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センチ

人类充满了矛盾。
寂寞。不寂寞。
恋慕。不恋慕。

瓶颈期

[2.]PLEASE DON' T BITE #1

◎Lancelot×Charles

 

 

—Do not stay at my grave and cry, I’m not there, I’m not die.—

#1

 

当查尔斯数到眼前电子邮件的第289个字母时兰斯洛特靠过来,非要查尔斯咬他一口。虽然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告诉他,这么一直数下去只会没完没了,除此之外,没有再多。这会被打断,他多少有些生气。夜间巴士的第二层没有其他人,查尔斯和兰斯洛特缩在最后一排座位的一角,顺便融入块状的黑暗之中,加上巴士的晃动,总让查尔斯产生摇摇欲坠的错觉,这让他想到船。一端承载着重物的船失去平衡,他们掉进又黑又深的海里,此时查尔斯被困在兰斯洛特和海水之间,看起来别无选择,兰斯洛特的鼻尖划过他的脸侧,又亲吻他的耳垂催促他快一点。催促本不必要,因为到了最后,船要翻掉,桥也会倒塌,他确确实实别无选择,查尔斯想着,用力咬上眼前的脖颈,当他的牙齿扎进对方的血管而对方的血液充满了他的口腔,他得以保持一瞬之间的平衡,一瞬之后兰斯洛特不禁哼出一声,大概是因为疼痛,但其中的兴奋和愉悦不可忽视,这让查尔斯感到不快,他说不准自己是在为了什么而不快,可能摇晃的巴士使他不快,或者兰斯洛特的快乐使他不快,而别无选择也使他不快,但这些都毫无差别,反正结局也只是他陷入不快,并且显得毫无意义。查尔斯让自己的牙埋得更深一些,耳边传来兰斯洛特喉咙里低低的呻吟,还有一层的几个人类轻微的鼾声,除此之外,夜晚依旧静谧,巴士朝着目的地前进,船还在往下沉,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呼救。与此同时,他能感到兰斯洛特颤抖着与自己无限贴近,近一些,再近一些,就好像只要他们消灭了距离,就能完全融为一体,或者他们本身就是一体的。

 

“亲爱的,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兰斯洛特舔掉查尔斯嘴角残余的血液,看起来却像在品尝血液之外的东西,而后才满意地好好坐回原来的座位上,或许也还不能算是完全满意,至少看得出他心情不错,就像往常他刚刚欣赏完什么舞蹈表演或者把查尔斯当做裸体模特完成了什么画作一样。

 

“你要知道,我的新牙还没什么力气,如果可以,我更喜欢使用注射器。”查尔斯回答,谁知道这和他不高兴是否真的有关系,连同他自身也不可得知。随后他意料之中听到兰斯洛特说了不懂浪漫之类的话,耸耸肩表示他确实不懂,不再说话,重新拿出手机看刚才的邮件。

 

来信的是他以死亡的形式销声匿迹之前的好友理查,对方不断在信中追忆一些往事,对于现状却丝毫不提,这让查尔斯也不可避免地开始回忆往事,虽然他一向认为对过往之事的回忆就如同在眼下幻想明天一样没有价值。理查提起了他们在研究所工作的第一年的夏季,他们在离研究所不远的地方共同使用一处住所,下班后则一起回家,找顺路的餐厅解决晚餐,或者外带意大利面,喝理查煮的咖啡,看每天准时播放的新闻。还有一些他们学生时代的事,代表学校参加了什么辩论比赛,在公共课堂上出了什么洋相。查尔斯不知道理查会不会对于他的死感到悲痛,按照常理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但对方是理查,便有了无限的可能性。理查的追忆结束于他和查尔斯在医院的最后一次见面,最后又写道:“不管怎样,你将一直存在”。这让查尔斯难以理解,虽然查尔斯不得不承认对方一向难以理解,不管是这句话的含义,还是往一个已死之人的电子邮箱发送邮件的行为。结合邮件的内容,他也许该把这句话理解为“你永驻我心”或者“我们友谊长存”,诸如此类的意思,各种媒体都爱这么说,“一位年轻科学家的逝世,并不代表他精神的泯灭”,查尔斯知道他们还为他举行了追悼会。只是比起费力思考邮件的含义,查尔斯更乐于数清楚这封邮件由多少个单词又由多少个字母组成,他总得做点什么,否则思考陷入空白,而空白最终则留给时间或者他本身。他不喜欢现状空白一片。

