個十分麻煩的習慣,每本書都要認真做筆記,導致讀書速度十分之慢,儘管如此這個列表還可以這麼長,很大一部分還是多虧了專業課老師們的壓榨吧(笑)。

 

《玻璃球遊戲》(進行中)

——[德]赫爾曼·黑塞著

Ÿ《性與藝術》

——[意]弗拉維奧·費布拉羅編著

Ÿ《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

——[德]赫爾曼·黑塞著

Ÿ《鮮花聖母》

——[法]讓·熱內著

Ÿ《紀德小說選》

——[法]紀德著

Ÿ《魂斷威尼斯》

——[德]湯瑪斯·曼著

Ÿ《小說理論》

——[匈牙利]盧卡奇著

Ÿ《甜與權利——糖在近代歷史上的地位》

    ——[美]西敏司著

Ÿ《阿贊德人的巫術、神諭和魔法》

    —— [英]E. E. 埃文思-普里查德著

Ÿ《中國東南的宗族組織》

    —— [英]莫里斯·弗里德曼著

Ÿ《緬甸高地諸政治體系——對克欽社會結構的一項研究》

    ——[英]埃蒙德·R.利奇著

Ÿ《道與庶道:宋代以來的道教民間信仰和神靈模式》

    ——[美]韓明士著

Ÿ《歷史的真相》

——[美]喬伊絲·阿普爾比;林恩·亨特;瑪格麗特·雅各著

Ÿ《質性研究概論》

——[美] Anselm Strauss;Juliet Corbin著

Ÿ《西太平洋的航海者》

——[英]馬林諾夫斯基著

Ÿ《西方人類學思潮十講》

    ——王銘銘著

Ÿ《天真的人類學家》

    —— [英]奈吉爾·巴厘著

Ÿ《社會學理論的結構》

    —— [美]喬納森·特納著

Ÿ《愛與生的苦惱》

——[德]叔本華著

Ÿ《語言的文化史——近代早期歐洲的語言共同體》

——[英]彼得·伯克著

Ÿ《論語言的起源——兼論旋律與音樂的摹仿》

——[法]讓-雅克·盧梭著

Ÿ《規訓與懲罰》

——[法]蜜雪兒·福柯著

Ÿ《新史學:自白與對話》

——[英]瑪利亞·露西亞·帕拉蕾絲-伯克編著

Ÿ《瘋癲與文明》

——[法]蜜雪兒·福柯著

Ÿ《集體暴力的政治》

——[美]查理斯·蒂利著

Ÿ《西方政治哲學》

——唐士奇著

Ÿ《利維坦》

——[英]霍布斯著

Ÿ《政府論》

——[英]洛克著

Ÿ《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礎》

——[法]讓-雅克·盧梭著

Ÿ《社會契約論》

——[法]讓-雅克·盧梭著

Ÿ《自殺論》

——[法]埃米爾·塗爾幹著

Ÿ《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

——[法]埃米爾·塗爾幹著

Ÿ《文明的進程》

——[德]諾貝特·埃利亞斯

Ÿ《強制、資本和歐洲國家》

——[美]查理斯·蒂利

Ÿ《民族-國家與暴力》

——[英]安東尼·吉登斯

Ÿ《大轉折:我們時代的政治與經濟起源》

——[匈牙利]卡爾·波蘭尼

Ÿ《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

——[德]馬克斯·韋伯

Ÿ《中國的宗教:儒教與道教》

——[德]馬克斯·韋伯

Ÿ《自深深處》

——[英]奧斯卡·王爾德

Ÿ《迷情》

——[西班牙]哈威爾·馬里亞斯


[律灵]青年

  • 影山律×灵幻新隆

  • (为什么又是)师生

  • 解禁啦


正文:

        1

        人们常说,人生苦短,之类的。

 

        2

        灵幻新隆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指甲是新剪过的,显得有些空空荡荡,不过不坏。今天早晨起床,他感到天气变得有些凉了,于是他翻出久违的长袖制服外套,到现在还有一股洗衣粉和柜子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他不确定别人是否也同样能够闻到,这会他又觉得热了。他稍微偏过头,身旁的少年倒还是一身夏季利落的短袖,在摇晃的电车里读文库本。灵幻有时会感到一股毫无来由的恐惧,那种感觉类似于,秋天又到了,这句话中的又字,虽然也有人跟他说这不过是寻常的青春期的迷茫之类,无力感,他想,日子在过去,他毫无变化。但少年一如既往的样子总是不赖的,灵幻仰起头,第一节就是国文课,实在是提不起干劲。灵幻不禁想问少年是不是也有什么寻常的青春期的烦恼,或者他不认为现状应该有所改变吗,就像国文课,总爱叫人写一些将来时态的作文,但写完他就真的能够成为一名人物吗。灵幻想了想,只向少年说出了抱怨国文课的部分,他看见少年张开嘴,说出口的话随即被冷气、光、电车的哐当声或其他什么淹没了。

 

        起初灵幻还没反应过来原本坐在身旁的少年什么时候坐到了对面,电车倒还是电车,文库本也依旧是文库本。随后他回想起自己原本昏昏欲睡,什么时候干脆睡了过去,做短暂的梦,到站的提示音间或响起,他突然复又回到现实。也只是过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但梦是意义不明的。好在此时少年仍在面前,说明他并没有因此而睡过站。他放下心来,整理了一下因为打瞌睡而有些许凌乱的西装,学生时代他还能偶尔迟到,如今身为教师,迟到就不太好了。

 

        电车停靠,人群涌入,目光穿过手臂、公文包或各色的衣角,少年的脸已经无法看见了,只露出大半个肩膀和翘起来的头发。

 

        他仍记得初见少年的模样。

 

        那天也是同样的早晨,电车摇摇晃晃,一如既往,他注意到少年正在读一本红皮的文库本。那本书他读过,但印象不深,彼时却倍感亲切。他几乎立即就想起了他的学生时代,当时他大概是在教室,也可能是图书馆,午休或者放学后,在读这本书。他能回忆起那时的感觉,是风的触感、空气的气味或者季节的气氛一类的东西。大概和记忆中的某个场景重叠,时间刚好相当,他还在差不多的时间起床,坐在敞开窗户的房间里吃早餐,清晨味道的风鼓动着窗帘或者其他什么。往下可能是清闲的一天,或者他得赶最近一班电车去上学。这让他感到安心和愉快,连带对少年也有了好感。

 

        当时他还不是少年的班主任,除了通过制服判断出对方是自己学校的学生,其他一概不知。但在此之前,倘若要说「影山律」这个在年级中颇为有名的名字的话,他倒早有耳闻,也仅限耳闻。无非是优秀之类的评价,连带最近哪次考试的名次或一些比赛的奖项,诸如此类,有关少年的信息总在某些时刻不经意就传到了他耳朵里,只是符号,却没有画像。因此灵幻从来都不知道,每天的电车上总是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就是名字的主人。

 

        但比起那一连番的称赞,灵幻想,他还是更喜欢他所看到的少年的样子。

 

        3

        教师会议结束后,灵幻与其他两位老师一同走向教学楼,他的思绪飘得有些远了,回过神只来得及听到一句「真好啊」的感叹,而对此前谈论的话题一概不知。灵幻只好笑着附和,又用「说起来」引起新的话题,过了一会又失去兴趣,还是其他两人在谈。随后他们在各自的班级门口分别,其中一人则上了楼,灵幻踏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

 

        「好了好了,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灵幻在心里叹了口气,如今自己也变成让人提不起劲的国文老师了,「十分遗憾,应备课组那些家伙的要求,今天要搞突击测验哦。」

 

        「开心点嘛,这可是人生难得的试炼哟。」灵幻在一片哀嚎声中笑着分发考卷,「年纪轻轻,老是叹气的话,幸福会溜走的哦,是这么说来着的吧。」

 

        无论过去多久,校园总是没有太多变化的。对突击测验也好,齐刷刷的桌椅碰撞的声音、想把校服穿出花样的念头、在禁止奔跑的走廊奔跑,或者对限定面包的执念等等,都与灵幻的学生时代如出一辙,连同桃色传闻也没有什么新意,无非是谁和谁告白啦、谁喜欢谁但谁又喜欢谁,有时候也会把老师当做八卦的对象。这大抵就是所谓青春,总不是那么容易随着流行被替代的。于是灵幻总会生出一种自己仍在学生时代的错觉,教物理的芹泽老师却常常说,被簇拥在一堆精力过剩的年轻人中间,让他感到自己老了,灵幻不置可否。话虽如此,从学生变成了老师,他站在讲台上而不再是望向讲台的一方,总归是有异的。正如现在,每个学生的动作一览无余,就算是臭小子们自以为高明的作弊手段也同样如此,灵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不由得看向少年的位置,少年倒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即便是低头写字,依然坐得笔直,此时正认真答题,倾斜的肩膀又和电车上那个有所不同。

 

        灵幻在成为少年的班主任后马上发现,少年确实很优秀,倒不如说是证实,因为少年的名字本身就一直是优秀的代名词,是每个人的学生时期都会有的令人憧憬的那类存在。灵幻不得不承认他在学生时期也憧憬过或者干脆幻想自己就是这种人,肯定没有烦恼,也无所畏惧。他当时实在是太过迫切地想要成为大人了,他急于摆脱一切的迷茫,想要变强,想要变成某类他所憧憬的存在,否则可能会死,年轻的他无不中二地想。他有时会感到自己处在拥挤的人群之中,大家都朝向同一个安全出口挤去,他也不得不随之前进,无法更快亦无法停止,透过人群他什么也看不见。他可能看到了少年的肩膀。但灵幻觉得自己此时盯着少年头顶的发旋,心中生出的情绪又并不完全是那份未完成的憧憬,也并非是赞赏。他觉得自己多少是喜欢少年的。灵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想万万不能的同时,少年似乎完成了答题,抬起头来。然后,四目相对。

