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センチ

人类充满了矛盾。
寂寞。不寂寞。
恋慕。不恋慕。

瓶颈期

【NT/912】境界线

医生9×病人12(雾)

短篇已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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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XII

连天边最后的一等星也消失不见之时,世界被极强的光线侵占了,时间与空间之上的齿轮停止转动,但也不能说它完全停止,确切来讲是转动得十分缓慢,缓慢到听到秒针的「嘀」,过了几个世纪也听不到「嗒」来回应,这样是一秒。

白色的鸟扑闪着翅膀飞到远处又滑回来撞上鼓膜,三种颜色的花开放长出人的脸,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悠远的歌声如同信徒咏唱的圣歌,巨大的飞行船从头顶擦过卷起狂乱的气流。雪在下着,在下着,无限坠落着。

这种耳鸣持续到雪停的时候。不像雨一样通过声音判断也并非是通过眼睛,但他就是感觉雪已经停下了,应该说是经验或者第六感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这些都不重要,他只知道雪已经停了。

他睁开眼睛,没有白鸟,没有三色的花,没有歌声,没有飞行船。只有像处于没有传播介质的真空之中令人恐惧的绝对寂静。

一切都被雪覆盖了。

 

II

「咝……咝……」

「呐,你听见了吗——」


久见冬二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盛夏强烈的阳光被薄薄的白纱窗帘洗掉一层柔和地洒进来,以及被阻碍在外的虫鸣,只剩下冷气出口细微的「呼呼」的声音。

全身几乎被汗浸湿,那些由自身分泌出来的液体爬在皮肤表面的不适感让人心生烦躁,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用毯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于是他费了点劲把被子踢掉,算是结束了这个过于漫长的午睡。

实际上他已经不太记得、准确的说应该是完全不记得那个刚刚结束的梦是什么内容了,就算拼命回忆也无法记起,脑海里只留下「我刚才做了个感觉不太好的梦」这样的印象,和最后那句话,像一条孤立的线索,它甚至只是以文字的形式出现的,或许是自己忘记了说出这句话的声音,或许这其实就是自己说出来的还是内心想法之类,都无从所知,而事实这条唯一的线索在还未抓住始端就已经断掉了——他连这句话的内容也忘得一干二净。

久见每天用来睡觉的时间很长,所以零零散散做的梦也挺多,什么荒谬怪诞的梦境都有,所以他不再纠结于那个梦,反正那也只是众多被他遗忘的梦之中的一个而已。

他找到遥控关掉空调,打开窗。

于是阳光和风和虫鸣一起漏进来。


久见不知道自己住在这个四四方方、以白色为主要色调、并且限制他行动的屋子里有多久了,他想大概应该有比一年更长的时间,然而这个屋子里唯一的电子设施——一个老式收音机,单色的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告诉他时间只不过过去了三周,这一点他无法对自己的感觉深信不疑,但他也完全无法信任这个破烂东西,谁知道它的时间停留在哪个星球。所以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时间观念地度过着每一日。

有些事情他也不是不想弄清楚,但也不是非要弄清楚不可,说到底他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就像他无所谓于解开纠缠成一团的耳机线。为什么会在这里,得了什么病,忘记了什么,这样的问题,暂时也被他归为「无所谓」一类。

如果要说安然呆在这个无聊乏味的地方的原因的话,当然不是「这个地方环境还不错」、「除了某些方面的管制其他的服务都很周到」这样同样无聊的原因。作为一个病人,是因为一个医生。在其他人看来大概也是无聊的。

那个医生叫九重新。


这又未免要提起他们的初次相遇,那也是在一个这样的傍晚,久见正处于半梦半醒的阶段,突然感觉有什么笼罩过来,不是气息,而是在自己左侧有一部分的空气粒子变得不同寻常了,它们运动得更快,但那一篇区域却突兀地安静下来,有什么东西在,他想。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仿佛来自寒冷国度的脸时他也着实呆愣了有几秒,直到白大褂开始晃动,听诊器伸入自己的衣服贴上胸前的皮肤,明明应该是冰凉的但被触碰到的地方却被烙铁烫上一般炽热得快要爆炸。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对上镜片之下的那双眼睛的那一刻,没错,仅仅是在那个瞬间,他认定这个人看透了自己的一切,连同他自己也没有看透的部分。当然,只是一面,没有任何依据。大概也是直觉。