 

“这句话就像是什么预言一样,倒不如说是事实,”兰斯洛特对此发表意见,“因为你确实仍然存在着,并且不出意外,你也不会再死一遍。”

 

查尔斯稍微愣住,随即点点头,头靠着椅背滑下一小段距离,这让他的头发变得有些凌乱。兰斯洛特重新开口的时候,话题已经被引向另外的方面。

 

“虽然那些老伙伴总说,光只会蒙蔽我们的眼睛,而黑暗则会让我们看得更清楚,”兰斯洛特停顿了一下,“但你的这对蓝眼睛在有光的时候简直就像可以蛊惑人心的妖精一样美,倘若我误入你的森林还是城堡,我将永远无法离开,或者在和你做=爱的途中被你杀死。”

 

“兰斯洛特,我讨厌你这种邀请方式,”查尔斯关掉手机,“我是说,就算你直接咬上来,我也不会拒绝。”

 

“但你可能会生气,就像上次,你拒绝我的血液,而宁愿饿一整天肚子,除非你的心情真的不错。”兰斯洛特凑近查尔斯,过程中十分自然地解开对方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或许是三颗,总之因此查尔斯的至少一半胸膛和一点肩膀得以在夜晚的空气中充分暴露,“你总追求结果,而我享受过程,这大概就是科学家和艺术家的区别,不是吗?”

 

“也许我偶尔会这么认为。”查尔斯看向兰斯洛特,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不赞同,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再一次失去了平衡,不厌其烦。

 

查尔斯想起他还是人类的时候,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都同样雨水丰沛。某天他一如既往地从研究所往家里走,大雨滂沱的瞬间虫鸣响起,雨伞变得毫无用处。他的靴子装满了水,他站在靴子里,想到夏日的游泳池,有船迎面而来。他将水从靴子中倾倒而出,就犹如他掉进了深邃的隧道,最终掉进了浴缸里,被温热的水所淹没。就像现在。现在之前他们还在接吻,查尔斯感到自己的舌头被轻轻咬破又很快愈合,犹如被咬碎的糖果扎到了舌头。现在之后查尔斯只感到眩晕,他没办法弄清楚自己在哪里,巴士、船、浴缸还是其他地方,或者他依然在夜晚的海里,于是他想大声呼救,却发现声带失控,也可能是因为兰斯洛特没完没了地纠缠着他的舌头。现在查尔斯则面对着兰斯洛特跨坐在他的腿上,兰斯洛特一面用手指暂时替代舌头占据了查尔斯的口腔,一面沿着查尔斯的颈线往下舔,找到往常已经十分习惯的地方时他停下,他笑了笑,换成另一边,像不久之前的查尔斯一样突然狠狠咬下,查尔斯隐忍却无法抑制的声音让他感到愉快。兰斯洛特松开嘴,用舌尖慢慢舔了舔他新创造出来伤口,等到它完全愈合,又分毫不差地咬下去,把牙深深埋进对方的血管里,这才真正开始进食。期间他腾出一只手从背后摸进查尔斯的衬衫里,并沿着查尔斯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爬,最终从后面掐住查尔斯的脖子,这让查尔斯不得不仰起头以便于兰斯洛特的牙能埋得更深一些。

 

“兰斯洛特,快停下。”查尔斯听到自己说,对方的手指还在他的嘴里,他不能确定对方是否能听清楚。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却无法习惯。自从兰斯洛特擅自将查尔斯带回他的住所,他不得不接受对方进食时的种种癖好,兰斯洛特称之为情趣,查尔斯则无法理解。毫无疑问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也许算是快乐的感觉,但同时他也不希望自己变得喜欢。

 