 

        年少时那种毫无来由的恐惧在这时候又涌了出来。灵幻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从容的大人了,虽然最后他也没能成为他所憧憬的一类,但到了现在,寻常的青春期的烦恼,应该早就不复存在了。脱下校服,穿上西装,没有烦恼,无所畏惧。本应该是如此才对。等他终于站在了安全出口前,正盯着发光的绿色指示牌犹豫不决,但争先恐后往外挤的人将他推了出去,灵幻别无选择,手足无措。也就是一瞬间之内的事,他先是想糟了,他大概是喜欢上少年了,撇开性别不说,少年还是自己的学生,他可以喜欢上其他人或者不喜欢任何人,他不该喜欢少年,唯有这份感情绝对不能放任。随后他想起少年认真坦率的目光,当时急忙移开了眼睛,眼下却只想到逃避。灵幻皮鞋一转,退回办公室,邀请芹泽去居酒屋。

 

        「老师?」穿着围裙的少年将小菜放下。

 

        「影,影山同学?」灵幻逃避失败。

 

        因为好友临时有事,所以今天代替好友在这里打工,在走向电车站的路上,少年如此解释。由于方向不同,芹泽已经先行离开了。原本灵幻决不是沉默寡言之人,倒不如说最擅长聊天,此时却变成少年寻找话题、灵幻不甚专心地回答的情形。真是体贴,灵幻分心想道。两人一同搭上电车。

 

        这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了,只是以往他与少年分坐两边,中间总是隔着人群,今天他们从别站上车,已经没有座位,不要说隔着人群,两人几乎是紧贴着站在电车的一角。处在生长期的少年比灵幻高出一些,看起来还是一副会继续向上的态势,灵幻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少年的肩膀,像树,他想,生长的姿态和气味都是。

 

        灵幻想起以往他坐电车,自己也承认总在电车上睡着是个坏毛病。他在少年的后一站下车,成为少年的班主任以后,少年总会在下车之前叫醒自己,自己因此没再坐过站。他记起几次睁开眼睛,看到少年放大的脸的情形,还有轻声呼唤的声音。想到这里,灵幻突然感到一阵坦然,他甚至拿头撞了一下少年的肩膀,说晚高峰还真是吓人。他想,那偷偷喜欢,总可以了吧。

 

        4

        但做好了一番觉悟是一回事,看到从少年的作业本里掉出来的粉色纸条,又是另一回事了。女生的字迹,大概是邀请少年到哪里私下见面的内容,灵幻这才想起少年在女学生中似乎人气很高,又不禁觉得这名女生的手段不是十分高明。这不就先被老师看到了吗,灵幻想着,将纸条夹了回去,想象少年穿上便服赴约的模样,在人头攒动的电车站耐心等待。

 

        课间少年并没有如同往常来办公室取作业本回去分发,或许是有什么事脱不开身,灵幻便自己搬着作业本往班里走。中间遇到其他老师,他同他们打过招呼,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哎哎,灵幻老师,灵幻老师。」对方却叫住他,「你班上那个优秀君,啊,影山同学,现在在保健室哦。」

 

        灵幻向保健老师点头示意,比着口型和手指表示进去看看。事实上保健室现在很吵,不久之前一帮什么运动社团的人涌了进来,横七竖八地占领了半个保健室,一边吵闹着,并散发青春的汗味。灵幻却下意识小心起来,他轻轻掀开帘子,里面的少年正在熟睡,据说有点发热,灵幻找来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他盯着少年的睫毛,是太累了吗,他想,还是压力太大了呢,现在的学生也真是难做。他又兀自看了一会,这会的少年和电车里的少年或教室里的少年都不太一样,但又确实就是少年。或许变得不一样的是他自己。灵幻感到再这么看下去就有些不妙了。他当然不能这样趁其不备,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学生,不被发现还好,被发现搞不好会当场翻脸,翻脸也就算了,他可没有胜算能够打赢年轻气盛的年轻人。但在此之前却已经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探少年的额头,好像不再发热了。灵幻转头看向窗外,临走之前往床头的水杯加满热水。

 

        5

        灵幻不由得又偷眼去看面前的少年,他无法忍住,也无法不去在意。放学以后,少年提出昨天因为生病耽误上课,希望灵幻能帮他大致讲一遍昨天的内容。似乎是窗外的暴雨喧哗使得少年更加安静,也可能空空荡荡的教室使得少年的眉眼更加清晰,原本就认真对着书本的神情,此时便更加认真。空气仿佛是不流动的,灵幻想,否则只是面对面的距离,对方的存在感会如此强烈吗。眼睛就像坏掉了,少年以外的一切都无法对焦。而就如以往很多次那样,少年像是感受到了一般,也就如以往很多次那样,抬起头用目光回应,却又有点不同。他不断按动着他的笔,大概是觉得有些不礼貌,于是又放下。灵幻见过他这种样子,每次他在斟酌着什么的时候都是如此。他是在为什么而烦恼吗,刚要问出口,少年却快他一步。灵幻看见他又拿起了笔。

 

        「老师,我想我有一个问题不得不向你请教。」语气却再正常不过。

 

        「影山同学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灵幻于是也重新搬出老师的样子,「这可真难得。」

 

         「灵幻老师有和人接过吻吗?」

 

        灵幻楞了一下,心想糟了,这方面他可没有经验。继而又想竟然是这种问题,但这也没什么不对的,就算是影山同学,到了这种年纪,有这种方面的心思也没什么不对。该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或者有正在追的女生吗,灵幻觉得有点难以想象,不过稍微想一下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想象出来。一定是很认真的类型吧,灵幻在脑海里描摹着,所以就连接吻这样的事情也必须要好好考虑。要是承认自己没有接过吻的话,未免也太丢脸了吧,这不是还比不上现在的年轻人吗,于是他脱口而出,「当然有啊,」又说,「这算是什么问题,老师我当然有这种经验的啦,」灵幻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没想到影山同学也会有这种烦恼啊,不过这种小问题,老师我可以帮你哦。」

 

        「那么灵幻老师能和我接吻吗?」灵幻心说当然不能当然不能,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少年又说,「不过我是从来没有接过吻的。」

 

       「接吻啊……」灵幻还没有从少年的肩膀上拿回去的手又重重地拍了几下,「这种事情没关系啦,你看,你还年轻嘛,这很正常,等你到了老师这个年纪自然就……」

 

        「为什么不能,」少年却打断他,「老师您喜欢我的吧,和我接吻不好吗?」

 

        「喂喂,这可不行,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啊影山同学。」

 

        「说过哦。」少年直直地看过来,「老师你说过的。」

 

        「诶!?」他说过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还是说他那点心思被察觉到了吗?虽然死不承认再容易不过,但灵幻一面想着,回神之时已经问了出来,「我,我什么时候说的?!」

 

 

       「看吧。」少年的眼睛里带着与他肯定选择答案A或者答案B就一定能得分时一样的笃定。

灵幻刚想继续反驳,少年已经站起来俯过身吻他。

 

        灵幻甚至来不及反抗,但总还来得及想些什么。比如他常常透过办公桌前的窗户注视着少年上体育课的样子,再比如有一次他正在走廊抽烟,看见少年先是出现在对面楼三楼的走廊,然后是二楼的走廊,最后到达一楼,或者几分钟前他们正面对面坐在空空荡荡的教室里,窗外雨声喧哗,少年的眉眼则十分清晰,他们聊起吻,他可能还想过影山同学的吻会是什么滋味的、他们的师生关系之类的问题,随后少年站了起来,并俯身吻他。此时他大概看不见更听不见,只是在少年的嘴唇离开的瞬间,他伸手扯住少年的领带,复又吻了上去。

 

        6

        「这下扯平了。」他听见自己说。

 

        5

        此刻的少年只感到十分烦躁,他很少会有这类情绪。他明白对方在畏缩什么,灵幻的考量,少年能猜出大概,他也曾思考过,类似性别的问题,师生关系的问题,诸如此类,暂时无解。少年更加烦躁了。

 

        两人还未完全分开,少年欺身又吻了面前的灵幻一次,并且吻得更久,当少年的嘴唇终于离开,灵幻顾不上喘气便发怒了。

 

        「喂!你给我适可而……」

 

        再吻。

  

        「老师你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这样过去吗?」

 

        「但老师想要扯平的话,现在得再吻我两次了。」

 

        「不过我会再吻回去的。」

 

         少年直视灵幻的双眼。

 

        4

        「因为,我喜欢老师。」

 

        3

       少年迷迷糊糊中感到有谁的手贴上了自己的额头,他挣扎着睁开眼,坐在床边的灵幻老师正看着窗外,穿着西装的身影显得不太真切。他重新闭上眼睛,灵幻老师走后,他坐起身来,喝掉床头的热水。他盯着空掉的杯子,心想怎么办。

 

       好像真的喜欢上老师了,怎么办?

 

       2

       少年常在电车上看到一名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

 

       他常在电车上睡着,睡相绝称不上好看。

 

       惊醒之后有一瞬间的惊慌失措,在目光搜寻到自己时又放下心来。

 

     「据说我们学校新来了一个国语老师,还挺年轻的,叫……灵幻,灵幻新隆。」

 

       「灵幻……」少年念了念,又说,「新隆。」

 

       他感到面前的老师身体微微一僵。

 

       1

       虽然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就是了。

 

        ■終わり


Sub Praetextu

  •  来自kana桑 @RUMSRF 的sound_horrible:BACKSTAGE系列(←设定戳这里!!!)