内心里塞满了乌鸦眼睛的巨大丧钟摇晃起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医生先生,我是在做梦吗?」

床边的人没有立即回答,他在本子上记录了些东西,似乎思考了一下。

「也许是也说不定。」

III

「久见先生。久见先生。」

直到外界的声音打破了层层的壁垒,久见的意识才回归到现实世界,目光下意识移向声音的来源,「诶?」

「窗外有什么吗?」九重循着久见刚才视线的方向看向窗外。

「雪很好看哦。」

「现在可是夏天啊。」

「下着哦。」久见笑了起来,「我的心里下着雪。」

他并没有说谎,至少他自己认为。自从住进了这里,或许是在更久之前,开始有什么凝结起来,无处不在地飘落着,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家那个堆满积雪的世界,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往雪地上印上几个脚印,当然他的肉体并不能跨过异世界的界限,再次,物质和意识彼此分离。于是他只能看着,看着它们降落,看着他们逐渐堆积得越来越厚,大概也会有看见那些雪把世界完全填满的那一天吧。

然后久见听到自己之外的另一个声音,似乎是附在雪花上,又似乎来自于深海,似乎是在星星之上,又似乎被埋在雪地最深处,一个一个音节像某种细不可查的微小生物,从夹缝中爬出来汇集在一起。

它们在发光。

「我也看见了呢,那个雪的世界。」

看吧,果然。

久见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


他几乎就接受只有自己一个人存在于那个世界的事实了,用存在这个词或许不恰当,他坐在边界线上,他的背他的脸,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风拍打着,头发乱得不像样,而正当他被吹得眩晕,经过自己身侧的风被温热的气息替代。

有人和自己坐在了一起。

他们一起坐在那条虚无的边界线上,看着同样的风景,偶尔会感叹一句「雪景真美」,偶尔会看着彼此的眼睛。

在久见心里这就如同奇迹一般。


他想自己大概是爱上那个医生了。

IV

当然九重新不是久见的专属医生,每天到病房关顾的时间也十分有限,这些他都理解,而不知何时开始每一天都似乎只是为了那一个小时,如葡萄酒般甜美令人幸福的时光。

除此之外,其他时间他又是无所谓的。雪的世界又回到先前的索然无味,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看得不太清楚的黑点还是什么,仿佛有成千上万的来自逼仄潮湿阴暗的地方的恶心虫子一点一点啃食着自己的身体,他们要把自己吞噬,他们要把自己的灵魂拖进空无一物的无底深渊。下一秒他又犹如一个游离的意识体,变成了形而上的存在,站在角落望着床上那个被啃食的空壳。

他不知道那是谁。

状况好一点的时候他还是十分平静,思考一些问题打发时间,然而只要有一点点脑海里闪过医生的脸甚至只是「九重新」这几个字眼,如同诅咒一般,那种不适感又翻天覆地地扑盖上来,填满了身体让人快要爆炸的空虚,眼眶被滚烫的液体占据,他觉得就算变成草履虫还是蘑菇也不能躲过。

他也不认识自己了。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该说是难熬还是什么,该说这可能就是自己住进这里的原因,而大部分其实都只是空想,不至于到生病的程度。

于是他打开了那台老旧到连电波都无法正常接收的收音机,他是不指望能收到什么频道,只有电流的声音也好,他只是想听听其他的声音而已。

久见抱着收音机坐在窗台下,透过窗帘缝隙的光洒了一半在他身上,「沙沙」的声音也更加清晰起来,在病房上空苍白地回响。

……沙…沙沙…

「久见先生,有哪里不舒服吗?」

沙沙……

「久见先生,你说,雪原的尽头是什么呢?」

沙……沙沙沙……

「不要为任何事情感到悲伤,因为…」

……沙…沙……沙…沙……沙…

「那都只是过去的片段而已。」

沙……

「久见先生,我……」

久见闭上眼睛,医生有点冰凉的手指抚上眼睑,然后是鼻尖、嘴唇,他向自己靠近着,轻微的鼻息犹如缝隙间吹来的风。雪似乎更大了些。

他睁开眼睛,依然是空荡荡的房间,投射进来的光已经偏移到别处,他完全处在黑暗之中。

「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隔壁病房的病人又开始唱了起来,听说他是曾经红遍全国而如今过气的歌手。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歇斯底里。

