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センチ

人类充满了矛盾。
寂寞。不寂寞。
恋慕。不恋慕。

瓶颈期

[1.]飞行员

梶原谅×中野诚太郎

很多BL故事里都是一些闪闪发亮的人在谈恋爱,就想着,难道普通人就没有什么恋爱故事吗,于是写出了这篇,极其普通的梶原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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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飞行员

 

0

 

有天晚上梶原谅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驾驶飞行器在夜间飞行,从一万二千米的高空往下鸟瞰,陆地在发光。

 

 

1

 

离圣诞节还有两周。在这之前有为期一周的动机校园运动会。不管哪边梶原都没有安排。不知道怎样规划接下来这闲过头的两周,这让他十分困扰。他大可用很多的时间躲在被窝里睡觉,睡眠总会让时间过得很快,然后听听CD看看漫画或小说,其中火曜日和木曜日晚上数学补习班的时间并没有因为运动会或者圣诞节而更改,所以在那之前他必须做完上次留下的作业。

 

总之看看中野有什么安排吧,习惯性地这么想着。「中野的安排」往往可以改变甚至完全颠覆他的计划,并不是意志不坚定之类,或许也可以说是意志不坚定,梶原习惯被动,在他看来这比自己决定去干什么轻松得多,可以省去很多例如选择、决定、思考等等的麻烦,他一向不擅长,所以每当剩下他自己一个人时他总不知道要干什么好,梶原觉得自己可能无法脱离他人而活着,当然每个人都不能,但某种意义上说这对他的影响会更大一些,这么多年的人生不至于浑浑噩噩也是托了这些人的福。

 

好友中野诚太郎是个gay。在认识他之前梶原对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仅仅知道也有这种人。中野他十分可爱,用这个词还不算恰当,但贴在对方身上正好还说得过去。中野的可爱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可爱,也不是女孩子口中所说的那种可爱,当然在他身上也并不存在国中时期同学所说的「gay都是死人妖和娘娘腔」这种情况。他直率。坦然。爱笑。兴趣广泛。擅长交际和料理。不擅长游泳和美术。总之是无论如何也讨厌不来的类型。

 

梶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gay。梶原喜欢中野。

 

超越朋友。目光不自觉总是被他吸引。想要独自占有他。幻想着他的时候会勃起。这种喜欢。

就像之前所说,他和中野的关系是「好友」,也就是「朋友」之前还得加上个「最好的」的关系,似乎就变得不一样了,更深的羁绊、更近一步的关系,诸如此类,与此同时,再也前进不了一步。梶原并没有抱有期待。

他们是在国中二年级认识的。当时并不熟悉。普通的同班同学。除去偶尔遇见的招呼,没事的时候连交流都没有。原本是毫无交集的。或者说是不可能有交集的。刚好因为从老家考到这边高中的同学少之又少,又再一次被分到同一个班。不知道是地域关系还是什么,和中野似乎是自然而然地熟络起来。就这样过了两年多一点。过程忽略不计,结果如现在这般。

「谅是我最好的朋友哦。」中野常这样向别人介绍自己。

不知道是被肯定了还是被否定了的异样感觉。

但似乎没什么不对。
 已经说过,他从未怀抱期待。

至于为什么会喜欢上好友,梶原认为这也可以忽略不计。那也不过是一个瞬间的事。有那么多个瞬间,到底是哪一个,当然早就忘了。也有可能是全部。

逆光中刚刚好的下巴轮廓。洋娃娃一样的眼睛。嘴唇的形状。阳光穿过的瞳孔。从头发中露出的耳朵。鼻尖。笑容。声音。像这样。

对自己说「能认识谅真的太好了」的时候。

包括他暗恋着别人的样子。

全部的。

或者就是现在,趴在课桌上拿笔盖戳着肩膀的样子。

「冬季运动会,项目好多哦。」中野说,「不过都很不擅长啊。」说着又戳了几下,「谅呢?」

「大概不参加了吧,嗯。」

「也是啊……不然我也算了偷偷懒什么的。」

「不过广濑同学一定会参加的吧,一千米之类的。」广濑是中野现在暗恋的人,梶原故意提起他。

「虽然是知道啦。但是一想,如果跑到一半体力不支摔倒了什么的,不是太逊了嘛。」

「运动会不就是这样嘛。」梶原刚想说,老师走进来终止了他们的谈话。

梶原拿出课本,抬起头目光落在前面中野的后背上。栗色头发和深色毛衣外套中间一小块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2