  • 雾岛君和hirumi的同人w

  • 题目是拉丁文“作为借口”的意思

  • 时隔几个月看到这一大段不知道是什么鬼的东西感到十分羞耻(真的)(捂脸)



正文:

       原本雾岛真也正想办法修好他的伞,风很大,似乎一切都失去控制。再一次失败后,他索性丢掉伞沿着河奔跑起来。他肯定早就想试试看这么干一次了,但绝对不是现在,而现实可能也并非如此。他无法确定,正如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正乘舟渡河,或者驾驶越野车穿过荒原,某天他在凌晨醒来,同前一天或后一天都别无二致,远处信号灯的灯光被浓雾稀释了一遍也可能是两遍,他看了一会,然后他扣下扳机。或许他只是在望不到头的河堤上奔跑着,不,他走着,甚至比前面一边转着圈躲避大风的丹羽昼未还要慢上一些。手上拿着坏掉的伞。不过后来丹羽昼未干脆不躲,迎着风露出一整个额头。就像大概、可能、也许一类的词。于是他想他大概不在这里,可能也不在别处,他不在任何一个地方,丹羽昼未也许也同样如此。但丹羽昼未不断说着什么,只是与此同时风也不曾停歇,使得对方无论言语还是举止都接近无解。雾岛真也应该是希望风至少能停下一会的,或许也没有,或许是他别无他法了,便只好如此希望或不希望。那假使之后风真的停下了呢,也许风真的停下了吧,空气安静得不同寻常,可能是远处也可能是近处的爆炸声和近处或远处手枪上膛的声音先后发生,丹羽昼未在大风中问他说今天杉浦先生给的糖是什么口味的,那个样子就犹如竖起两根手指问这是几一样。今天杉浦给的糖是什么口味的,他下意识重复一遍,对方则认真接过自己抛出又似乎被抛回来的问题,这是几呢,他说让我想想,抬起头看向雾岛真也,不是柠檬味,他说。雾岛真也也看向他,又看到了别处。他看到有汽车从前方向他驶来,同时听到了来自背后的刹车声,前面传来发动机的声音,车子从后面驶来。他没有察觉到暴雨是何时落下又停止的,正如他没有搞清楚风是否已经停下而他身处何处,回过神来积水倒影中的车头灯和现实中的信号灯都让他无法动弹。他被困住了。他不知道是什么困住了他。也许视觉和听觉的错位困住了他,或者湿漉漉地面的倒影困住了他,当然现实也困住了他,或许还有丹羽昼未的眼睛,他搞不清楚。所以这大概是风的缘故,也可能动或不动的河流或河岸使他眩晕,风和河水都很汹涌,似乎一切都失去控制。反正往下他也只能是活着或是死,但这没什么区别,就如同他侥幸活到现在,一切依旧毫无变化,又或者有,但现状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大概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可他突然又想起没跑完的河堤和丹羽昼未的问题。枪声响起,他复又从床上醒来,还是凌晨,但没有雾也没有信号灯,当然他不在渡河更别提吉普车,也没有丹羽昼未。从没拉严实的窗帘透进来的光把床切割成两个部分,连带也把他一分为二。可能是雾岛真也也可能是真无伪还是躺在床上,他刚刚醒来,而剩下的一个则正仰起头望向两栋大楼之间窄小的天空和飞机的腹部,风依然没有停,巨大的声响似乎把风声掩盖了也可能没有。此时他正坐在两栋楼中间长长的阶梯上,往上看很高,往下看很深,他把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摸到一颗先前掉下来的扣子。随后听到丹羽昼未从他身后喊他,说走,走啦,走吧。他们往上或者往下,走到中央时,突然有风横贯而过。旁边的建筑工地传来钻头锯子或者起重机的声响,他感到自己闻到了一股工业革命的味道,这时他猛然想起他该问出口的问题,他问了,想着接下来对方大概会直接告诉他实际上没有这么一个地方,或者又该说天真的现实主义了,但并没有。对方只是欣喜地告诉他,你生病了,又重复一遍,雾岛先生生病了呢,并拿手指去戳他的脸,他下意识想要避开,却发现他动弹不得。他似乎被困住了。

 

END


他们真的太可爱啦www


[2.]Elinor

Elinor

埃里诺

◎Elinor×Clarke

 


埃里诺的美是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克拉克不止一次地这么想。无论将他比作什么,都不会比他更美了。劳森老管家说他曾见过那些画师为他作画,常常难以置信,一定得用手指细细确认,而后才敢下笔,连带一些不吝表露于外的心声来,大抵是感谢造物主一类,或者直接将埃里诺比作神明。这并非幻觉,其中一位将信将疑,这并非是幻觉吧,他一面用指尖滑过埃里诺的喉结一面说道,其他人也纷纷赞叹,说如此之美若非幻觉,又确实存在,不是自然,便断然是神明了。而埃里诺也乐意令人画他,他的画像挂满了宅邸所有的走廊与房间,每天仍有新的画像。有人嘲笑埃里诺作为收藏家却不懂艺术,称埃里诺愚蠢而疯癫,从不爱那些老画或名家之作,只爱自己的画像。另一派人随即反唇相讥,说有何不可,埃里诺的存在本身就是艺术。于是克拉克不禁想象起那作画的情形来。包括埃里诺是如何侧躺在大窗前的那条长沙发上,那条长沙发原本不是摆放在那里的,在某一天才让两个人给抬了过去,大概是为了更好地利用光源。埃里诺有几次穿着礼服,有几次不穿,有时干脆赤身裸体,多半是应允了画师的要求。主题和情感,他们说,又说,赋予灵魂。克拉克喜欢那件洛可可式的睡衣,正如挂在他房间的那幅画像,埃里诺穿的就是这一身。而那些画师在作画之前又是如何将埃里诺团团围住,年老的或者年轻的,颇有名气的或者业余爱好者,是如何用他们的目光与溢美之词、手指与爱慕之心,滑过他的身体。既令人羡慕,又遭人憎恨。在轻触睫毛之时,他不禁眨了眨眼睛,抚过嘴唇的时候又露出笑容,或者有人将整个手掌贴在他的背部从上往下,于是他翻过身把背藏起来,这让他感到有点儿痒。手指划过埃里诺的身体就犹如画笔划过画布一样,肌肤接触之处便变成了点面明暗。时间过得有点久了,埃里诺小小地伸了个懒腰,又回到原位。中间他可能不小心睡着了,埃里诺一向注重睡眠,但昨晚他同来客聊得尽兴,以致忘记时间,期间又多喝了些酒,吃他人送来的甜点。事实上皆非克拉克亲眼所见,作为结果而言的画像是从不会招致羡慕或是憎恨的。只有狂信与爱,他想。

 

克拉克本人记得不大清楚,但大概是在他四五岁的时候,劳森是这么同他讲的,总之那时他还得戴一顶可笑的帽子,又或许幸亏可笑,成了克拉克如今唯一记得的东西,那天他被领到埃里诺的宅邸并成为埃里诺忠实的仆人。但克拉克想即便没有契约,他仍愿意成为埃里诺忠实的仆人,心甘情愿,满心欢喜。就如那些画家、诗人和其他来访者,都是埃里诺忠实的仆人。此后的事克拉克差不多都能记清了,多数与画像有关。无事可做的时候克拉克总爱盯着那些画像看,新的旧的,一遍复又一遍,他敢说除去挂在其他人房间里的画像,他可以记住它们全部的方位、内容和细节,甚至其中某幅右下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一块污渍。他时常在与画像对视之时感到一阵心悸,克拉克从未恋爱,但他内心确信这便是爱,且不止于爱。除此之外,他记得埃里诺同他说过的那些不多的话,诸如“叫我埃里诺就好了”和“你真可爱”和“谢谢你”的短句。克拉克是在他十四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埃里诺的,但准确来说并不是见到,因为当时他被绸缎蒙住了双眼,什么也无法看清。那天他穿着一套崭新的礼服和擦得蹭亮的新皮鞋,头发也理过一遍,他肯定从未如此整齐过。但要见的人毕竟是埃里诺,一切的准备就都理所应当起来。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好在他不用再戴什么可笑的帽子,他不认为埃里诺会喜欢那样的帽子。他跪下,先说了一句“埃里诺先生”,紧张地舔了舔下嘴唇后,又改成“埃里诺大人”,便听到带着笑意的声音告诉他:“叫我埃里诺就好了,”又补充道:“你真可爱。”但后者也可能不是在这个时机说的。克拉克无法看见也无法动作,只能微微倾斜身体靠在埃里诺的腿边,他能感受到埃里诺的手掌正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那是同画像里一样白皙修长又指节分明的手。他当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早就如此期待,如此渴望,直至今日,他终于也能变成那些既令人羡慕,又遭人憎恨的人之一。于是他摸索着用牙齿解开了埃里诺的裤子,仰起头小心翼翼地将埃里诺的东西勉强吞入。这是他第一次真的为人口嗯嗯交,尽管他在自己的幻想中已经为埃里诺口啊啊交了无数次,他仍有些不安,而不安很快被狂喜所覆盖,转而变成更高的热情。克拉克吮吸着埃里诺软趴趴的东西,埃里诺并没有勃嗯嗯起,这同克拉克幻想中的埃里诺别无二致,这样的状态不就正是埃里诺如同神明的证明吗,他如此纯洁,没有欲望亦不会痛苦,而只作为美而存在。可克拉克却又想象着埃里诺的东西在他的口中不断变得硬哦哦挺,刺戳着他的喉咙,这一定会使他难受又兴奋。克拉克用尽全身解数舔嗯呢弄着,一边回忆着画像的细节,眼、唇、手,干净的指甲、美好的腰线,最终得以将埃里诺的精嗯嗯液全数吞下。埃里诺的精呢呢液沿着他的喉管将他的四肢百骸填充,他从此不是克拉克更不是人类,他变成了画像,既不令人羡慕,又不遭人憎恨,他变成了狂信与爱。“谢谢你。”埃里诺说。克拉克身寸在了自己的裤子里。也许是这时埃里诺说了“你真可爱”。在那之后克拉克又被唤去几次,除此之外的时间克拉克依然凭借着幻想过活。他仍旧与那些画像对视。仍旧在穿过挂满了埃里诺画像的走廊后勃嗯嗯起,回到房间后在穿着洛可可式睡衣的埃里诺的注视下自呢呢慰后满足地睡去。他仍旧像所有其他人一样妄图宣告这世上一定没有任何人比他更爱他。