「所以……」
「永远地逃离吧,逃离……」

收音机被略微沙哑的歌声吸收了一般安静下来。

最后的电量也耗尽了。

V

——永远地逃离吧,逃离
——逃离你
——逃离无法逃离你的我

正如冷与热之间、黑与白、眀与暗,位于昼和夜之间的凌晨是一个神圣的时间,久见这样认为,夏日的暑气在这时也不复存在。 

然而选择在这个时间做这件事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仅仅是因为刚好在受到了歌词的启发之后,而思想活动刚好到此结束,当然这件事也并没有严密和长久的计划什么,可以说是一时兴起,也可能是在长久之前就在潜意识中决定好的,只是由于一直没被意识到可怜地沉淀在足够深的地方,就在刚才终于重见天日。

他要离开这里。


逃跑的过程比想象的顺利,久见第一次站在外部来观望这幢白色的大楼,漂浮在雾海中仿佛无限向上延伸的巨塔,嵌着许许多多的窗,却密不透风。

他不知道要朝向哪边。

沿着零点钟声响起时候月光下的影子、塔尖所指的方向就能找到宝藏吧。不,这里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灯塔或者指南针或者初升的太阳一切能指引方向的东西,雾想要灌入他的眼耳口鼻把他的本质也取而代之一般。久见低下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虽然他知道在这样丧失视觉没有方向感也不熟悉地形的情况下跑起来很不要命,他还是这么做了,他相信自己的运气不会差到会跑进湖里或者撞上围栏。被迫停下来是因为脚下被绊了一下,所幸并没有摔到,雾已经散了很多,自己的正前方是一面一层一层被涂鸦覆盖的墙,他还得感谢突然出现在地面上的什么东西,不然后果可想而知。


不知名昆虫半透明的翅膀在他的耳边「啪」地扇了一下,遥远的海面上卷起飓风,海岸线崩塌了,灰白的云一片一片贴上眼球侵占了视线,他看见白的塔,亮的光,迁徙的鱼群,交错的电线,天空在倒塌,在倒塌,碎片潜进他心口的孔填充进不坚定的物质。

风暴停了下来,视线恢复,寂静涌入耳朵。

「回去了。」

连最后那些不坚定的物质也被取走了。


VI

那甚至没有任何前兆,所以在那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是什么心情,愉悦还是生气、惊讶还是感动,还是这些之外的其他什么,他就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几乎在同一时刻停止了运转,体内叫嚣着的声音安静下来,内燃机熄了火,他仿佛变成了没有生命的物质,但他从未像此时这般强烈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他想到拿掉盛满冰水的杯子后桌面上留下的圆形的水渍,雾中睫毛打在下眼睑上冰凉冰凉,永不停止的雪落下,似乎还有回音。

就算那只是一个不及万分之一时刻的如同幻觉的吻。

来自九重医生。

他又回到了「这里」。


他已经回忆了无数次,与此同时,一种类似恐惧的东西一点点从细胞间隙中渗出,他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怪异的感觉是来自哪里。
 
久见平日里偶尔也会产生恐惧感——他觉得这个房间里有什么在窥视着自己。那不一定是人,绝对不是那个烦人的年轻护士,也许是只虫,或许是某种超越生物的存在,总之这东西正用它的「眼睛」——一只或一百只,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看遍了自己的全身,好像赤身裸体的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觉让他发毛,那东西似乎会循着他的每次呼吸侵入身体内部,解剖他的心脏和大脑。
 
但这次和以往不同,这是一种更为空荡的恐惧,并非十分直接和猛烈,久见猜测也许这就是最令人害怕的一种——不是被人窥视的恐惧、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不同于黑暗中的无知、也不同于暴露在强光之下的无助。
 