差不多凌晨三点二十多分的时候梶原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大概是什么产品的优惠广告,他没怎么看清。关掉手机屏幕后又莫名其妙的清醒过来了。睡意全无,想要调整姿势,但又预想到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温暖的会散失的情况。最后还是僵着没动。

这时他突然想起中野的脸。他也曾无数次梦见中野。梦里和中野像往常一样的状态相处着,有时说话,有时是中野静默的后背。

梶原没办法想像假如中野和他交往会是什么样的、是说假如。无法想象和他牵起手的样子,如何亲吻,拥抱的触感,即使是在梦里。

放大无数倍的虫鸣的声音。坏掉的CD再次卡在同一个地方。没有节目的开着的电视机。书页翻动。暴雨打落。飞机起飞。花火绽放。寂静。出现幻听。

天还没亮的时候梶原爬起来,提早出去买早餐。回程中看到了广濑,穿着运动员专用的短裤在晨跑。他暗自佩服了一下,又把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

广濑大概因为是在学校田径队兼篮球队,皮肤晒得很黑,看那样子是觉得和温柔什么沾不上边的,虽然很帅气。除了高瘦这一点,其他的可以说完全和中野自己所说的「理想型」往完全相反的方向。梶原甚至觉得中野是故意往不同的地方说的。明明提起那个话题的时候就已经喜欢着广濑了,还一副对未来恋人充满憧憬的样子。作为好友的自己理所当然附和着「要求这么高去哪里找啊」、「加油啊」这样的话。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 

广濑在国中时期追求中野在他们学校几乎人尽皆知,掀起了不小的反响。讥讽和嘲笑的也有,揶揄和鼓励的也有,大部分是看戏的心态。说到底这种做法还是违背了大多数人的三观,背离了他们认为合理的范畴,无法理解甚至排斥和厌恶。

梶原是属于事不关己的那种,很大的原因是觉得自己和那些事情都离得太远没有多大关系。在别人用胳膊肘戳他并用眼神示意着,说「诶你看他们好恶心哦」的时候,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最后还是中野拒绝了广濑事情才有所平息,不久后大家都毕业了。

后来中野告诉梶原那时他对广濑的答复是「不知道」,没有答应,也不算拒绝,相当暧昧的回答。不知道中野怎么想的。

高中一年级春假过后,那时中野和梶原已经走得很近了。有一天晚上梶原接到中野的电话,中野说他喜欢广濑,不知道要不要向对方表白。

「你这家伙。」梶原一边关小电视音量,「不是一边说着不喜欢一遍毫不留情地拒绝广濑同学了吗。」

「但是今天知道他有了新恋人之后心里就是很难受。他发邮件告诉我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很低落,「其实一直都蛮在意他的。之前也是,突然间就被同性追求了一般都会吓一跳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想着我又不是基佬什么的,那之后一直有好好考虑。问题是他现在已经有恋人了。」

「谅,我难道要去告白不成?」

梶原一直很怕「你说我要干什么干什么吗」此类句式,他觉得自己没办法替别人做什么决定,问题关键还是看本人怎么想。虽然中野一番话让他一时惊讶,不过很快他就接受了这样的现实。这次也依旧回答,你自己怎么想。

「我这不是不知道才来问谅的嘛!」

国中的梶原看着那些人闹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这件事有关联的。也一度认为这些是女生才会讨论的话题。特别是现在,心里叫嚣着的当然是不要告白、劝你放弃这样的话。

既然都这么问说明已经决定了吧。
 只是想要被鼓励吧。
 只需要推他一把。

「我觉得那就去吧。」

推他一把。

「不要遗憾就好。」

梶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那之后也并没有觉得悲伤和痛苦,一切都没什么改变,他没有问起这件事,中野倒是每天提起,知道了事情进展并不是那么顺利,不过大概渐渐往好的方向去了。

再次出门已经没有那么冷了,在约定的时间见到了中野,一起去搭电车。

「哟,谅。」对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的眼泪和白雾。

3

手拉环随着电车的前进来回摆动。总有就算空位很多也要站着的人。穿着同校制服的女生一大早就精力充沛。中野低着头打瞌睡,在一个转弯的瞬间装上梶原的肩膀,轻声说了个「抱歉」,又恢复先前看起来并不舒服的姿势。

 

「就那样靠着我的肩膀睡觉也可以哦。」梶原想这么说,但并没有说出口。

 

其实能够这样就已经该心存侥幸了吧。

 