“兰斯洛特。”查尔斯又叫了一声,“我会死的。”

 

“不会的,亲爱的,是你太过敏感了。”兰斯洛特暂时停止了进食,转而去亲吻查尔斯的嘴唇,“你不是知道的吗,你不会死,至少没办法死得这么容易,非要说的话,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作为人类。”

 

查尔斯皱起了眉头但什么也没说,随着兰斯洛特牙齿的再一次刺入他低哼一声仰起头,发现什么也看不见,和他不久前的某个梦境如出一辙,由于黑暗太过黑暗,或者光亮太过光亮,但他还得继续,不能停下,尽管他对应当继续之事全然不知,因为到了梦的尾端,他即将冲出黑暗还是光亮时,兰斯洛特把他弄醒了,之后他们乘上巴士,眼下兰斯洛特正在享用他的早餐,查尔斯则处在梦境的延续与现实的往复中。

 

第二个类吸血鬼出现了,兰斯洛特说。类吸血鬼这个词在上周开始被兰斯洛特频繁提起,原话是以对方的一句“我总无法理解人类”为开头,紧接着说“总想方设法让自己变成其他什么,又要把别的什么变成人类,但往往也只是类人而已,就像你,只算是类吸血鬼”,查尔斯说他也不理解,不过这大抵就是进化要求下的必然结果。而对方已经琢磨着“类吸血鬼”这个词真不错,很形象也很抽象,而且听起来像是什么骂人的话。

 

“那个类吸血鬼被巴比奇抓住了。你知道巴比奇那家伙,在这件事上异常缠人,就像你那会,只有他一直声称要抹杀你的存在,”兰斯洛特把头靠在查尔斯的肩窝处,说话的时候嘴唇不定时地轻微摩擦到查尔斯的脖子,“好在霍勒斯一直在劝他,后来他也算是接受了你,不过霍勒斯说这大部分还是和我有关。”

 

查尔斯感到痒,他动了动脖子,听到对方微微笑出一声,难得配合地换了个姿势,才继续说:“毕竟他们都知道,我对我的收藏品一向很保护。你十分美丽,这是当时在场的人都有目共睹的,而我又在那里,这等于是说,那之后你会成为我的收藏品,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不过这次,我保不准自己是否还能像那次一样让巴比奇放弃把你唯一的同类抹杀的念头,到时候,我希望你不会因此而太过伤心。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对你伤心的模样十分感兴趣,从你还在医院那时候到现在,你一直平静地接受一切,不然就是在生我的气。”

 

“唯一的,同类。”查尔斯重复一遍在对方的滔滔不绝里捕捉到的信息,他还没完全清醒,他觉得自己至少还需要多十分钟,在头脑将一切信息整理完之前,查尔斯模糊地想起他和兰斯洛特初次相见的情形,可能是因为兰斯洛特提到了之前的事,也可能是他潜意识中认为这段记忆对他的思考有所帮助,这段记忆便被意识拾起了。当时在场的不只有兰斯洛特一人,正如兰斯洛特所说,他们的所在地是一所医院,查尔斯躺在病床上,兰斯洛特和其他两人则分成一和二的两组分别站在病床的两侧,低头看着他,像是什么使者,而查尔斯则会被送往某处。

 

“嘿,瞧瞧,一位卟啉症患者。”

 

“不过伙计,你看起来没那么糟,倒不如说,好过头了。”

 

“真是漂亮的孩子。感觉如何?噢我敢说,巴比奇看见你肯定会大叫,然后马上把你送去审判所。”

 

“不,按照巴比奇的德性,没让他当场丧命就该谢天谢地了,这种好时候巴比奇可不会轻易错过。”

 

