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センチ

人类充满了矛盾。
寂寞。不寂寞。
恋慕。不恋慕。

瓶颈期

[律灵]青年

  • 影山律×灵幻新隆

  • (为什么又是)师生

  • 解禁啦


正文:

        1

        人们常说,人生苦短,之类的。

 

        2

        灵幻新隆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指甲是新剪过的,显得有些空空荡荡,不过不坏。今天早晨起床,他感到天气变得有些凉了,于是他翻出久违的长袖制服外套,到现在还有一股洗衣粉和柜子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他不确定别人是否也同样能够闻到,这会他又觉得热了。他稍微偏过头,身旁的少年倒还是一身夏季利落的短袖,在摇晃的电车里读文库本。灵幻有时会感到一股毫无来由的恐惧,那种感觉类似于,秋天又到了,这句话中的又字,虽然也有人跟他说这不过是寻常的青春期的迷茫之类,无力感,他想,日子在过去,他毫无变化。但少年一如既往的样子总是不赖的,灵幻仰起头,第一节就是国文课,实在是提不起干劲。灵幻不禁想问少年是不是也有什么寻常的青春期的烦恼,或者他不认为现状应该有所改变吗,就像国文课,总爱叫人写一些将来时态的作文,但写完他就真的能够成为一名人物吗。灵幻想了想,只向少年说出了抱怨国文课的部分,他看见少年张开嘴,说出口的话随即被冷气、光、电车的哐当声或其他什么淹没了。

 

        起初灵幻还没反应过来原本坐在身旁的少年什么时候坐到了对面,电车倒还是电车,文库本也依旧是文库本。随后他回想起自己原本昏昏欲睡,什么时候干脆睡了过去,做短暂的梦,到站的提示音间或响起,他突然复又回到现实。也只是过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但梦是意义不明的。好在此时少年仍在面前,说明他并没有因此而睡过站。他放下心来,整理了一下因为打瞌睡而有些许凌乱的西装,学生时代他还能偶尔迟到,如今身为教师,迟到就不太好了。

 

        电车停靠,人群涌入,目光穿过手臂、公文包或各色的衣角,少年的脸已经无法看见了,只露出大半个肩膀和翘起来的头发。

 

        他仍记得初见少年的模样。

 

        那天也是同样的早晨,电车摇摇晃晃,一如既往,他注意到少年正在读一本红皮的文库本。那本书他读过,但印象不深,彼时却倍感亲切。他几乎立即就想起了他的学生时代,当时他大概是在教室,也可能是图书馆,午休或者放学后,在读这本书。他能回忆起那时的感觉,是风的触感、空气的气味或者季节的气氛一类的东西。大概和记忆中的某个场景重叠,时间刚好相当,他还在差不多的时间起床,坐在敞开窗户的房间里吃早餐,清晨味道的风鼓动着窗帘或者其他什么。往下可能是清闲的一天,或者他得赶最近一班电车去上学。这让他感到安心和愉快,连带对少年也有了好感。

 

        当时他还不是少年的班主任,除了通过制服判断出对方是自己学校的学生,其他一概不知。但在此之前,倘若要说「影山律」这个在年级中颇为有名的名字的话,他倒早有耳闻,也仅限耳闻。无非是优秀之类的评价,连带最近哪次考试的名次或一些比赛的奖项,诸如此类,有关少年的信息总在某些时刻不经意就传到了他耳朵里,只是符号,却没有画像。因此灵幻从来都不知道,每天的电车上总是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就是名字的主人。

 

        但比起那一连番的称赞,灵幻想,他还是更喜欢他所看到的少年的样子。

 

        3

        教师会议结束后,灵幻与其他两位老师一同走向教学楼,他的思绪飘得有些远了,回过神只来得及听到一句「真好啊」的感叹,而对此前谈论的话题一概不知。灵幻只好笑着附和,又用「说起来」引起新的话题,过了一会又失去兴趣,还是其他两人在谈。随后他们在各自的班级门口分别,其中一人则上了楼,灵幻踏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

 