梶原看向对面的窗户。

4

运动场上挤满了人,应援队伍不只来自本校,举着布条或牌子喊叫。温度很低,但气氛还是十分高涨。

梶原低头看着正好与自己脚尖相切的白线。

「梶原你运动会没有报什么项目吧」、「可以参加1200米吗」、「不用跑出名次,只要参与了就可以的」、「用走的也行」、「拜托了」被这么说了。于是现在跟一群人一起站在起跑线前,有和自己一样兴趣缺缺或者说并非自愿的人,也有一副运动员样子的眼睛里闪着「终点由我拿下」的决心的人。总之连同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做出准备的姿势,等待发令枪响起的一秒,冲出去,用走的也行。

虽然如此,梶原也并不是真的就打算用走的,跑在几个人后面、几个人前面。他要尽可能地保持普通。用「保持」的话又太主动了,梶原大概是被动的普通。说是与生俱来的普通更为恰当。就连跑步也是,拼尽全力也好保留余力也好都是普通水平。

进行比赛的操场不大,一圈只有400米,1200米,一共三圈。只要能跑完的话,3这个数字其实不算太多。

事实上梶原跑到一圈多三分之二的地方就不想跑了,连用走的也不想。所以他停住脚步笔直地向后仰倒下去,或者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倒下去。也许是他的身体真的无法承受也说不定。气温太低、呼吸困难,才会毫不犹豫地倒下去。不管怎样,至少身体和思维还是一致,谁也没违背谁。有人停下来,有人继续跑。跑道有点硬,没有云也不蓝的天空有点扭曲。他慢慢闭上眼。有声音。

「 如果跑到一半体力不支摔倒了什么的,不是太逊了嘛。 」

「不就是这样嘛」

醒来之后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躺在保健室里,而意识还有一半似乎还停留在运动场上,或许是停留在「梦见参加赛跑」的那个运动场上,一时半会还无法分清。转过头看见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着手中的好像是运动会指导手册还是其他什么打发时间的东西。

梶原光是他的弟弟。年龄只相差一岁,不过在同一个年级。光十分优秀,认识他的人都如此评价,而梶原谅也如此承认。长成一副帅气的样子,穿衣服很有品位,成绩一直可以拿到奖学金,学校篮球队的主力,学生会干部,连家政课也有惊人表现,是在人群中都能明显的与别人区分开来的闪闪发光的那种人。

相比起来的自己。完全只能说普通。长着一张和弟弟完全没有相似之处的脸,普通的五官凑出一张毫无特点的脸,身高在同龄人中算中等,但和弟弟比起来又矮上一截。没有出众的才能,文化成绩中等,体育成绩中等,没有什么存在感。是就算同班一年的同学见到他也无法叫出名字甚至完全没有记忆的那种人。缺乏个性,枯燥无味。

倒不是没有因为被拿去和弟弟比较而自卑过,到现在也只是平常对待的心理。

「诶你们真的是亲兄弟吗?完全不像!」
 「是这样呢。」

考到这里后他们只能离开老家,在校外租房子,现在两人一起住在一间不大的公寓里,在房间里多摆下一张简易折叠床。他们的关系不能说好,也不算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却刚好有血缘关系,因此才凑到一起。仅此而已。

这里没什么认识的人。很少人知道他们是兄弟。

「刚才那个一直跟你一起的人来过了哦。」
 「中野?」
 「大概。」
 「似乎受了点伤。不过他不知道你在这里。和我们队里的广濑一起。」
 「这样啊。」

光呆到跳远项目比赛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的广播响起时就走了,说是虽然没有参赛,但是被托付了记录成绩。在此之前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在家里时也是这种相处模式,也还不会那么别扭,大概是兄弟之间总会经过一个觉得与对方相处很蹩脚的年纪吧,又不完全是这样。临走前光又问了句「今天晚上谅也会回家吃饭的对吧」,得到肯定答案后解释道「今天会结束得比较早,偶尔轮我做饭」。总的来说,这个弟弟还是让梶原感到安心的。

 

一旦知道了自己正躺在算是公共场所的处境便无法做到毫无防备地睡去,据说是「体力不支」的梶原躺在床上,一开始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又或许并不是盯着天花板,脑袋也如那天花板一样空空如也。运动会期间来保健室的人比平时多了些,总有脚步声断断续续,然后是与保健老师攀谈的声音和瓶瓶罐罐轻微碰撞的声音,隔壁的床位似乎也有人了,刚才那人经过时的气流带动作为阻隔的帘子轻微摆动。不一会儿又觉得眼皮很沉,索性闭上眼睛,但也没有睡着,听着从操场方向传来的赛事广播和各种口号被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过滤后变得沉闷,渐渐的也分不清声音到底从哪个方向传来。