查尔斯半闭着眼睛,除了持续不断的说话声以外一律无法分辨,站在一旁的是医生还是同事,他现在身处何处,是活着还是死,或者是正处在从活到死的途中。他一概不知,陷入深沉的睡眠,复又醒来之时他能感到自己处在医院以外的其他地方。这样看来先前他确实正处在去往某处的途中,只是查尔斯说不准这里是否就是死亡。在医院穿着的病号服不知何时被脱掉了,他完全赤裸,因而能够清晰地感到后背下被绑住的交叠的手臂以及手臂之下长毛地毯柔软的触感。与先前相同的是他仍然除了声音一概不知,他仍不清楚站在一旁的是谁,现在身处何处,是活着还是死。就如同他的双手,他的双眼同样被束缚,他的意识则浸泡在黑暗之中,睁开眼睛徒劳无用。查尔斯想他大概正躺在甲板上,又或许是在刚才的对话中提到的“审判所”,总之周围四人将他围住,仿佛即将举行什么仪式,或者正在进行一场手术。与此同时查尔斯感到有针管扎进他的血管并抽取他的血液,针埋进皮肤,再往下是血管,轻易、暴露且密集,针筒之内艰难又欢快的血液的颜色,与此同时,指尖触电一般发麻。查尔斯想象着他的血液逐渐充满注射器的情形,觉得这样看来更接近后者。

 

“难以置信,你们竟然这样对待一个小可爱,”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可能是刚刚到达,也可能是在此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真可怜,我猜这个姿势会让他难受,或许还会有点冷。”

 

查尔斯并不觉得冷,也不觉得难受,他不知道他是否应该为此感到庆幸,这类似于把将他一整个丢进冬天的海中,常识在告诉他:“嘿,这种感觉是冷,什么都不做的话,很快就会死了,”于是他想,他大概是冷的,除此之外,其他任何感觉通通消失不见,既感受不到痛苦,也感受不到不痛苦。他正在死亡,或者他本身就是死亡。

 

查尔斯从未想过自己是否惧怕死亡。他曾和理查对此进行讨论,理查说这种事情不到真正面对心情肯定是不同的,第二天又说他觉得果然还是令人遗憾。令人遗憾,查尔斯想,是什么令人遗憾呢。当他身体不适,向研究所请假住进了医院,随后得知自己不久后就将迎来生命的终结,他依然无法得知遗憾的事什么。只是查尔斯更希望医生能准确地计算出他应当死去的时间,或者他自己能够计算出来,而不是模糊的一个时限,并且说“不要放弃希望,要相信总会有奇迹发生”,连带一些类似于“十年前的托里教授得了不治之症,本来只有最多三年可活,可他一直活到现在,并且十分健康和幸福”的动人事例。希望和奇迹对于查尔斯而言并不重要,他一向不会把自身寄托于偶然性,他只想知道他将在哪一天死去,能够精确到几时几分几秒再好不过,否则他只能毫无计划地一味等死,这让他难以认同。就如同到了现在,兰斯洛特告诉过他他不会再死,他将永远存在,查尔斯便认为这个“永远”的活比起一段期限之后的死更让他难以认同。

 

查尔斯感到自己被对方扶着坐起,手上的束缚被解开,尽管如此,他全身发麻,仍旧无法动弹,一只手被人牵起但毫无知觉,直到手腕处传来一半熟悉一半陌生的触感,类似于他逗理查的猫玩时被咬到一口的感觉,又不尽相同,疼痛和伤口通通放大,却没来由地令人兴奋。耳朵贴着的地方大概是对方的胸口,嗡嗡直响。

 

“兰斯洛特,你真该改改看见好看的东西就扑上去妄图占为己有这该死的毛病,总有一天你一定为此后悔。”

 

“我不知道我往后是否为此后悔,巴比奇,”兰斯洛特舔了舔查尔斯手上的伤口,“但毫无疑问眼下的美就是一切,我也是为此存在的。”

 

“混蛋艺术家,审判所那些老家伙可不会听你狡辩,异类就是异类,除了赶在它从特例变为常态之前消灭以外不会有什么更加温和的选择。”

 

“所以所幸我们现在并不是在审判所不是吗?”兰斯洛特揽着查尔斯的腰,改成用一种略微委屈的语气说话,“我想要这个小可爱。”

 

“虽然我也不是说赞同巴比奇的做法,但兰斯洛特,我们都尚且不清楚人类原先有什么目的,为此才改造他,并且显然成功了,这已经是审判所的管辖范围了。”