 

不久之后埃里诺去世了。作为他忠实仆人之一的克拉克也分到一幅他的画像。葬礼上肯定人人蒙着眼睛,克拉克想,他什么也看不见,其他人大概也同样如此。黑暗中他突然发觉埃里诺是会老的,但他依旧年轻,就如同画像一般,而画像既不会老亦不是生,埃里诺并非神明,只是画像而已。克拉克凝视着眼前的画像,不禁俯过身去亲吻他的脸颊。

 

主题和情感,他们说,赋予灵魂。与此同时,葬礼中劳森说的话复又萦绕耳际:

 

“埃里诺先生从未踏出过他的宅邸,一生都在让人画像。”

 

■#Elinor-END

 

突然写文。其实是两天或者三天之前写的。

虽然说是来自一个梦,但花了一个小时写出来的已经和梦完全不同了。原本在动笔之前已经想好了怎么写避雷指南,但动笔之后我就知道完全不需要那种东西了,倒不如说,谁都好只要能把如此枯燥的文章从头看到尾(虽然不长)就十分感恩戴德了。纯肉文,不存在的……←中途开始语气变得很奇怪的一段自说自话

克拉克视角下的埃里诺,之后大概会写埃里诺的视角。


目を塞いで 见えたものは |2016


>>CONTENT

        

        #1 Bgm

        #2 Excerpts

        #3 AnnualPersonal Summary

        #4Characters setting

        #5Self-introduction

 

>>#1 Bgm

 

    ( EMPTY)

 

>>#2Excerpts

 

    ●January

 

        原本伊莱亚斯正做着与现实毫无二致的梦,他似乎正在工作,也可能是为了罗本而做,总之他把眼前半球形的小型烤面包从中间切开,充入淡奶油,又拿起下一个,余下的还有四分之一,在全部完成之前,都得如此循环。他突然醒过来,因为房间里的空气在一瞬间里确确实实发生了什么变化。比如门口的声控灯的灯光漫进了斜斜的矩形那么多,又退回去,在此之间暴雨和风和冷气的声音和气味也一并漫进来又退出去,其间先后有序,差距微妙又不可忽视。之后房间又恢复阴暗和安静,罗本进来之前是什么样,进来之后还是什么样,倒适合继续充入淡奶油。

 

                               ——《Light Cream

                                      Robben ×Elias

 

      ●February

 

        犬野觉得自己正躺在实验台上,一边还想着维持秩序,同时又想干脆将秩序全部毁掉。Eight站在实验台边,问他到底选择哪边。当然选择秩序,他想,合理的一切让他快乐,科学美妙绝伦,他简直想要大喊理性万岁,他也确实如此喊道。于是他的助手用秩序将他的身体规规矩矩地锯开,锯子和铁片摩擦发出嘎叽嘎叽的声音,随后精密的齿轮组运转的声音需要先经过一回空气再让他听见,他觉得新鲜,同时又感到厌烦,好在Eight很快就徒手将那些烦人的零件一个一个扯掉,声音就此停止,他变得无法动弹,不过终于得救。

 

                          ——《SquareInstructions

                                     Eight ×犬野四郎

 

    ●February

 

        芥川龙之介将手中的信件打开,突然想到昨天或者前天的梦,也可能是今天和明天的,梦的内容说不上好坏,用最简单的概括方法归结起来,便是他「在雨夜出行,正在无路可走,只好登上罗生门,碰巧一切都在倒塌」,无论如何,他又得往下掉了,还是「无路可走」。

 

                                    ——《[ 太芥] Verbal

                                       太宰治×芥川龙之介

 

    ●August

 

        当查尔斯数到眼前电子邮件的第289个字母时兰斯洛特靠过来,非要查尔斯咬他一口。虽然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告诉他,这么一直数下去只会没完没了,除此之外,没有再多。这会被打断,他多少有些生气。夜间巴士的第二层没有其他人,查尔斯和兰斯洛特缩在最后一排座位的一角,顺便融入块状的黑暗之中,加上巴士的晃动,总让查尔斯产生摇摇欲坠的错觉,这让他想到船。一端承载着重物的船失去平衡,他们掉进又黑又深的海里,此时查尔斯被困在兰斯洛特和海水之间,看起来别无选择,兰斯洛特的鼻尖划过他的脸侧,又亲吻他的耳垂催促他快一点。催促本不必要,因为到了最后,船要翻掉,桥也会倒塌,他确确实实别无选择,查尔斯想着,用力咬上眼前的脖颈,当他的牙齿扎进对方的血管而对方的血液充满了他的口腔,他得以保持一瞬之间的平衡,一瞬之后兰斯洛特不禁哼出一声,大概是因为疼痛,但其中的兴奋和愉悦不可忽视,这让查尔斯感到不快,他说不准自己是在为了什么而不快,可能摇晃的巴士使他不快,或者兰斯洛特的快乐使他不快,而别无选择也使他不快,但这些都毫无差别,反正结局也只是他陷入不快,并且显得毫无意义。查尔斯让自己的牙埋得更深一些,耳边传来兰斯洛特喉咙里低低的呻吟,还有一层的几个人类轻微的鼾声,除此之外,夜晚依旧静谧,巴士朝着目的地前进,船还在往下沉,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呼救。与此同时,他能感到兰斯洛特颤抖着与自己无限贴近,近一些,再近一些,就好像只要他们消灭了距离,就能完全融为一体,或者他们本身就是一体的。

 

                              ——《PLEASEDON'T BITE #1》

                                         Lancelot ×Charles

 

    ●September

 

        「总之,无论结果如何,要么原地等死,要么钻进不知道会不会走向死的窗子,单单是这种情境的设定就让我喜欢不来,总感觉那什么……」宇田把手中整理好的一份资料递给前辈,后者则把它装进对应学生名字的档案袋里,「……太过被动了,又挺绝望的。」

 

        「喜欢不来,」前辈重复一遍,给手上的档案袋封了口,「你倒不直接说讨厌,什么都总留有余地的感觉。」

 

       「也不能这么说,这只是说法的问题而已吧。」

 

        学生档案的整理工作已经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由宇田负责把每个学生的体检报告和先前其他什么人整理好的其他资料归为一份,再由前辈将它们装进对应的档案袋里,这种动作的重复无疑将持续到所有的档案整理完毕,正如此时的天气就如天气预报所说的一样阳光灿烂,但这种持续的高温无疑也将持续到夏季终了,无论哪边都绝不会让人觉得心情愉快,完毕和终了显得太过遥远,以至于不做些以外的事情,就难以度过。于是他们开始说话,一开始大概是三沢先说了什么,也可能是宇田先开的口,似乎企图借此打破沉默的秩序,或者不至于瞌睡,或者度过炎炎夏日,但话题进行至此,多少到了难以维系的地步。

 

        这个被擅自使用的空教室没有装上窗帘,也可能是为了避免灰尘堆积而拆掉了窗帘,总之因此阳光毫无阻挡,至少在现在这个时间,教室里阳光照到的地方多,没照到的地方少,宇田和前辈坐在少的那部分里,桌椅原本整齐地堆积在教室后方,现在则被闯入的两人拆下了三张,两张并在一起,一张专门用来放整理好的档案,就像这样,他们将一整个称为原貌的东西轻松打破,却仍旧打破不了日光与阴影的分界线。人为的失败。

                            ——《三文治、冰块,他们 #1》

                              铃木刈人× 宇田启太 × 三沢空

 

    ●September

 

        太宰先生死了。

 

       芥川想着至少换个说法,说他去世或者往生,但翻来覆去,无非还是那人已死的事实,意识到如此,反倒令他可以接受了。他早前曾做过一次关于那人的梦,梦中那人的身体变成烟火抑或是樱花一般易于消逝的东西,仍旧滔滔不绝,一面口吐着花瓣,对于自身的消亡全然不顾,似是对于发不出一言半语一事也浑然不觉。芥川只好胡乱猜测,暗自认为那人是在谈论爱与死亡。等到最后一片花瓣也被吐出,大火烧了起来,那人便不复存在了。这真是一场噩梦,芥川想,转念觉得不该如此定论。随即又想起,他不常做梦,且往往醒来还记得的梦,便断然是真实。

 

                                  ——《 [太芥] では、失敬》

                                         太宰治×芥川龙之介

 

>> #3 Annual Personal Summary

 