 

感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跟保健老师打了声招呼并回应关切说「身体已经没有关系了」后离开。

 

 

5

 

梶原洗碗洗了一半的时候光拿着他的手机走进来,他这才听到在此之前被嘈杂的水声盖过的来电铃声。是系统自带的基础铃声,手机买回来后梶原也没有换掉,响起来枯燥又不厌其烦。

 

「谢了。」梶原随便在围裙上擦了擦,用仍然有点湿漉漉的手接过手机去外面接电话。光走过去继续洗剩下的碗。

 

平日里除了父母和中野就没有其他人会打电话给他了,所以听到对面的声音是中野也是毫无悬念,对方在关心了自己的身体顺带损几句后邀请自己去家里打游戏,换做平时梶原绝对毫不犹豫地答应然后赶过去,而在今天不知道是疲惫感还是什么他心底里产生一种类似抵触的情绪,极短暂的思考后用「今天晚上要上补习班」拒绝了对方,中野大概是有些失望,还是很理解地说改天再约。

 

梶原说今晚要上补习班并不是在撒谎,只是本来打算借身体不适翘掉一次,如今因为小小的心虚还是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去补习班?身体没问题吧?」光从厨房里走出来。

「没事。」这句话今天似乎已经回答了好几次。

 

结果借身体不适而翘课的人不在少数,剩下的人也没什么精神,稀稀拉拉的空着很多位置,看向黑板的视野扩大了很多。梶原倒是前所未有的精神,思路比往日清晰,十分认真地听完整节课,换做别次一定十分难熬的两个半钟也过得快了许多。

 

第二天呆在家里把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想着反正去运动会也没什么可做,虽说呆在家里也是某种程度的荒废,但梶原决定整个运动会期间都不再去学校了。

 

午睡期间好像听见操场传来的赛事广播,使他无法完全入睡,可能是做着无法入睡的梦。后来又混进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仿佛趴在桌子上休息的课间,又有中野的声音,被扩大得模糊又因为阻隔而沉闷,在做赛事广播。

 

起床后出去买晚餐食材。

 

 

这样的节奏持续到木曜日补习班结束后再一次从补习机构走出来时,看到了中野倚着墙等在出口,明显是在等自己。

 

梶原走过去而对方似乎有点生气地质问他。

 

「为什么躲着我。」

 

直到那时梶原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几天都没有见面了。

 

 

梶原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飞行员,原因大概仅仅是单纯的向往,可能是对这个职业的向往,或者童年对天空的某段美好回忆促成了这个梦想。真是愚蠢又不切实际,现在连他自己也承认了,就跟其他人「想要成为科学家」、「总理大臣」这样的梦想同样的性质,在国小的作文题目里出现频率颇高的作文素材,首先要写上「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飞行员」,然后写上「一开始是因为十分向往那美丽的天空」,还要写上「每次想起这个梦想我便有了前进和努力的动力」、「为了它,首先我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如此云云,半真半假,就能得个不错的分数了,老师也不会为一个国小生写出来的东西较什么真。世界上总有几亿分之一或者多少分之一的人实现了最初的梦想,梶原显然不在这个区间范围内,他很快在体育课中发现自己的体能素质和普通人差不多甚至更差一点,不久视力也下降,去配了眼镜。

 

随着时间渐渐知道了它们不可能实现,便恼羞成怒地把这些都归为「愚蠢至极」,一并嘲笑那个憧憬着这个梦想的自己。房间里小时候刻在墙上的飞机的图案,他在家里随便找了张海报把它连同周围的一片区域覆盖,旧海报上的女星据说是母亲年轻时期的偶像。

 

这样看来梶原真的从来没有主动或者坚持某件事情,就像小时候视为伟大的梦想也可以随随便便覆盖掉一样,交朋友也好,也不会惹对方生气,很多时候还是想自己安静地发发呆什么的,有人搭话的话又是一副很投入话题的样子,对方讨厌自己的话,那就躲得远远的就好了。他一直认为对于自己来说选择这样的生存方式算是最不麻烦的了,低调,普通,无害,就这么活着,习惯了之后要摆上这样或那样的脸也毫不费劲。所以就算是对中野的这份喜欢,发展到棘手的地方也可以立马放弃掉,中野需要的话,他也可以识相地不去打扰。这样子。