 

“可你们知道,审判所里那些的家伙,除了审判,他们不能改变一切,这次也一样。”

 

“我想要这个小可爱。”兰斯洛特重复一次。

 

争论一时没有结果,但总之最后的结果就如同现状,查尔斯住进兰斯洛特家中,不管是作为食物、裸体模特还是玩偶、收藏品,也许兰斯洛特心中还有另外的定义,他当然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

 

之后兰斯洛特问他是否对他自身的现状有所了解,查尔斯回答说他只知道自己生了病,不得不住院,他手上还有几项研究没做完,不过诊断书告诉他他离死不远了,又提出,如果兰斯洛特愿意帮他弄到一些实验器材及材料,他将万分感激。兰斯洛特当然乐于满足他的要求,而到了现在查尔斯知道,兰斯洛特似乎永远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请求,已经到了令人费解的地步。

 

“准确来说,你已经死了,”兰斯洛特告诉他,“不过没关系,那都是过去了,在这之后,你将一直存在,美丽又永恒。”

 

你将一直存在。

 

“不管怎样,你将一直存在。”理查在信的末尾也如此说道。

 

“但你无疑是存在的。”如今就在面前的理查说。

 

这句话的起因便是第二个类吸血鬼的出现。兰斯洛特和查尔斯乘坐夜间巴士前往巴比奇和霍勒斯的共同住所,一并让查尔斯知道最先他也是被带到了这里。巴比奇和霍勒斯都是兰斯洛特的朋友,查尔斯后来跟他们见过几次面,下了结论说他们都是和兰斯洛特一样奇怪的人,兰斯洛特则说这没什么不好。来开门的是霍勒斯,霍勒斯朝他们微笑,同时他们听到后面的巴比奇连骂了几句混蛋,兰斯洛特走进去对巴比奇说:“看吧,就算那时把小可爱送到审判所,一切还会发生,这里出现了第二个,说明第三个和第四个的出现也将同样无法避免。”查尔斯则首先注意到被绑在椅子上的理查,第二个类吸血鬼就是理查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但面对理查,倘若就像在纸上演算出A成功的概率是多少、而B不失败的概率又是多少,以此为判断的话,总归是白费力气,理查的本身就不具有任何可计算性,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一点让查尔斯感到讨厌,或者说感到难办。加上先前收到的信件,此时看来则变成另外一种意思,像是了解一切的宣告,或者对于自身处境的暗示,查尔斯想,走近理查,对方也抬起头来打招呼。

 

“噢我的小猫咪,比起你先前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和从不懂变通的着装,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之前下雨的一次,我们都没有伞,就近在一家咖啡厅躲雨,当时正在播放什么另类布鲁斯,大雨把你的发型弄得一团糟,是那么的让人……”

 

“感受到情欲。”

 

查尔斯此时穿着兰斯洛特什么时候到什么热带国家旅行带回来的礼物,上身宽松的粉色底色加亮红色热带花卉图案的沙滩衬衫,下身浅灰色西装短裤和一如既往的黑色皮鞋,确实不是人类的他所会选择的着装,但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理查的眼睛明明被领带一类的东西蒙住,却仿佛将眼前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一般。

 

“你能看见?”查尔斯提出疑问。

 

“如果黑暗是共通的的话,”理查笑着说,略微停顿了一下,他总喜欢故弄玄虚,“还会有什么是闭上眼睛之后不能看见的呢。”

 

“亲爱的,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可爱的外号叫小猫咪。”这时兰斯洛特插话。

 