        原本应该按照惯例在圣诞节前后做出来的年末总结,拖到了2017年的2月份接近3月,一大部分是抱着垂死挣扎的念头,想着要把这两个多月的产出也算入前一年的总结,以此使得这份年末总结不至于惨不忍睹,结果显而易见,这两个月我也没有任何成品,当然也就没有办法使这份总结在此之前的部分更长一些,不过2016年的总结就应该是2016年的总结,耍赖总是不太好的,我这么想着,并决定以此为借口。出乎意料的是,原本我以为整个2016我只写了一篇文来供我总结,结果零零散散还多出了几篇。另一个原因是整个2016年我算是满意的只有一篇,其他并不满意,原先也准备不将那些不满意的作品放入这个总结,如果现实不是这么惨不忍睹的话。

 

        今年算是,嗯(找不到形容词),的一年,前半年忙于准备高考,后半年则为新的环境(大学)而忙忙碌碌,连带迟来的叛逆期也来了,瞎折腾了好一段时间,状态前所未有的差(我相信往后还会更差)。我遇到了严重地瓶颈期,虽说一大部分是由于我的懒惰与忙碌(这看起来似乎有些矛盾),但这个瓶颈期无疑让我陷入了极深的自我厌恶与绝望,我一边止不住地思考着,自己的哲学与审美,如何实现,诸如此类的问题,一边一动不动。(而对自己的过度严格也是造成这个瓶颈期的重要因素之一)。好像显得过于矫情了,自我反省的部分还是到此为止吧。

 

        一二月份的两个极短篇,LightCream和Square Instructions,说实话我已经差不多忘记我写过了,两篇的共同点在于都是给四郎的贺文,都是在短时间内强迫自己赶出来的,(并且都没赶上),说不上满意不满意,当然非要说的话肯定是不满意,只言片语间有喜欢的地方,大体来讲则糟到不行。

 

        两篇太芥,第一篇的Verbal也是一个极限60min的产物,显而易见的粗糙与敷衍的痕迹,讲出来的东西又浮于表面(好吧,我一直浮于表面)。第二篇的では、失敬我还没有放出来,其实我耍赖了,因为这一篇还不是成品,它只完成了三分之二。比起上一篇,这一篇严谨了许多,又尝试着以略古的文风来写(这与我擅长的风格背道而驰),进程十分缓慢,不过通常这样慢慢磨出来的作品,我多半是会满意的,虽然它离成品还遥遥无期(我甚至想放弃,不是成品,我却贴出了片段,会把未成品放出来绝对不是我的风格,这样很不严谨)。

 

        然后终于到了我个人来讲最满意的一篇——PLEASE DON’ T BITE #1。写这一篇的初衷是想写一个狗血套路的吸血鬼故事,后来则演变成一个长篇的构想,想借此锻炼补足自己一直以来在剧情方面的缺失。然后#1就诞生了。我真的十分喜欢这一篇,甚至爱上由我所创造出来的任务,就如去年的塞缪尔一样(不忘打广告)。这是一篇很我的文,可以说,里面的每个人物都是我,是我的一部分,是我的幻想,是我的愿望,又不是。我极力想把自己的哲学与审美融入其中,尽管它们偏激,甚至不同于常人,但我想这么做。所以这一篇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曾立下一个完美的FLAG说这一篇就算是年更,也一定要把它完成。我是这么想的。

 

        还有一篇,三文治、冰块,他们,这一篇正在整修中,所以暂时不放出来。这一篇是想说,不要严谨和严格,就这么慵懒地、一点一点地写着,写一些琐碎的日常,12岁、22岁、32岁共处一室的故事,想要尝试看看这样的风格。

 

        硬是自顾自说了一堆废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仿佛是我的手指在思考而不是大脑。

 

        最后,真的十分百万千分万分感谢感谢感谢愿意看我的文的天使们,真的十分感谢。

 

        来年,也请多指教。

 

        (对了,>>#1 Bgm的部分空着是因为今年的文大多没考虑这个问题,也许以后想到了再补上吧,也许)

 

        2017.2.212:14

 

>> #4 Characters setting

 

         由于预计是个长篇,所以对于查尔斯和兰斯洛特的定义,当然还有巴比奇、霍勒斯、理查和还未出现的人物,暂时是秘密哦☆(滚)

 

>>#5 Self-introduction

 

        大家好,这里还是八口。最近迷上了睡觉,此时窗外在下大暴雨。2017年不切实际的愿望是克服懒惰。于是2016年一整年的(惨不忍睹的)总结如上,愿意看到这里真的万分感谢。

       

        2017年也请多多指教☆

 

        去年的总结: 12センチ|2015


[律灵]就算只有空空荡荡的街道


◎给 @犬野四郎 的生贺

◎影山律×灵幻新隆

◎没有超能力

◎曾经是师生的设定

◎反正这是假阿八写的

 

就算只有空空荡荡的街道

 

影山律总会记得很多东西,人也好事也好,必须记得的也好不必要记得的也好,似乎都按照时间顺序在他的头脑里分门别类,毫不含糊,正如他本人一样。这是来自他同事的评价,当时大概是什么需要记忆的场合,或许只是某个闲聊期间,其中一人便首先提起影山律记忆力很好这件事,随后又有人用上了「一丝不苟」这样的形容词,尚且不用分辨其中褒贬如何,反正围绕着影山律的定义,虽然只是被变着法子不断重提,归根结底都离不开「优秀」二字。但这样的定义总归毫无意义,正如记忆与时间互不可逆,正如眼下这场不合时宜的大雨,最终剩下的也只有空空荡荡的街道而已。

 

影山律站在医院大楼的门口,在想到灵幻新隆是否带了伞而自己是否需要去接他之前,他首先想起自己没有带伞,他甚至还能清楚地描绘出自己的雨伞倚放在玄关角落的样子。而后他又想到他们正处在冷战之中,起因总之是莫名其妙的小事,可能是影山也可能是灵幻先较起真来,随后的发展便乱七八糟,但谁都不愿意示弱。之后影山碰上一场紧急的大手术而连续三天没办法回家,事情因此迟迟得不到解决。这下问题迎刃而解,他不用去接灵幻,对方当然也不会专门来给自己送伞。影山透过光灯光看见企图向自己扑来的大雨,好在大楼之内与大楼之外界线分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最终叹气,原路返回去拿自己之前放在休息室的备用伞,他还得赶在约定的时间去参加几个比较熟识的高中同学的聚会,虽然在他看来,不管哪方面,这也是不合时宜的。

 

最终他踩点进了包厢,期间又听到有人说他优秀之类,他则想起灵幻也常常拍着他的肩膀说做得不错,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如他所说的做的不错,他总无法分辨这个人言语中真的部分有几分,假的部分有几分,敷衍的部分又有几分。有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实在又狡猾又过分,而事实是这个人自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什么表现出兴趣,也从未强求他人态度如何,从始至终,他不是诱惑者亦不是被诱惑者,影山却被他所吸引,想要占有他,或许是奇怪的费洛蒙在作怪。聚会中的话题一再转变,最后到了高中时代的班主任「灵幻老师」身上,几乎是同学聚会不可缺少的话题,但对于影山来说,这种感觉很奇怪,一个自己熟识的人,在自己以外的他人眼中的形象倒是陌生得不像话,或者不应该将这种怪异感称为陌生,灵幻本人本就擅长扮成任何角色,这也在他所了解的范围之中,反过来说无论什么角色都可以变得适合灵幻,这么说也不为过。现下的灵幻似乎是这样的灵幻,「灵幻老师啊」之后,加上的是「教书很厉害呢」、「简单易懂还有趣」、「很为自己的学生考虑」、「运动会那次不是还帮我们争取到一块阴凉的休息场地吗,据说竞争很激烈来着」,影山想的却是这个人明明爱耍赖又爱闹别扭,他姑且把那算作是撒娇好了,就连撒娇的方式都很独特。影山总会记得很多东西,但这不代表他喜欢回忆,但回忆往往是不可自控的,就像这会,他索性抛开其他一切专心回忆起来。

 

无所谓的争吵之前他们还在度过一如既往的夜晚,两人先后下班,共进晚餐,坐在同一条沙发上,影山还是看新闻,灵幻则看早上送来的报纸或有时是过期的杂志,聊天,各自干点别的什么,最后躺在同一个床上睡觉,一天便由此结束,性√生活到现在变成了每周两到三次,实际上可能更少,这得看两人的工作安排,但常常接吻。影山律不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是几点,透过窗帘天已经有些亮了,他想假若此时他拉开窗帘,或者走向阳台,他便可以看到空空荡荡的街道。他很疲惫,但他无法成功入睡,他知道身侧的人也同样疲惫,只是对方往往不会表现出来,他也只能在烟灰缸里烟头的数目或者对方身上或口腔里烟草的气味中有所察觉。只有在这样的夜里,通过安静的空气中沉重的呼吸声,他才能真实地感受到对方的疲惫,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一个人会感到疲惫,这是理所当然的。

 

再早一些,他还是高中生的时候,他还不称灵幻为「新隆」而是「灵幻老师」,跟其他学生别无二致。虽然他还未成年,但他相信自己已经足够理性,向灵幻老师告白,绝对是他生而为人做的第一件头脑发热的事。「灵幻老师,我想我喜欢您,」他斟酌着措辞以显得自己足够理性,「但您不需要与我交往。」也不留给对方拒绝的余地。有意无意的,往后的交流多了起来,他越发发现对方恶劣的样子,却更加喜欢。他尤其喜欢在上课的时候直直地盯着灵幻看,眼睛、耳尖、说话时的喉结,声音,握着粉笔的手,他的字,突然想到和对方一起吃午餐时对方被热茶烫到微微伸出舌头的样子,忍不住心情愉悦起来。