        「好了好了,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灵幻在心里叹了口气,如今自己也变成让人提不起劲的国文老师了,「十分遗憾,应备课组那些家伙的要求,今天要搞突击测验哦。」

 

        「开心点嘛,这可是人生难得的试炼哟。」灵幻在一片哀嚎声中笑着分发考卷,「年纪轻轻,老是叹气的话,幸福会溜走的哦,是这么说来着的吧。」

 

        无论过去多久,校园总是没有太多变化的。对突击测验也好,齐刷刷的桌椅碰撞的声音、想把校服穿出花样的念头、在禁止奔跑的走廊奔跑,或者对限定面包的执念等等,都与灵幻的学生时代如出一辙,连同桃色传闻也没有什么新意,无非是谁和谁告白啦、谁喜欢谁但谁又喜欢谁,有时候也会把老师当做八卦的对象。这大抵就是所谓青春,总不是那么容易随着流行被替代的。于是灵幻总会生出一种自己仍在学生时代的错觉,教物理的芹泽老师却常常说,被簇拥在一堆精力过剩的年轻人中间,让他感到自己老了,灵幻不置可否。话虽如此,从学生变成了老师,他站在讲台上而不再是望向讲台的一方,总归是有异的。正如现在,每个学生的动作一览无余,就算是臭小子们自以为高明的作弊手段也同样如此,灵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不由得看向少年的位置,少年倒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即便是低头写字,依然坐得笔直,此时正认真答题,倾斜的肩膀又和电车上那个有所不同。

 

        灵幻在成为少年的班主任后马上发现,少年确实很优秀,倒不如说是证实,因为少年的名字本身就一直是优秀的代名词,是每个人的学生时期都会有的令人憧憬的那类存在。灵幻不得不承认他在学生时期也憧憬过或者干脆幻想自己就是这种人,肯定没有烦恼,也无所畏惧。他当时实在是太过迫切地想要成为大人了,他急于摆脱一切的迷茫,想要变强,想要变成某类他所憧憬的存在,否则可能会死,年轻的他无不中二地想。他有时会感到自己处在拥挤的人群之中,大家都朝向同一个安全出口挤去,他也不得不随之前进,无法更快亦无法停止,透过人群他什么也看不见。他可能看到了少年的肩膀。但灵幻觉得自己此时盯着少年头顶的发旋,心中生出的情绪又并不完全是那份未完成的憧憬,也并非是赞赏。他觉得自己多少是喜欢少年的。灵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想万万不能的同时,少年似乎完成了答题,抬起头来。然后,四目相对。

 

        年少时那种毫无来由的恐惧在这时候又涌了出来。灵幻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从容的大人了,虽然最后他也没能成为他所憧憬的一类,但到了现在,寻常的青春期的烦恼,应该早就不复存在了。脱下校服,穿上西装,没有烦恼,无所畏惧。本应该是如此才对。等他终于站在了安全出口前,正盯着发光的绿色指示牌犹豫不决,但争先恐后往外挤的人将他推了出去,灵幻别无选择,手足无措。也就是一瞬间之内的事,他先是想糟了,他大概是喜欢上少年了,撇开性别不说,少年还是自己的学生,他可以喜欢上其他人或者不喜欢任何人,他不该喜欢少年,唯有这份感情绝对不能放任。随后他想起少年认真坦率的目光,当时急忙移开了眼睛,眼下却只想到逃避。灵幻皮鞋一转,退回办公室,邀请芹泽去居酒屋。

 

        「老师?」穿着围裙的少年将小菜放下。

 

        「影,影山同学?」灵幻逃避失败。

 

        因为好友临时有事,所以今天代替好友在这里打工,在走向电车站的路上,少年如此解释。由于方向不同,芹泽已经先行离开了。原本灵幻决不是沉默寡言之人,倒不如说最擅长聊天,此时却变成少年寻找话题、灵幻不甚专心地回答的情形。真是体贴,灵幻分心想道。两人一同搭上电车。

 