 

 

就像现在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主动去「逃避」,应该说是完全无意识的。这种事不是常有吗,比如对方其实并没有刻意去疏远你,也许那人只是那天心情有点糟糕,或者是因为刚好需要说话的机会被各种琐事阻挠,导致了对方看起来像是冷冰冰的样子,而你便开始担心和难过,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举动或说过什么过分的话,其实根本就没有这样一回事。会在意是因为对方于你而言真的很重要。梶原不禁有点开心,想着怎么解释能让对方相信自己真的没有故意躲开他。

 

当然更有可能是自己下意识的不想与中野见面,心里判断需要与中野稍微隔开距离。不是说突然讨厌中野了,也不是说克服对中野的依赖了,不是真的不想和他见面。当然不会是。

 

是因为自知之明吧。

就像察觉到寿命将尽的大象一样,觉得中野差不多也会离开自己身边了,好朋友还是好朋友,但是总有改变的地方,而这种改变不知道会带给自己什么。害怕。不安。又比谁都先接受。自觉采取了笨拙的自我防御。真的要像之前所说立马放弃掉可能有点困难,他需要麻烦地慢慢过渡。

 

到头来对于中野的感情可能和飞行员的梦想也是同样的性质。

 

难道还要像电影里面矫情得过分地呐喊道「你是我的神」、「你是我的信仰」、「你是太阳」、「是光」、「你是我的梦想」、「是你拯救了我」、「没有你就不行」、「没有你我会死」、「已经无法离开你了」这样吗?罗曼蒂克?

 

梶原是一直不太清楚这些,喜欢,无论停留在字面的释义或者深入其内涵,也就这样吧。

 

 

「诶?没有啊。」

 

「你看,没去打游戏是要上补习班,反正也没有参赛所以也用不着去运动会啊。」梶原解释着,又觉得自己像不打自招,「就是这样啦,你想多了。」

 

「是因为广濑吗?」却还是被轻易揭穿,「你根本用不着顾虑啊。」

 

「并没有哦。」他只好坚持,「没有躲着你,也没有顾虑什么。真的。」

 

随着夜越来越深温度也越来越低,风不断穿过两人之间,更多地被各自的身体所承受。露在外面的脸已经感觉不到有多冷了。

 

 

6

 

运动会闭幕式和颁奖仪式要求所有的学生都到齐,校长讲着些陈词滥调让人怀疑他每年都是用同一张演讲稿,然后是学生代表发表感言,颁奖仪式十分简短,最后被宣布运动会圆满落幕。

 

中野告诉梶原他和广濑正式交往了,梶原表示了解,半开玩笑地说要被抛弃了啊之类,结束后独自回家。跟运动会一样,落幕了。

 

「我说,要是谅有喜欢的女孩子了也要告诉我哟。」

 

「是你啊。」

 

「喂你说谁是女孩子!!」

 

「是对朋友的那种喜欢啦。」

 

 

7

 

于是直到现在才终于记起来那个瞬间,那是在国中三年级初头的时候,依然是平淡无奇的一天,这样的一天并没有因为黑板右下角一块占不了多少地方的角落的方框里写了「(水)梶原谅」而改变什么,做完以班级人数为周期轮流打扫教室的工作后,教室已经空无一人了,梶原去倒了垃圾,回来后发现天空很美,是澄澈的金黄色,加多了水的蜂蜜茶一样的颜色,云一块一块整齐地排列向远方延展。梶原不禁在靠窗不知是谁的位置坐下,托着下巴看天,直到背后想起声音前有三架飞机飞过,同向和逆向,发出轰鸣,没有来由地梶原感觉自己被飞机喷出的热气团住了。

 

「飞行员。」这便是身后响起的声音。

「诶?」

「没有。」中野也走过去趴在梶原前面一张桌子往窗外看,「突然感觉很适合梶原你呢。」

 

梶原倒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样认为,连他自己都没办法把自己与任何职业挂钩病联想一番。自己是就算成为教师学生都没办法找出什么特点病起几个外号的类型,在此之前他觉得自己很大几率不会干这行。如果是普通职员的话,大概就是漫画里充当背景的那种吧,新人时期也许会屡屡被喊「喂那个谁」这种毫无礼貌可言的称号。总之一瞬间被戳中内心几乎是要丢弃掉好久的东西的紧张感很快消失,他慌张地捡起来抱在怀里一会,见没再有人看着了,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之后他们谁也没再说话,两个人都望着天空,时间似乎停止了那么一两分钟。