 

再往前,再往前的话,灵幻露出笑容,并向他走来。

 

「你不是,影山同学吗?」

 

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

 

他全都记得一清二楚,他开始觉得这场冷战实在太没必要,这让他有几天没和灵幻共进晚餐,坐在同一条沙发上,听到他的声音,一起睡觉,也没有接吻。影山迫切地想要回到家里,这场迟迟没有结果的争吵,影山律甚至想干脆以一个激烈的深吻来结束,不管对方是否愿意。此时他绕过沙发去厨房洗他自己的杯子,直到杯子干净如新,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长的时间,至少他比刚才冷静多了,于是他复又向客厅走去。沙发上的人还在看同一份杂志,但香烟似乎是新点了一根,影山律走向他,对方并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影山盯着对方头顶的发旋看了一会,伸手拿掉对方叼在嘴里的香烟掐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不要在家里抽烟。」他说,这不是他想说的,「我讨厌你抽烟。」这也不是他想说的,「我是说……」我们重归于好吧。最终他还是那样做了,他不认为那是头脑发热,或者是因为在聚会中间多喝了几口酒。对方一开始大概先是抗拒,过程中可能还扯歪了影山律本来穿得整洁的制服,影山也扯歪了他的,又或许全都没有,对方只是接受着他的吻,后来干脆回以更加激烈的吻,影山一概不知,他只知道他想吻他,无论如何都要吻他,他想吻灵幻新隆,他只是想吻灵幻新隆而已。

 

败给你了,他想。

 

■終わり

 

简单粗暴

只是想写写看这种的而已

空空荡荡的街道,指的是一些不变的东西

要说为什么律律和灵幻在我心中的印象会变成这样

一半以上绝对是四郎的错

[2.]PLEASE DON' T BITE #1

◎Lancelot×Charles

 

 

—Do not stay at my grave and cry, I’m not there, I’m not die.—

#1

 

当查尔斯数到眼前电子邮件的第289个字母时兰斯洛特靠过来,非要查尔斯咬他一口。虽然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告诉他,这么一直数下去只会没完没了,除此之外,没有再多。这会被打断,他多少有些生气。夜间巴士的第二层没有其他人,查尔斯和兰斯洛特缩在最后一排座位的一角,顺便融入块状的黑暗之中,加上巴士的晃动,总让查尔斯产生摇摇欲坠的错觉,这让他想到船。一端承载着重物的船失去平衡,他们掉进又黑又深的海里,此时查尔斯被困在兰斯洛特和海水之间,看起来别无选择,兰斯洛特的鼻尖划过他的脸侧,又亲吻他的耳垂催促他快一点。催促本不必要,因为到了最后,船要翻掉,桥也会倒塌,他确确实实别无选择,查尔斯想着,用力咬上眼前的脖颈,当他的牙齿扎进对方的血管而对方的血液充满了他的口腔,他得以保持一瞬之间的平衡,一瞬之后兰斯洛特不禁哼出一声,大概是因为疼痛,但其中的兴奋和愉悦不可忽视,这让查尔斯感到不快,他说不准自己是在为了什么而不快,可能摇晃的巴士使他不快,或者兰斯洛特的快乐使他不快,而别无选择也使他不快,但这些都毫无差别,反正结局也只是他陷入不快,并且显得毫无意义。查尔斯让自己的牙埋得更深一些,耳边传来兰斯洛特喉咙里低低的呻吟,还有一层的几个人类轻微的鼾声,除此之外,夜晚依旧静谧,巴士朝着目的地前进,船还在往下沉,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呼救。与此同时,他能感到兰斯洛特颤抖着与自己无限贴近,近一些,再近一些,就好像只要他们消灭了距离,就能完全融为一体,或者他们本身就是一体的。

 

“亲爱的,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兰斯洛特舔掉查尔斯嘴角残余的血液,看起来却像在品尝血液之外的东西,而后才满意地好好坐回原来的座位上,或许也还不能算是完全满意,至少看得出他心情不错,就像往常他刚刚欣赏完什么舞蹈表演或者把查尔斯当做裸体模特完成了什么画作一样。

 

“你要知道,我的新牙还没什么力气,如果可以,我更喜欢使用注射器。”查尔斯回答,谁知道这和他不高兴是否真的有关系,连同他自身也不可得知。随后他意料之中听到兰斯洛特说了不懂浪漫之类的话,耸耸肩表示他确实不懂,不再说话,重新拿出手机看刚才的邮件。

 

来信的是他以死亡的形式销声匿迹之前的好友理查,对方不断在信中追忆一些往事,对于现状却丝毫不提,这让查尔斯也不可避免地开始回忆往事,虽然他一向认为对过往之事的回忆就如同在眼下幻想明天一样没有价值。理查提起了他们在研究所工作的第一年的夏季,他们在离研究所不远的地方共同使用一处住所,下班后则一起回家,找顺路的餐厅解决晚餐,或者外带意大利面,喝理查煮的咖啡,看每天准时播放的新闻。还有一些他们学生时代的事,代表学校参加了什么辩论比赛,在公共课堂上出了什么洋相。查尔斯不知道理查会不会对于他的死感到悲痛,按照常理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但对方是理查,便有了无限的可能性。理查的追忆结束于他和查尔斯在医院的最后一次见面,最后又写道:“不管怎样,你将一直存在”。这让查尔斯难以理解,虽然查尔斯不得不承认对方一向难以理解,不管是这句话的含义,还是往一个已死之人的电子邮箱发送邮件的行为。结合邮件的内容,他也许该把这句话理解为“你永驻我心”或者“我们友谊长存”,诸如此类的意思,各种媒体都爱这么说,“一位年轻科学家的逝世,并不代表他精神的泯灭”,查尔斯知道他们还为他举行了追悼会。只是比起费力思考邮件的含义,查尔斯更乐于数清楚这封邮件由多少个单词又由多少个字母组成,他总得做点什么,否则思考陷入空白,而空白最终则留给时间或者他本身。他不喜欢现状空白一片。

 

“这句话就像是什么预言一样,倒不如说是事实,”兰斯洛特对此发表意见,“因为你确实仍然存在着,并且不出意外,你也不会再死一遍。”

 

查尔斯稍微愣住,随即点点头,头靠着椅背滑下一小段距离,这让他的头发变得有些凌乱。兰斯洛特重新开口的时候,话题已经被引向另外的方面。

 

“虽然那些老伙伴总说,光只会蒙蔽我们的眼睛,而黑暗则会让我们看得更清楚,”兰斯洛特停顿了一下,“但你的这对蓝眼睛在有光的时候简直就像可以蛊惑人心的妖精一样美,倘若我误入你的森林还是城堡,我将永远无法离开,或者在和你做=爱的途中被你杀死。”

 

“兰斯洛特,我讨厌你这种邀请方式,”查尔斯关掉手机,“我是说,就算你直接咬上来,我也不会拒绝。”

 

“但你可能会生气,就像上次,你拒绝我的血液,而宁愿饿一整天肚子,除非你的心情真的不错。”兰斯洛特凑近查尔斯,过程中十分自然地解开对方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或许是三颗,总之因此查尔斯的至少一半胸膛和一点肩膀得以在夜晚的空气中充分暴露,“你总追求结果,而我享受过程,这大概就是科学家和艺术家的区别,不是吗?”

 

“也许我偶尔会这么认为。”查尔斯看向兰斯洛特,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不赞同,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再一次失去了平衡,不厌其烦。

 

查尔斯想起他还是人类的时候,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都同样雨水丰沛。某天他一如既往地从研究所往家里走,大雨滂沱的瞬间虫鸣响起,雨伞变得毫无用处。他的靴子装满了水,他站在靴子里,想到夏日的游泳池,有船迎面而来。他将水从靴子中倾倒而出,就犹如他掉进了深邃的隧道,最终掉进了浴缸里,被温热的水所淹没。就像现在。现在之前他们还在接吻,查尔斯感到自己的舌头被轻轻咬破又很快愈合,犹如被咬碎的糖果扎到了舌头。现在之后查尔斯只感到眩晕,他没办法弄清楚自己在哪里,巴士、船、浴缸还是其他地方,或者他依然在夜晚的海里,于是他想大声呼救,却发现声带失控,也可能是因为兰斯洛特没完没了地纠缠着他的舌头。现在查尔斯则面对着兰斯洛特跨坐在他的腿上,兰斯洛特一面用手指暂时替代舌头占据了查尔斯的口腔,一面沿着查尔斯的颈线往下舔,找到往常已经十分习惯的地方时他停下,他笑了笑,换成另一边,像不久之前的查尔斯一样突然狠狠咬下,查尔斯隐忍却无法抑制的声音让他感到愉快。兰斯洛特松开嘴,用舌尖慢慢舔了舔他新创造出来伤口,等到它完全愈合,又分毫不差地咬下去,把牙深深埋进对方的血管里,这才真正开始进食。期间他腾出一只手从背后摸进查尔斯的衬衫里,并沿着查尔斯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爬,最终从后面掐住查尔斯的脖子,这让查尔斯不得不仰起头以便于兰斯洛特的牙能埋得更深一些。

 

“兰斯洛特,快停下。”查尔斯听到自己说,对方的手指还在他的嘴里,他不能确定对方是否能听清楚。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却无法习惯。自从兰斯洛特擅自将查尔斯带回他的住所,他不得不接受对方进食时的种种癖好,兰斯洛特称之为情趣,查尔斯则无法理解。毫无疑问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也许算是快乐的感觉,但同时他也不希望自己变得喜欢。