查尔斯对于这个称呼一向排斥,他认为这倒比较适合于无论哪个可爱俏皮的女士,不管从什么方面上看,至少不应该是他。他进入研究所工作不久后,研究所里的谁首先这么叫了起来,至于原因,那个人说没什么原因,单纯因为适合,仿佛这就是查尔斯原本的名字,让人不由得叫出来,就在旁边的理查也附和道确实如此,倒不如说仿佛查尔斯本来就是猫咪,又可爱又有点色情。查尔斯表现出万分不赞同,但随后就如同理所当然一般,这成为了研究所的同事对他的爱称。这很奇怪,查尔斯想,就像理查,把他称为小猫咪,却称呼他的宠物猫为维特先生,就像概念的错位,猫才是人,而人是猫,到最后才变成了猫是猫,而人是人,但就结果而言,一切并不会因此就有什么不同。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到现在查尔斯认为这种并不重要的事情怎样都好,小猫咪,或者亲爱的,习惯之后和查尔斯这个名字也没有什么两样,他并不热衷于证明自身的独立性。

 

“你可真是残酷,”理查却说,“没有什么是过去的,我的小猫咪,不过我可不打算就这点和你展开辩论,就像之前有一次,我们都固执己见,最后大吵了一架。我们好久不见了不是吗?”

 

“这样说来,你也和我一样吗,”查尔斯表示同意,跳过不必要的细节,“我是说,你已经死了吗?

 

“在世人眼中这是死,但在死眼中世人也没什么两样,世人之生和世人之死又有什么不同。”理查说,“但你无疑是存在的。”

 

“存在”这个词出现得太过频繁,像为了避免他变得不存在了而不得不不断如此强调一般,这让查尔斯有点反感。

 

“这种事情都无所谓,”巴比奇踹了理查身下的椅子一脚,“你应该解释一下人类那蠢到家的计划。”

 

“那天我去医院探望你,你看起来不错,还说了下次再见之类的话,又让我替你问候维特先生,”理查依旧对查尔斯说话,这让提问的巴比奇气坏了,又往椅子上踹了几脚,这让理查的身体随着椅子摇摇晃晃,不过并不影响他说话,“但三天之后医院宣布了你的死亡,我去参加你的葬礼,他们说因为你的病,身体全部都腐烂了。你要知道,我那段时间是多么伤心,我的小猫咪永远离开了我,而那之后不久,就像什么诅咒一般,维特先生也死了。”

 

“我继续投入工作,一边想着要不要重新养猫。”

 

“不过后来我也病了,研究还没做完,猫也没能养。住进医院里,诊断书告诉我还剩不到一年的时间。”

 

“你要知道,我那段时间是多么伤心,我的小猫咪永远离开了我,维特先生也死了。”理查强调,“然后我也就要死了。几乎是那时我意识到,你们可能也是如此的,并不是生也不是死,而是作为永恒存在。然后就像现在这样,我成为你们口中的类吸血鬼,又落入旁边这位吸血鬼先生的伙伴手里。至于那个计划,”理查停下来,又准备故弄玄虚一般,过了不短的时间才接着说,“我倒是偶然从当时的医生那里知道一点,不过已经足够给人猜出个大概了。”

 

“这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在此之前虽然谁都对人一旦活着就不可避免要死的事实心知肚明,却仍要活个没完没了,这种绝望的处境总会令人想要反抗。”

 

“已经说过,生死只是形式,那种东西毫无意义。”

 

“存在才是最根本的。”

 

查尔斯一边听理查说话一边在心里推算事情的始末,最后得出一堆无法计算或计算之外的结果,这令他烦躁,只想把那什么计划连同其他一切一并摔在地上并踩上几脚。

 

“我的小猫咪,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不过这也难怪。”

 

“你看着的到底是什么?”

 

查尔斯看向被蒙住眼睛的理查,理查则似乎真的正透过共通的黑暗看向他。旁边的兰斯洛特抓着查尔斯的手指玩个没完没了,巴比奇依旧暴躁,只是霍勒斯拉住他,让他不至于冲上去捏爆理查的心脏,或者拧下理查的脑袋。

 

“所以说,”理查歪着头,“已经不会再有人死去了。”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等待着在场的谁首先开口一般。夜晚依旧静谧,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呼救,但他们无疑都是存在的。

 

 

■#1-END

Thanks foryour attention.

 

 (虽然预计会是个长篇,但是坑掉的几率也很大,所以也可以当做独立一篇看。

 可以开始猜幕后boss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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