 

 

8

 

实际上在圣诞节真正到来的前几天就四处可见圣诞节的影子,这些细小的变化几乎是一夜间的,却为这个西方节日营造了足够的气氛。甚至在常去的便利店门口都摆放了一棵小小的树,玻璃窗贴上雪花的图案。

 

梶原本来就不觉得这个节日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倒不如说是无意义的。班上有女生给每个人都发了一颗糖果,想着要炒热节日气氛,结果在老师的制止下也没有闹得很过分。

 

正准备像度过的每一个普通晚上一样度过平安夜的梶原在客厅的矮桌上摊开作业,电视播放着娱乐节目,主题也是围绕着圣诞。刚好迷迷糊糊地完成一套卷子的时候接到中野的电话,邀他一起出去,梶原下意识就问那广濑呢。一般这种节日是和恋人一起过的才对吧。关他什么事,对方说。于是梶原便很快赶到中野所说的地方,路途中有几分猜测那两人大概是吵架了。

 

看到中野不太好的表情时他更加确信了他的猜测,又觉得不太好问。两人沿着街道向前走。中野正被广濑的问题困扰,没有像平时一样兴奋地滔滔不绝。为了不陷入过分的沉默,梶原只好随便找着话题。

 

「啊,说起来去年的圣诞节我们一起去了神社来着。」

 

明明是圣诞节却去神社参拜,两人一起在黑漆漆的冷空气里闭着眼睛许愿。梶原依然是以「家人朋友健康」了事,当然也是十分虔诚的。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分辨中野的脸,紧紧闭着双眼一副拼命祈祷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强烈的愿望。梶原不打算问,反正最后中野都会忍不住自己说出口,倒是中野一直追问他,梶原只好说这种东西不是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吗。其实并没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内容。

 

「后来还下了雪呢。」

 

当时身边的人立马大叫着真是太灵验啦,才知道中野其中一个愿望是想要一个「纯白圣诞」。积起来的雪还不到能够打雪仗的程度,不过下山时从山上往下看远处由灯光拼筑的画面梶原觉得他可能很久都无法忘记。车头灯的灯光沿着几条既定的路线奔跑起来。梶原后来多少次梦见自己夜间飞行,梦里看到的景色大概都源自于那天的记忆。

 

「真令人怀念啊。」他刚想说,中野跑去旁边稍微安静的地方接了个电话,过了挺久才回来,说「谢了,我有事先走了哦。」终于真正笑了起来。告别。

 

梶原一向不喜欢在街上闲晃,特别是此时人潮汹涌的时候。又怕光如果带朋友或者什么人到家里玩,现在回去可能不是时候。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他经过一个活动广场,那里正在举办什么产品的销售活动,播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还是那首毫无新意的圣诞歌。梶原把手放在口袋里从人群中穿过,不紧不慢。嘈杂的人群和震颤心脏的音乐越发放肆,他却不知为何的感到静谧。

 

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神社的台阶上。没有下雪。夜空十分晴朗,这个地方正好可以看见星河横亘天际,星座都很分明,不过梶原没办法叫出它们的名字。

 

到头来想回到过去的一直都只有自己吗。梶原明白。向前看并没有什么不对,自己也没有错。只是变化都太快,一尘不变的东西太少了。也无法阻止飞行事故。已经说过,这样的自己该心存侥幸了。

 

梶原恍惚间又觉得自己在夜空中飞行。

这次不再是梦。是现实。

 

 

9

 

因为本来就作为无法飞翔的物种出生,不管要借助工具还是什么,还是一开始就不要去向往天空比较好。

 

 

「喜欢上别人这种事,以后还是不要干了吧。」

 

梶原想着,操作手中的控制杆,钻进了云层。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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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第一篇!

算是比较用心的一篇,磨得有点久,一开始是想在去年圣诞节发的,但是没能完成,又想着在新一年的第一天完成,结果还是拖到了现在。久违地写了一篇比较正常的,没有什么悬念结尾也没有什么惊喜,很普通地在写这样一个故事。

虽然说是想写梶原君的恋爱故事结果却还是苦恋呢,初衷不是单纯地想写恋爱。不过之后会好好给梶原君一个恋人,包括广濑和中野的故事,弟弟光的故事都会慢慢写出来。

于是如果有坚持看到这里的人,真的十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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