 

“兰斯洛特。”查尔斯又叫了一声,“我会死的。”

 

“不会的,亲爱的,是你太过敏感了。”兰斯洛特暂时停止了进食,转而去亲吻查尔斯的嘴唇,“你不是知道的吗,你不会死,至少没办法死得这么容易,非要说的话,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作为人类。”

 

查尔斯皱起了眉头但什么也没说,随着兰斯洛特牙齿的再一次刺入他低哼一声仰起头,发现什么也看不见,和他不久前的某个梦境如出一辙,由于黑暗太过黑暗,或者光亮太过光亮,但他还得继续,不能停下,尽管他对应当继续之事全然不知,因为到了梦的尾端,他即将冲出黑暗还是光亮时,兰斯洛特把他弄醒了,之后他们乘上巴士,眼下兰斯洛特正在享用他的早餐,查尔斯则处在梦境的延续与现实的往复中。

 

第二个类吸血鬼出现了,兰斯洛特说。类吸血鬼这个词在上周开始被兰斯洛特频繁提起,原话是以对方的一句“我总无法理解人类”为开头,紧接着说“总想方设法让自己变成其他什么,又要把别的什么变成人类,但往往也只是类人而已,就像你,只算是类吸血鬼”,查尔斯说他也不理解,不过这大抵就是进化要求下的必然结果。而对方已经琢磨着“类吸血鬼”这个词真不错,很形象也很抽象,而且听起来像是什么骂人的话。

 

“那个类吸血鬼被巴比奇抓住了。你知道巴比奇那家伙,在这件事上异常缠人,就像你那会,只有他一直声称要抹杀你的存在,”兰斯洛特把头靠在查尔斯的肩窝处,说话的时候嘴唇不定时地轻微摩擦到查尔斯的脖子,“好在霍勒斯一直在劝他,后来他也算是接受了你,不过霍勒斯说这大部分还是和我有关。”

 

查尔斯感到痒,他动了动脖子,听到对方微微笑出一声,难得配合地换了个姿势,才继续说:“毕竟他们都知道,我对我的收藏品一向很保护。你十分美丽,这是当时在场的人都有目共睹的,而我又在那里,这等于是说,那之后你会成为我的收藏品,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不过这次,我保不准自己是否还能像那次一样让巴比奇放弃把你唯一的同类抹杀的念头,到时候,我希望你不会因此而太过伤心。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对你伤心的模样十分感兴趣,从你还在医院那时候到现在,你一直平静地接受一切,不然就是在生我的气。”

 

“唯一的,同类。”查尔斯重复一遍在对方的滔滔不绝里捕捉到的信息,他还没完全清醒,他觉得自己至少还需要多十分钟,在头脑将一切信息整理完之前,查尔斯模糊地想起他和兰斯洛特初次相见的情形,可能是因为兰斯洛特提到了之前的事,也可能是他潜意识中认为这段记忆对他的思考有所帮助,这段记忆便被意识拾起了。当时在场的不只有兰斯洛特一人,正如兰斯洛特所说,他们的所在地是一所医院,查尔斯躺在病床上,兰斯洛特和其他两人则分成一和二的两组分别站在病床的两侧,低头看着他,像是什么使者,而查尔斯则会被送往某处。

 

“嘿,瞧瞧,一位卟啉症患者。”

 

“不过伙计,你看起来没那么糟,倒不如说,好过头了。”

 

“真是漂亮的孩子。感觉如何?噢我敢说,巴比奇看见你肯定会大叫,然后马上把你送去审判所。”

 

“不,按照巴比奇的德性,没让他当场丧命就该谢天谢地了,这种好时候巴比奇可不会轻易错过。”

 

查尔斯半闭着眼睛,除了持续不断的说话声以外一律无法分辨,站在一旁的是医生还是同事,他现在身处何处,是活着还是死,或者是正处在从活到死的途中。他一概不知,陷入深沉的睡眠,复又醒来之时他能感到自己处在医院以外的其他地方。这样看来先前他确实正处在去往某处的途中,只是查尔斯说不准这里是否就是死亡。在医院穿着的病号服不知何时被脱掉了,他完全赤裸,因而能够清晰地感到后背下被绑住的交叠的手臂以及手臂之下长毛地毯柔软的触感。与先前相同的是他仍然除了声音一概不知,他仍不清楚站在一旁的是谁,现在身处何处,是活着还是死。就如同他的双手,他的双眼同样被束缚,他的意识则浸泡在黑暗之中,睁开眼睛徒劳无用。查尔斯想他大概正躺在甲板上,又或许是在刚才的对话中提到的“审判所”,总之周围四人将他围住,仿佛即将举行什么仪式,或者正在进行一场手术。与此同时查尔斯感到有针管扎进他的血管并抽取他的血液,针埋进皮肤,再往下是血管,轻易、暴露且密集,针筒之内艰难又欢快的血液的颜色,与此同时,指尖触电一般发麻。查尔斯想象着他的血液逐渐充满注射器的情形,觉得这样看来更接近后者。

 

“难以置信,你们竟然这样对待一个小可爱,”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可能是刚刚到达,也可能是在此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真可怜,我猜这个姿势会让他难受,或许还会有点冷。”

 

查尔斯并不觉得冷,也不觉得难受,他不知道他是否应该为此感到庆幸,这类似于把将他一整个丢进冬天的海中,常识在告诉他:“嘿,这种感觉是冷,什么都不做的话,很快就会死了,”于是他想,他大概是冷的,除此之外,其他任何感觉通通消失不见,既感受不到痛苦,也感受不到不痛苦。他正在死亡,或者他本身就是死亡。

 

查尔斯从未想过自己是否惧怕死亡。他曾和理查对此进行讨论,理查说这种事情不到真正面对心情肯定是不同的,第二天又说他觉得果然还是令人遗憾。令人遗憾,查尔斯想,是什么令人遗憾呢。当他身体不适,向研究所请假住进了医院,随后得知自己不久后就将迎来生命的终结,他依然无法得知遗憾的事什么。只是查尔斯更希望医生能准确地计算出他应当死去的时间,或者他自己能够计算出来,而不是模糊的一个时限,并且说“不要放弃希望,要相信总会有奇迹发生”,连带一些类似于“十年前的托里教授得了不治之症,本来只有最多三年可活,可他一直活到现在,并且十分健康和幸福”的动人事例。希望和奇迹对于查尔斯而言并不重要,他一向不会把自身寄托于偶然性,他只想知道他将在哪一天死去,能够精确到几时几分几秒再好不过,否则他只能毫无计划地一味等死,这让他难以认同。就如同到了现在,兰斯洛特告诉过他他不会再死,他将永远存在,查尔斯便认为这个“永远”的活比起一段期限之后的死更让他难以认同。

 

查尔斯感到自己被对方扶着坐起,手上的束缚被解开,尽管如此,他全身发麻,仍旧无法动弹,一只手被人牵起但毫无知觉,直到手腕处传来一半熟悉一半陌生的触感,类似于他逗理查的猫玩时被咬到一口的感觉,又不尽相同,疼痛和伤口通通放大,却没来由地令人兴奋。耳朵贴着的地方大概是对方的胸口,嗡嗡直响。

 

“兰斯洛特,你真该改改看见好看的东西就扑上去妄图占为己有这该死的毛病,总有一天你一定为此后悔。”

 

“我不知道我往后是否为此后悔,巴比奇,”兰斯洛特舔了舔查尔斯手上的伤口,“但毫无疑问眼下的美就是一切,我也是为此存在的。”

 

“混蛋艺术家,审判所那些老家伙可不会听你狡辩,异类就是异类,除了赶在它从特例变为常态之前消灭以外不会有什么更加温和的选择。”

 

“所以所幸我们现在并不是在审判所不是吗?”兰斯洛特揽着查尔斯的腰,改成用一种略微委屈的语气说话,“我想要这个小可爱。”

 

“虽然我也不是说赞同巴比奇的做法,但兰斯洛特,我们都尚且不清楚人类原先有什么目的,为此才改造他,并且显然成功了,这已经是审判所的管辖范围了。”

 

“可你们知道,审判所里那些的家伙,除了审判,他们不能改变一切,这次也一样。”

 

“我想要这个小可爱。”兰斯洛特重复一次。

 

争论一时没有结果,但总之最后的结果就如同现状,查尔斯住进兰斯洛特家中,不管是作为食物、裸体模特还是玩偶、收藏品,也许兰斯洛特心中还有另外的定义,他当然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

 

之后兰斯洛特问他是否对他自身的现状有所了解,查尔斯回答说他只知道自己生了病,不得不住院,他手上还有几项研究没做完,不过诊断书告诉他他离死不远了,又提出,如果兰斯洛特愿意帮他弄到一些实验器材及材料,他将万分感激。兰斯洛特当然乐于满足他的要求,而到了现在查尔斯知道,兰斯洛特似乎永远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请求,已经到了令人费解的地步。

 

“准确来说,你已经死了,”兰斯洛特告诉他,“不过没关系,那都是过去了,在这之后,你将一直存在,美丽又永恒。”

 

你将一直存在。

 

“不管怎样,你将一直存在。”理查在信的末尾也如此说道。

 

“但你无疑是存在的。”如今就在面前的理查说。

 