那像有一个声音,来自心脏或者耳蜗深处,一刻不停地叨叨着「就要消失了」、「就要没有了」、「快要失去了」,一刻不停。
 
本以为能好好攥紧,又时时害怕一个失力「某样重要的东西」会迅速脱离掌心,或者发现那本来就是空想的一部分。
 
快要消失了。
快要消失了。
快要消失了。
 
久见不知道「那样东西」是什么,不,应该说他清楚地明白、像时间一样绝对流逝的、和九重医生有关。
 
一刻不停。
 

VII

再一次出逃并不像第一次的容易,尽管这次的行动更具计划性,包括离开这里后的诸多事项。虽然现阶段他的记忆还有很多未开发部分,但久见认为它们在必要的情况下总会复活。然而,当他比上次更加利索地撬开从外面反锁的病房门之后,看到了三岛护士。

「你想去哪里?不可以离开房间哦。」

三岛护士还十分年轻,看起来有些胆小和软弱,在某些地方的固执劲却比那些老护士还难缠,不然他也不至于被她困住。久见思考着该如何混过去。

「总之先吃饭吧。」对方的手里端着营养套餐。

三岛护士的名字大概叫「奈奈子」,或者「加奈子」,久见这么认为,因为对方长着一张适合叫这样名字的脸,他当然也有看见护士胸前「三岛理莎」的牌子。

此时她正帮自己将牛奶倒进玻璃杯里。看来没用完餐之前是没办法把她打发走了,明明只要把食物送过来就好了,很多次都非要看着自己吃完才满意似的离开,其常规性地问候「身体感觉怎么样」、「心情如何」之类,有时候扯一些诸如「半夜里突然闯进一只猫真的下了一跳」之类的话题。

无话可说之时三岛开始整理房间,咣当咣当地弄出很大的声响,久见觉得这个房间里没有什么可以整理的,太干净了,甚至连灰尘都没有,护士似乎乐此不疲。个人爱好,或者上级政策。

「我说理莎,医生什么时候会来呢?」

「诶?是身体不舒服吗?」

「九重医生。」久见强调,「这个。」

「嗯……医生可是非常忙的。」

「可以跟我说说关于九重医生的事吗?比如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之类的。」

「怎么说呢……」对方稍微偏过头一副认真思索答案的样子,「虽然看起来很冷漠,其实是个好人呢。」

「嗯。」

「有时候说出口的话不是很好听,其实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嗯。」

「不过他最近似乎为什么而困扰着。」
「希望他能快点振作起来啊。」


不知为何的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脱离了「世界」,或许还是在这个「世界」之内,只是到达另一个「空间」,明明眼前之物依然是肉体所在的房间,而三岛护士说着什么的声音能够听到,就像隔了层玻璃或者其他什么,可以感知,却无法反映,但那也只是犹如被细小砂砾卡住的齿轮一般,「啪嗒」一声又重新运作起来。                                            

久见听到三岛护士离开前从外面锁上门的声音。                                     

他不再执着于刚才的感受,最近这样的经验越来越多,大概是大脑机能出现问题引发的幻觉。

无论如何是没办法从门出去了,这样的话,唯一的出口只有窗户。久见曾经观察过,房间位于二楼,从这里望出去离地面的距离不算高,下面是草地,姿势好的话应该能安全着地,或者扭伤,重者骨折,再重者瘫痪,有很多种可能性,因而久见从未把这个出口列入考虑范围。

久见再一次探出头,窗户正下方的墙根堆着成山的待洗涤的被子和床单,运气真好,久见想着,爬上窗台。

 

向后倒去的时候,看到了天空。

全部都忘记了。想要逃离的原因。做着危险事情的原因。这种仿佛自我杀害行动的原因、

到底在干什么呢。看起来尽是些荒谬之事。

一点也不像自己的风格啊。

眩晕。风。慢镜头。

重重沉进白色的不了之中,离所向往的天空又远了一些。

 

缓过神后按计划行道,沿着脑内清晰的路线行走,甚至能够看见障碍物后面的景物,然而当他停下来,到达原以为是无所禁锢之地的虚拟路线图中闪烁着的重点之后,他的眼前又是那堵满是涂鸦的墙,先前墙上的「VON」被其他的字符和图案覆盖掉。

 

而九重医生,也如既定的场景选择一般,站在那里。

 