        这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了,只是以往他与少年分坐两边,中间总是隔着人群,今天他们从别站上车,已经没有座位,不要说隔着人群,两人几乎是紧贴着站在电车的一角。处在生长期的少年比灵幻高出一些,看起来还是一副会继续向上的态势,灵幻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少年的肩膀,像树,他想,生长的姿态和气味都是。

 

        灵幻想起以往他坐电车,自己也承认总在电车上睡着是个坏毛病。他在少年的后一站下车,成为少年的班主任以后,少年总会在下车之前叫醒自己,自己因此没再坐过站。他记起几次睁开眼睛,看到少年放大的脸的情形,还有轻声呼唤的声音。想到这里,灵幻突然感到一阵坦然,他甚至拿头撞了一下少年的肩膀,说晚高峰还真是吓人。他想,那偷偷喜欢,总可以了吧。

 

        4

        但做好了一番觉悟是一回事,看到从少年的作业本里掉出来的粉色纸条,又是另一回事了。女生的字迹,大概是邀请少年到哪里私下见面的内容,灵幻这才想起少年在女学生中似乎人气很高,又不禁觉得这名女生的手段不是十分高明。这不就先被老师看到了吗,灵幻想着,将纸条夹了回去,想象少年穿上便服赴约的模样,在人头攒动的电车站耐心等待。

 

        课间少年并没有如同往常来办公室取作业本回去分发,或许是有什么事脱不开身,灵幻便自己搬着作业本往班里走。中间遇到其他老师,他同他们打过招呼,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哎哎,灵幻老师,灵幻老师。」对方却叫住他,「你班上那个优秀君,啊,影山同学,现在在保健室哦。」

 

        灵幻向保健老师点头示意,比着口型和手指表示进去看看。事实上保健室现在很吵,不久之前一帮什么运动社团的人涌了进来,横七竖八地占领了半个保健室,一边吵闹着,并散发青春的汗味。灵幻却下意识小心起来,他轻轻掀开帘子,里面的少年正在熟睡,据说有点发热,灵幻找来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他盯着少年的睫毛,是太累了吗,他想,还是压力太大了呢,现在的学生也真是难做。他又兀自看了一会,这会的少年和电车里的少年或教室里的少年都不太一样,但又确实就是少年。或许变得不一样的是他自己。灵幻感到再这么看下去就有些不妙了。他当然不能这样趁其不备,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学生,不被发现还好,被发现搞不好会当场翻脸,翻脸也就算了,他可没有胜算能够打赢年轻气盛的年轻人。但在此之前却已经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探少年的额头,好像不再发热了。灵幻转头看向窗外,临走之前往床头的水杯加满热水。

 

        5

        灵幻不由得又偷眼去看面前的少年,他无法忍住,也无法不去在意。放学以后,少年提出昨天因为生病耽误上课,希望灵幻能帮他大致讲一遍昨天的内容。似乎是窗外的暴雨喧哗使得少年更加安静,也可能空空荡荡的教室使得少年的眉眼更加清晰,原本就认真对着书本的神情,此时便更加认真。空气仿佛是不流动的,灵幻想,否则只是面对面的距离,对方的存在感会如此强烈吗。眼睛就像坏掉了,少年以外的一切都无法对焦。而就如以往很多次那样,少年像是感受到了一般,也就如以往很多次那样,抬起头用目光回应,却又有点不同。他不断按动着他的笔,大概是觉得有些不礼貌,于是又放下。灵幻见过他这种样子,每次他在斟酌着什么的时候都是如此。他是在为什么而烦恼吗,刚要问出口,少年却快他一步。灵幻看见他又拿起了笔。

 

        「老师,我想我有一个问题不得不向你请教。」语气却再正常不过。

 

        「影山同学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灵幻于是也重新搬出老师的样子,「这可真难得。」

 

         「灵幻老师有和人接过吻吗?」

 