这句话的起因便是第二个类吸血鬼的出现。兰斯洛特和查尔斯乘坐夜间巴士前往巴比奇和霍勒斯的共同住所,一并让查尔斯知道最先他也是被带到了这里。巴比奇和霍勒斯都是兰斯洛特的朋友,查尔斯后来跟他们见过几次面,下了结论说他们都是和兰斯洛特一样奇怪的人,兰斯洛特则说这没什么不好。来开门的是霍勒斯,霍勒斯朝他们微笑,同时他们听到后面的巴比奇连骂了几句混蛋,兰斯洛特走进去对巴比奇说:“看吧,就算那时把小可爱送到审判所,一切还会发生,这里出现了第二个,说明第三个和第四个的出现也将同样无法避免。”查尔斯则首先注意到被绑在椅子上的理查,第二个类吸血鬼就是理查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但面对理查,倘若就像在纸上演算出A成功的概率是多少、而B不失败的概率又是多少,以此为判断的话,总归是白费力气,理查的本身就不具有任何可计算性,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一点让查尔斯感到讨厌,或者说感到难办。加上先前收到的信件,此时看来则变成另外一种意思,像是了解一切的宣告,或者对于自身处境的暗示,查尔斯想,走近理查,对方也抬起头来打招呼。

 

“噢我的小猫咪,比起你先前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和从不懂变通的着装,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之前下雨的一次,我们都没有伞,就近在一家咖啡厅躲雨,当时正在播放什么另类布鲁斯,大雨把你的发型弄得一团糟,是那么的让人……”

 

“感受到情欲。”

 

查尔斯此时穿着兰斯洛特什么时候到什么热带国家旅行带回来的礼物,上身宽松的粉色底色加亮红色热带花卉图案的沙滩衬衫,下身浅灰色西装短裤和一如既往的黑色皮鞋,确实不是人类的他所会选择的着装,但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理查的眼睛明明被领带一类的东西蒙住,却仿佛将眼前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一般。

 

“你能看见?”查尔斯提出疑问。

 

“如果黑暗是共通的的话,”理查笑着说,略微停顿了一下,他总喜欢故弄玄虚,“还会有什么是闭上眼睛之后不能看见的呢。”

 

“亲爱的,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可爱的外号叫小猫咪。”这时兰斯洛特插话。

 

查尔斯对于这个称呼一向排斥,他认为这倒比较适合于无论哪个可爱俏皮的女士,不管从什么方面上看,至少不应该是他。他进入研究所工作不久后,研究所里的谁首先这么叫了起来,至于原因,那个人说没什么原因,单纯因为适合,仿佛这就是查尔斯原本的名字,让人不由得叫出来,就在旁边的理查也附和道确实如此,倒不如说仿佛查尔斯本来就是猫咪,又可爱又有点色情。查尔斯表现出万分不赞同,但随后就如同理所当然一般,这成为了研究所的同事对他的爱称。这很奇怪,查尔斯想,就像理查,把他称为小猫咪,却称呼他的宠物猫为维特先生,就像概念的错位,猫才是人,而人是猫,到最后才变成了猫是猫,而人是人,但就结果而言,一切并不会因此就有什么不同。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到现在查尔斯认为这种并不重要的事情怎样都好,小猫咪,或者亲爱的,习惯之后和查尔斯这个名字也没有什么两样,他并不热衷于证明自身的独立性。

 

“你可真是残酷,”理查却说,“没有什么是过去的,我的小猫咪,不过我可不打算就这点和你展开辩论,就像之前有一次,我们都固执己见,最后大吵了一架。我们好久不见了不是吗?”

 

“这样说来,你也和我一样吗,”查尔斯表示同意,跳过不必要的细节,“我是说,你已经死了吗?

 

“在世人眼中这是死,但在死眼中世人也没什么两样,世人之生和世人之死又有什么不同。”理查说,“但你无疑是存在的。”

 

“存在”这个词出现得太过频繁,像为了避免他变得不存在了而不得不不断如此强调一般,这让查尔斯有点反感。

 

“这种事情都无所谓,”巴比奇踹了理查身下的椅子一脚,“你应该解释一下人类那蠢到家的计划。”

 

“那天我去医院探望你,你看起来不错,还说了下次再见之类的话,又让我替你问候维特先生,”理查依旧对查尔斯说话,这让提问的巴比奇气坏了,又往椅子上踹了几脚,这让理查的身体随着椅子摇摇晃晃,不过并不影响他说话,“但三天之后医院宣布了你的死亡,我去参加你的葬礼,他们说因为你的病,身体全部都腐烂了。你要知道,我那段时间是多么伤心,我的小猫咪永远离开了我,而那之后不久,就像什么诅咒一般,维特先生也死了。”

 

“我继续投入工作,一边想着要不要重新养猫。”

 

“不过后来我也病了,研究还没做完,猫也没能养。住进医院里,诊断书告诉我还剩不到一年的时间。”

 

“你要知道,我那段时间是多么伤心,我的小猫咪永远离开了我,维特先生也死了。”理查强调,“然后我也就要死了。几乎是那时我意识到,你们可能也是如此的,并不是生也不是死,而是作为永恒存在。然后就像现在这样,我成为你们口中的类吸血鬼,又落入旁边这位吸血鬼先生的伙伴手里。至于那个计划,”理查停下来,又准备故弄玄虚一般,过了不短的时间才接着说,“我倒是偶然从当时的医生那里知道一点,不过已经足够给人猜出个大概了。”

 

“这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在此之前虽然谁都对人一旦活着就不可避免要死的事实心知肚明,却仍要活个没完没了,这种绝望的处境总会令人想要反抗。”

 

“已经说过,生死只是形式,那种东西毫无意义。”

 

“存在才是最根本的。”

 

查尔斯一边听理查说话一边在心里推算事情的始末,最后得出一堆无法计算或计算之外的结果,这令他烦躁,只想把那什么计划连同其他一切一并摔在地上并踩上几脚。

 

“我的小猫咪,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不过这也难怪。”

 

“你看着的到底是什么?”

 

查尔斯看向被蒙住眼睛的理查,理查则似乎真的正透过共通的黑暗看向他。旁边的兰斯洛特抓着查尔斯的手指玩个没完没了,巴比奇依旧暴躁,只是霍勒斯拉住他,让他不至于冲上去捏爆理查的心脏,或者拧下理查的脑袋。

 

“所以说,”理查歪着头,“已经不会再有人死去了。”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等待着在场的谁首先开口一般。夜晚依旧静谧,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呼救,但他们无疑都是存在的。

 

 

■#1-END

Thanks foryour attention.

 

 (虽然预计会是个长篇,但是坑掉的几率也很大,所以也可以当做独立一篇看。

 可以开始猜幕后boss了哦。)

【太芥】Verbal

●文豪野犬极限60分

●合身的西服

●太宰治×芥川龙之介

●Verbal翻译为言语上的,我更喜欢把它翻译为非书面的

●于是是和「合身的西服」扯不上多大关系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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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芥川龙之介将手中的信件打开,突然想到昨天或者前天的梦,也可能是今天和明天的,梦的内容说不上好坏,用最简单的概括方法归结起来,便是他「在雨夜出行,正在无路可走,只好登上罗生门,碰巧一切都在倒塌」,无论如何,他又得往下掉了,还是「无路可走」。回想起这个梦并不是平白无故,首先是他收到了太宰先生的信件,内心里正兴高采烈,随后他打开信阅读完毕,就想起这个梦,因为看到最后他觉得一切的言语都为荒诞。

        芥川在太宰先生的陪同下毫不费力地将一批走私的军火拦下时,太宰先生突然说他要写信,要芥川给他 找一个信笺套装,还得弄一支好一点的笔。芥川只是在心里问了一遍是准备给谁写,太宰先生就犹如在回答什么一样说要写给某一个富商,后来又说或许是一个许久未见的友人,无论谁都可以,反正无关紧要。于是芥川想太宰先生确实只是一时兴起想写信而已。事情的前因大抵如此,后果正如现在一般。信是没多少时刻之前太宰先生亲手交给他的,顺便调侃了一下芥川或者他自己穿正式西服套装的样子,分别这么说了,「你的西服倒是很合身呢」和「嘛,穿上这种西服,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黑手党一样,真是令人不快」。现在侦探社的太宰和黑手党的芥川各自站在舞厅的两端,中间隔着旋转的裙子和笑着的人。太宰先生对着芥川的方向但又似乎不是对着芥川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脸上是若有似无的表象亲切,里象冷漠、神秘、多少令人恐怖的笑容。随后芥川看见太宰先生和主办宴席富商的妻子跳起舞来。

        转眼太宰先生便会随着舞步到达芥川附近,太宰先生,芥川喊了 一声,太宰先生又随着舞步离开。

        言语本应是思维的载体,然而在言语具现化的瞬间,明明已经和思维发生了偏离。作为言语载体的纸张,可想而知,由于纸张的重量实在微薄,纸张所能承载的言语的重量,一定也微不足道。言语,偏离了思维又微不足道,无法将对手击败,本应是无用的才对。

         那是一张承载了一切,亦或是什么也没有承载的纸。

        芥川感到一切都在倒塌,他只好开始往下掉,可能是木屑还是石块也一同前往,雨夜的气味充斥其中,音乐没有停下,人们还在旋转,他看到其中太宰先生的背影,于是朝着空白的言语伸出手去。他也跟着旋转起来。

         人们创造和使用言语,最终又被言语打败。他又在「无路可走」。

        芥川把信攥紧了放进西服外套的口袋里,太宰先生,他又喊了一次,下一句话,已经不知所踪了。

■终わ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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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看到题目时,第一个想到的是双黑,但是一想自己对中原中也这个人并不熟悉,所以就选择了相对熟悉一点的。离题万里这点我是十分清楚的orz…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