「回去吧。」
「回去哪里?那个地方?」
「你需要住院。」
「真的能够回去吗?」
「过去时间的回忆已经完全……完全……」
「万劫不复。」
「呐,我之前做了一个梦,当时我也记得不太清楚,现在倒记起来些……」
「那只是梦而已。」
「所以我总在想,九重医生是不是……」
「你是想说我是不存在的吗?」
「也不是……这么说……」

「诶!」

炸裂。炸裂。炸裂。炸裂。
万劫不复。

他在不知道是东京塔还是富士山向下掉。
回不去了。

「明明你才是不存在的啊。」

VIII
 
「我啊……」

嘘。

「我……」                                                                     

别说。

「我。」

请不要说出这句话。

「我爱你啊。」

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已经可以放弃了。

已经结束。

 

IX

又是房间。但他的记忆了并没有任何关于如何回到这里的记忆,像切换电台频道一般切换了场景。而眼前之物依然是之前所在的房间,三岛护士说着什么的声音能够听到。

九重医生已经不在了。

「啪嗒」



X

梦境又接踵而至,走馬燈一般一帧一帧变换着。

夏。蝉鸣。别人家的陶瓷风铃。冰镇西瓜汁的外壁。看不见的猫在叫。听声音毛色是带点深紫的黑、或者带点浅灰的白。高温把空气扭曲。

超级市场。蔬果区。价格标牌。购物车里逐渐堆起来的食材。稍微思考了晚餐的做法。询问了一下意见。得到「都可以」的答复。

冬。不知谁家的孩子堆的歪歪扭扭的雪人。一起买了新的皮手套。围巾。说话的时候哈出白气。氤氲。

电车。人群。「新开的甜品店装修得超可爱」的声音。「终于考完了」的声音。风的声音。

黑白。天空。乌鸦。躺在地上的人。张着嘴。胸口开放的红色的花。瞳孔里的极冬。


久见是自然而然结束梦境自然而然醒来的,就好像到这里就该醒过来,就算梦境还不完整,身体却自己睁开了眼睛。有点喘不过气。

不适感。

窗外是漆黑一篇连灯光或者星星都没有的夜色,透过玻璃他看见被完美复制的房间的影像。


还有九重医生。

九重新。

「快醒过来吧。」

XI

明明你已经到达那个纯白的世界,而我也正处在纯白的世界中。
为什么我却无法找到你。


仿佛处在太阳系的两极。


I

余光中窗外飘飞的碎纸片像白鸟散落的羽毛,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闷热的空气中摇晃、移动、模糊,从每个笔画衍生出的细枝末节像蜘蛛网一样交叉、覆盖,直至漫天的白色以崩塌一般的姿态向自己倒来,侵占了视网膜。看不见黑板,看不见桌子,看不见书。
 
看不见自己。

中年妇女略微刺耳的尖细嗓音平静地用没有任何起伏的声调讲着枯燥无味的课程,和周围压低声音的交谈伴着不休的蝉鸣,仿佛被融化成液体,涌入自己的耳朵里,潮汐一般一下一下撞击着鼓膜,留下清晰的回音,好像来自异度空间。

 他揉了揉眼睛,世界又清晰了。
 
那些碎纸片肯定有问题。他想。

九重新用僵硬的手指握着僵硬的笔,有些不灵活地在笔记本上抄下笔记。
 

什么都看不见。

能看见的,只有影子。



「呐,你听见了吗——」

「——黑洞靠近的声音……」


「快点……逃离吧。」


但是已经——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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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里是TWELVE便当之后NINE崩溃住进精神病院把自己当做TWELVE生存着并幻想出九重医生的故事(←好长。

幻想和记忆和片段和画面。

死掉的不是TWELVE而是NINE一点一点在死掉。这种感觉。                                            
NINE作为TWELVE对九重医生的感情是NINE对TWELVE的感情,幻想出的九重医生对久见做的事说的话是NINE希望对TWELVE做却来不及做的事和说的话。这样。

一些其他什么的感觉解释得太直白了会没有感觉(不 所以请随意感受吧。

这篇在动画刚刚完结之时便手稿完稿,一边码字一边改拖到现在的我已经没救了。因为是精神病设定,想写得病一点,所以就开启了中二模式以及话唠模式。

没loft儿有什么剧情。能坚持看到这里,真的是太感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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