        灵幻楞了一下,心想糟了,这方面他可没有经验。继而又想竟然是这种问题,但这也没什么不对的,就算是影山同学,到了这种年纪,有这种方面的心思也没什么不对。该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或者有正在追的女生吗,灵幻觉得有点难以想象,不过稍微想一下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想象出来。一定是很认真的类型吧,灵幻在脑海里描摹着,所以就连接吻这样的事情也必须要好好考虑。要是承认自己没有接过吻的话,未免也太丢脸了吧,这不是还比不上现在的年轻人吗,于是他脱口而出,「当然有啊,」又说,「这算是什么问题,老师我当然有这种经验的啦,」灵幻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没想到影山同学也会有这种烦恼啊,不过这种小问题,老师我可以帮你哦。」

 

        「那么灵幻老师能和我接吻吗?」灵幻心说当然不能当然不能,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少年又说,「不过我是从来没有接过吻的。」

 

       「接吻啊……」灵幻还没有从少年的肩膀上拿回去的手又重重地拍了几下,「这种事情没关系啦,你看,你还年轻嘛,这很正常,等你到了老师这个年纪自然就……」

 

        「为什么不能,」少年却打断他,「老师您喜欢我的吧,和我接吻不好吗?」

 

        「喂喂,这可不行,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啊影山同学。」

 

        「说过哦。」少年直直地看过来,「老师你说过的。」

 

        「诶!?」他说过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还是说他那点心思被察觉到了吗?虽然死不承认再容易不过,但灵幻一面想着,回神之时已经问了出来,「我,我什么时候说的?!」

 

 

       「看吧。」少年的眼睛里带着与他肯定选择答案A或者答案B就一定能得分时一样的笃定。

灵幻刚想继续反驳,少年已经站起来俯过身吻他。

 

        灵幻甚至来不及反抗,但总还来得及想些什么。比如他常常透过办公桌前的窗户注视着少年上体育课的样子,再比如有一次他正在走廊抽烟,看见少年先是出现在对面楼三楼的走廊,然后是二楼的走廊,最后到达一楼,或者几分钟前他们正面对面坐在空空荡荡的教室里,窗外雨声喧哗,少年的眉眼则十分清晰,他们聊起吻,他可能还想过影山同学的吻会是什么滋味的、他们的师生关系之类的问题,随后少年站了起来,并俯身吻他。此时他大概看不见更听不见,只是在少年的嘴唇离开的瞬间,他伸手扯住少年的领带,复又吻了上去。

 

        6

        「这下扯平了。」他听见自己说。

 

        5

        此刻的少年只感到十分烦躁,他很少会有这类情绪。他明白对方在畏缩什么,灵幻的考量,少年能猜出大概,他也曾思考过,类似性别的问题,师生关系的问题,诸如此类,暂时无解。少年更加烦躁了。

 

        两人还未完全分开,少年欺身又吻了面前的灵幻一次,并且吻得更久,当少年的嘴唇终于离开,灵幻顾不上喘气便发怒了。

 

        「喂!你给我适可而……」

 

        再吻。

  

        「老师你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这样过去吗?」

 

        「但老师想要扯平的话,现在得再吻我两次了。」

 

        「不过我会再吻回去的。」

 

         少年直视灵幻的双眼。

 

        4

        「因为,我喜欢老师。」

 

        3

       少年迷迷糊糊中感到有谁的手贴上了自己的额头,他挣扎着睁开眼,坐在床边的灵幻老师正看着窗外,穿着西装的身影显得不太真切。他重新闭上眼睛,灵幻老师走后,他坐起身来,喝掉床头的热水。他盯着空掉的杯子,心想怎么办。

 

       好像真的喜欢上老师了,怎么办?

 

       2

       少年常在电车上看到一名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

 

       他常在电车上睡着,睡相绝称不上好看。

 

       惊醒之后有一瞬间的惊慌失措,在目光搜寻到自己时又放下心来。

 

     「据说我们学校新来了一个国语老师,还挺年轻的,叫……灵幻,灵幻新隆。」

 

       「灵幻……」少年念了念,又说,「新隆。」

 

       他感到面前的老师身体微微一僵。

 

       1

       虽然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就是了。

 

        ■終わ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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